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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殇(完结)-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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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如何其?
    夜未央。
    我的泪渐渐流干。宁毓儿虽不知我为何长泪不止,却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陋窗外的月亮。
    感动,心痛交融在一处,再也难以用任何言语诉清心境。我只明白,感动为了一个男人,心痛为了两个男人,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我爱的男人。
    痴心花无语,薄情月偏圆。
    一夜无话,只有西风残秋。
    作为人质,我享受的待遇算是很好。每天有切成细块的熟牛肉吃,可惜我却吃不下,若不是为了肚里的孩子,我只怕连碰都懒得碰。我的宝贝似乎也极不喜欢吃牛肉,前些日子我除了偶尔干恶外,始终没吐过,而这两天却忽然孕吐的厉害。每天总有四五次之多,似翻江倒海,胃酸胆汁吐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吐完之后,整个人虚软乏力,状似虚脱。原本暗淡的心境加上周身的疲惫,我对身外事物更失了兴趣,终日恹恹缩缩。宋白让宁毓儿照顾我,所以这两天再不允素琴殴打于她。
    因我得“福”,宁毓儿满心感激,照顾我无微不至,是很体贴。想一个温柔道骨子里的年轻母亲,挂着娇弱的,贤妻良母式的标准笑容,让人看了暖到心窝。她端来的茶水总是最适宜喝的温度,她送来的语言总是最宽慰心胸的问候。我每每孕吐之后,她还会轻柔的带着佛手般的慈宁祥静抚着我的背助我顺气……
    此时的宁毓儿,在我眼里宛如一朵小小的平凡的洋甘菊,传说中的“月亮之花”。碎裂的花瓣,散发着温馨含蓄的宁静,带给人清凉、镇定和安眠。宁毓儿娇弱平淡的性子,在姹紫嫣红千娇百媚的万花丛中并不抢眼,可也许正因如此,她才得以养成宁沁安静的气质。而这不正是男人们披荆斩棘众里寻了千百度的东西?
    这就是我输给宁毓儿的原因吧?我或许流霰这能遮星闭日的清辉,能如月亮般夺人眼目,可我却独少了谦益最需要的温弱宁沁。若真输在这里,我也只能无话。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为自己而活,一种人为别人而活。前一种以自己为中心,重追求,付出是为了回报;后一种人以前一种人为中心,重奉献,付出可以不要回报。所以总是后一种人照顾人,前一种人享受被人照顾。
    前一种男女在一起,如果没有爱情,他们之间什么也不会有。后一种男女在一起,如果没有爱情,他们还能在彼此照顾之下拥有温暖。
    显然,我是前一种人,宁毓儿和楚王却是后一种人。我对谦益付出的爱索要回报,宁毓儿对楚王,楚王对我,他们付出的爱却不求回应。那么谦益对宁毓儿的爱呢?也无私无偿吗?也不求回报吗?也为了她的幸福甘愿放弃她么?所以他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所以他从来没想过从楚王身边抢回宁毓儿?
     我的心在不停的颤抖,这一刻,想起谦益,我竟觉得异常陌生,我似乎从来也不曾看清过他,似乎从来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除了温淡隐忍我已言辞苍白。搜肠刮肚之后,我不得不承认,词与人同瘦,我对谦益,到底不曾真正了解过。
    哈,这世上我又真正了解过谁呢?我缓步走出屋子……
    秋风舞落叶,青霭染天。
    我走近树下打坐的宋白,素白纤细的十指交握收在罗纱阔袖内,长至脚踝的罗笺裙随风轻轻摆动。
    “有事?”宋白起身冷睨我,敛去阴邪的眼中那丝阴妫�
    我惨淡一笑,摇摇头,蓦然记起死亡迷林之事,又点点头。
    “我该谢你上次的不杀之恩……”那次若非他最终通知了楚王,我必已死了,等到有人发现,定早烂成了一堆古董白骨。
    “不必了。”宋白冷淡着语气,“没有杀你,对我来说不是件好事,你不必再提。”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谢你……”
    “你想必有话说,不必拐弯抹角。”宋白瞥我一眼,捡起一旁的黑披风披上。
    我原本无话题,可宋白一说,我想了想,轻声问,“你约谦益明日相会是设下了圈套要杀他么?”
    宋白冷瞪我;“江湖恩怨江湖了,不杀他,找他作何?当然,或许明日是他杀了我。”
    “谦益怎么可能杀……”得了你?江湖恩怨江湖了,却为何又拿我与宁毓儿做要挟逼迫谦益来与你单打独斗?谦益的武功……明日来了岂不是送死?
    宋白冷笑,“你怎知他杀不了我?他的武功或许远在我之上,至少不会逊于我。”
    “怎么可能……”
    “如果他没在我左胸刺过那一剑,我或许与你有一样的想法。可惜他偏偏刺了那一剑,又可惜,我自小与常人相异,我的心生于右侧。那一剑没刺死我,却让我知道,那时,假使是天下第一剑客也绝不会有他的力度和精准,不差毫厘,没入胸内。”
      谦益出剑?
      是说宋白中剑跌下船头那次左胸所中的剑脱手于谦益?我惊愕诧异的扬头,“你是说谦益的剑术比天下最好的剑客还好?”这可能吗?“纯属巧合吧?”若说谦益比宋白睿智我相信,可若说他武功比宋白还高,我实在难以置信。
      楚王在众王爷中以身手不凡著称,他的武功比之宋白尚且不知差了多少,谦益怎会有那么高强的武功?这太匪夷所思了。
      “信不信由你,对他,我只能说深不可测。”宋白耸肩冷道:“否则,我要报仇不必以你们作要挟逼他前来,也无需布阵排局,我去王府刺杀就行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我摇头,谦益若真是武林高手,那么武功远不及宋白的素琴在他回京路上刺杀失败后怎么能安然逃脱?荣沐又怎会为救谦益而中毒?再往前些……我胸口一痛,没来由的想到一件事,霎时浑身冰冷,犹如裹着一身水入了冰窖。
      如果说谦益故意在人前藏巧显拙,有没有可能?
      如果不排除这个可能,那么……我紧握双手问宋白,“倘若此刻有人靠近意欲杀你,多远的距离会被你发觉?”
      宋白不解的睇我一眼,“依来人武功高低而论。”
      “如果是与你实力相当的人呢?”
      “二十步开外无所遁形。”
      我忍不住退后一步。
      这就是说,谦益如果与宋白的功力不相上下,那么他一定能发现藏在十几米之外的人。而那日在景王府花园我被利箭射中之时,那个刺客距离我与谦益甚至不足二十步。那么谦益本应在我之前就发现那个刺客才是,又怎会需要我为他挡那一箭?
      难道那个刺客的武功远远高于谦益?
      ……不会。
      如若刺客武功比谦益高,他要杀谦益何必射暗箭?退一步说,既然已射了暗箭,他又何不跳出来杀死谦益,反而在事发之后急于逃跑呢?反过来想,刺客的武功若不及谦益,谦益应当早有觉察,又岂会暴露于那人的射程之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谦益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甘愿受那一箭?也即是说,他在我面前也千方百计的隐藏自己?
      可是,为什么刺客会出现在花园,为什么刺客至今还没抓到?为什么谦益不提醒我那里有个刺客?……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越乱越难受。
      当夜辗转入睡,睡得极不安稳。
      没想竟梦到了当日花园那一幕。我惊叫坐起,已是冷汗湿衣,心颤难抑,不停的发抖。听到我的惊呼,宋白和素琴都冲了进来,站了一会儿见我无事又都出了房。被我惊醒的宁毓儿以为我做了恶梦,不住的搓揉我发抖的手,温言安慰。
      梦境……让我看到一个残酷的事实。那是我当日所忽略掉的景象。如果那不是我自己在梦境中创造的景象,有了那个细节,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所有的疑问都不是疑问了。
      但心就要痛死了。
      我捂着胸口,我中邪了吗?仿佛中箭那处又痛了起来。
      梦中,那个花园凉亭外的黄昏,我与谦益相对而站。我面向树丛,谦益面向我,他的身体挡住了我右边身子。而那寒光一闪的箭头,原本对准的是我左边的胸口。
      刺客要射杀的人是我而不是谦益!如果我没有误会,没有迈前一步为谦益挡箭,那么那只箭会直插我的心脏。我动那一步,以为是救谦益,却其实真正救的人是我自己。如果没动那一步,利箭怎会偏了准头?射中我的胸而没中心脏?
      我痛哭流涕。谦益,如果你早察觉了那人的存在,早知悉了那人的动向,你为何不救我?你只要伸手拉我一把,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好,就算我依然躲不过那只利箭,我至少不会心痛。你却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笑得那么温和,却是那么无情。
      你眼睁睁看着利箭刺入我胸,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我死……
      那个刺客,能在连宋白都无法来去自如的景王府找到花园里的我,行刺后,又神秘消失,至今无踪,那个刺客能是谁?除了景王府的人,还能有谁办到?那人会是谁?依情还是何嬷嬷?
      “丫头,我的傻丫头……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谦益,你一定知道那人是谁!否则,你怎会说出那么奇怪的一句话?你保证,你若不知那人是谁,不能左右那人,你如何保证?
      谦益,你不仅知道那人是谁,你还默许了他的行为,你甚至至今还保护着他。抓刺客?你根本无心追究,又如何抓得到?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我轻抚上平坦的腹部。孩子,妈妈终于可以肯定了,你是不受你父亲期待的孩子,你父亲连妈妈遭害都能冷眼不救,他又怎会期盼你来到这个世上呢?子午草,那浸了地血汤的子午草必是放入你父亲每日睡前的饮品中的。地血……地血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药用——男子服用……可避孕!
    是啊,我是神医,他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我吃下避孕药呢?要想避孕,只能由他吃药。要想逃过我的眼睛,只能投入他的饮品里服用……因为我,从来不会动他的饮品。
    倘若不是我意外发现那个药柜,倘若不是那诡异的灵感,他所做的一切简直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孩子,你是在秦州那日进入妈妈身体的,你是你父亲情绪失控下的产物,你是不受欢迎的孩子。
    妈妈该怎么办?孩子,你告诉妈妈。
    妈妈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我们去找……找你舅舅好不好?
    妈妈好像你舅舅。
    忆往昔,每当我伤心难过之时,他总会搂着我,疼惜的拭掉我脸上的残泪,说笑话逗乐我。今日秋如昨,洛纬乱鸣,他不在我身边,我们就去找他。
      我红了双眼,乱了思绪,忘了穿鞋,冲出土石房子,任沾了薄薄秋霜的泥土染湿罗袜。远天已微微泛白,晕开一层朦胧的,半灰不白的颜色,死一般寂寞清冷的颜色,正是我最憎恶的颜色。
      我在山野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只为这不顾一切的放肆能忘却痛苦的滋味。宁毓儿跟在我身后声音软软的担忧的奔喊,宋白与素琴已奔至我身侧,素琴要拦下我,宋白却阻止了她。我奔跑的速度本不快,奔跑只是崩溃边沿的失控发泄。
      我越来越慢,前方的竹林在眼前摇曳,荡起层层绿波。看得我胃内一阵翻滚,浪潮上涌,颓然跪倒在地,止不住的呕吐起来。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多是酸水。
      凌晨的秋凉带了刺,刺痛我每根神经,让我在寒意中颤栗和清醒。宋白解下身上的黑披风在我身上,他蹲下来,看着我,“你想去何处?”
      我无力的,乞求的盯着宋白,“求你……我想去墨阳。”找哥……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从哥那里寻求痛苦时的慰籍,他创造了今日的江暮雨,便是江暮雨一生的支柱。若能见到哥,或许我能好过些。
      只要能好过,当个感情的逃兵又如何?
      宋白微有讶异,冷道:“现在,你哪儿也去不了。今日过后,你去何处皆可。”

      冷淡的话被风吹散,风过之后又是一阵绿竹摇唱。宋白猛得睁大了眼,立身道:“他到了。”宋白的话依然冷淡,可是冷淡中又糅杂了些许震惊和惧意。
      “谁到了?”我虚着嗓子问。
      宋白周身冷冽,没有回答我,只冷笑一声,“你果然有个好夫君,原来今日是我自寻死路了。”
      “自寻死路?”宁毓儿低声嘀咕,素琴却是听到这四字已经惊慌,立时出手扯过宁毓儿扼喉在手。我自嘲的轻笑,她倒是真是非常清楚宁毓儿与我在谦益心中的分量轻重,想都没想就抓了宁毓儿当肉盾。
      宋白冷嘲了声素琴,脸上浮现一抹赴死的决绝,专注的凝视竹林,不一会儿忽道:“我的血魂阵和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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