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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看见晓牧在地上捡那些被人扔掉的广告单,他生气地说了她:“你这样把广告纸从地上捡起来再塞给人家,人家看到了更不敢拿了。”想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要是晓牧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会作何感想呢?
康凯重新直起身,他又向一群刚出站的旅客吆喝起来:“需要吃饭的,请跟我走。”突然他的声音止住了,他的眼睛发起直来。他看到不远处,晓牧和她的妈妈、弟弟从出站口处走了出来,萧母与晓朴是特意去南京接晓牧的。晓牧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她一边跟妈妈和弟弟说着话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她看上去比以前更活泼更阳光了。康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晓牧,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在晓牧的目光往他这边投来的时候,康凯本能地往身边的一根电线杆后一躲。晓牧就这样从他的旁边走了过去,他都已经清晰地听到了她的笑声。和过去一样清脆响亮。他一直看着他们走到停在路边的小车前,看着他们放好行李,坐上车,那辆挂着《前程》杂志社牌子的商务车在前面路口拐了个弯儿后消失了。
第十三章
总裁助理赵琳领着晓牧来到社里为她安排的宿舍里。这是一个单人间儿,房间不大,但有独立的卫生间。晓牧兴奋地在这间宿舍来回踱着,她走到窗前看看,又推开卫生间的门看看,脸上的表情喜不自禁,她完全没想到宿舍的条件会这么好。丛原来了,他礼貌地向晓牧妈妈和弟弟问过好,然后问晓牧:“怎么样?对这间宿舍还满意吗?”“我没想到会这么好,谢谢你,丛总。”“不用谢,谁让我们是老相识呢?”“丛总,我们晓牧以后就要请您多关照了。”“我会的,您放心。”接下去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丛原的严肃让大家都感到有些拘谨。“好吧,你要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话我就先走了,周末好好休息休息,下个星期我们办公室见。”“那我也走了,丛总我跟你的车回办公室吧。”“你不用这么着急回办公室,马上就到午饭的时间了,一会儿你带他们出去吃个饭吧,他们对这一块儿也不熟悉。”尽管晓牧拼命推辞,但丛原还是坚持,赵琳点头答应,但心生不悦。“原来你和丛总早就认识啊,怪不得呢,我们杂志社还从来没有新员工有过这样的待遇呢。”“姐,你和你们领导以前真的认识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个嘛,保密,嗬嗬。”“这么神秘啊?还保密?”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康凯闷着头往嘴里扒饭。小豆豆一边躲闪着康母递过来的勺,一边在偷偷观察着康凯。“快吃了,别扭来扭去的了。这小孩儿吃饭这么不老实。”“豆豆,自己好好吃。”豆豆用手把那块儿肉拎到外面,康母告诉康凯,豆豆不喜欢吃肉,康凯默默地夹起那块儿肉放进自己嘴里。“这两天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还在找,那份饭店宣传的活已经黄了。”“这头不行那头也不行,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康慧,你在外面人头熟,你给你哥想想办法吧。总不能让你哥整天这样荡着吧,家里的条件也不允许他这样啊。”“我帮他问过了,可是他现在这种情况人家不敢要。”
“爸妈,你们不要为我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哪怕像以前那样找些小买卖做也能活得下去。”“你说得容易,现在你哪儿还有资本做小买卖啊?”“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把自己饿死的,也不会把小豆豆饿死的,这四年你们贴在小豆豆身上的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们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康凯说要出去透口气,他在门厅换鞋时,康慧给他递过去三百元钱。“哥,你先着用吧,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问的。”康凯将康慧的手推了回去,他拉开门儿走了出去。
康凯在夜晚的街上游荡着,他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说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不知不觉,他来到了申江大学门口,他仿佛又看到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尚洁从这个门洞进进出出的情形,他心里默默地说:“尚洁,不管生活有多难,我都会坚持住的,我会把豆豆扶养成人,我不会辜负你对的期望的,放心吧,尚洁。”
马路边儿有几个小贩在卖烤羊肉串,他们边烤边叫:“羊肉串,新疆的羊肉串,又鲜又嫩的羊肉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喂,这位大哥,来几串尝一尝吧。大哥,刚烤好的,来几串吧?”康凯从兜里掏出几张零票买了三串肉串,坐到路边吃着那几串烤肉,慢慢地,他的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前程》杂志社会议室。丛原表情严肃地在给二十多个员工说话:“今天我特地来参加你们的例会,是为了介绍一个新员工的加盟。萧晓牧,我们杂志社新闻综合部亲聘的记者。”在丛原的示意下,晓牧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大家致意。“萧晓牧是从贵州的大山里闯出来的,她从一个打工妹蜕变成为一名大学生,现在她又成了我们《前程》的一名记者。按萧晓牧自己的说法,她之所以能一步步地走到今天,是因为她的内心里有一股劲儿,我希望萧晓牧身上的那肌劲儿能够传递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因为要搞好一份事业就非得有这么一股子劲儿不可。我也希望大家在萧晓牧身上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对于一个有志者来讲,《前程》真的会给他最好的前程。下面我要给萧晓牧布置杂志社委派给她的第一个重任,跟我去香港采访。”下面的员工发出一阵骚动。“我?去香港?”
散会后,晓牧急急地赶上丛原,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丛总,您还是让别人去吧,我觉得应该给那些更资深一些的记者去,我才刚刚进来什么都不懂。”“在面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我干吗要录取你?我凭什么要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我的杂志社工作?”晓牧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无地自容,她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为了准备去香港,晓牧特地去华亭路市场为自己买一套像样一些的衣服。当她从服装市场走出来,几个小贩正在当街卖羊肉串。他们争先恐后地吆喝着,唯恐被别人抢了生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吃羊肉串,又香又嫩的羊肉串。”晓牧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她循声望过去,惊异地发现那个正在起劲儿的叫卖的小贩好像是康凯,晓牧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那个人确实是康凯!
眼前的康凯越叫越起劲儿,他像是在跟谁较劲儿似的,他吼得面红耳赤。晓牧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她一步步向康凯走了过去。这时路上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口哨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叫:“城管来啦,大家快撤。”那些卖羊肉串的闻风丧胆,他们火速收拾起家伙骑着自行车就逃。晓牧喊了起来:“康凯哥,你等一等。”可康凯的自行车早就已经窜出好几米远了,晓牧拔腿就追。马路上,城管和晓牧都在追赶康凯,康凯拼命蹬车,他越蹬越兴奋,像是在做一场游戏。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晓牧的声音。康凯一下子握住刹车,转身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城管向他追来,康凯赶紧再蹬起自行车。当晓牧从路的拐角奔出来的时候,康凯的自行车已经消失了,她再也跑不动了,她喘着气,眼睛定定地向远方搜寻,脸上充满了无限的失落和惆怅。
第二天,晓牧和丛原、赵琳他们一起去香港出差了,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坐的还是头等舱。她穿着那套华亭路的名牌服装,忧心忡忡地坐在那里。昨天见到康凯后,晓牧心里就充满疑虑,康凯怎么会在街上卖羊肉串呢?这四年中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才能再见到他呢?
丛原见晓牧坐得直挺挺的,他轻轻地捅了晓牧一下说:“嗳,放松点。”晓牧对着丛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空姐推着食品车过来,问晓牧要米饭还是面条,晓牧一开口问多少钱?说哪个便宜来哪个。赵琳在一边捂着嘴窃笑。丛原对她说:“飞机上吃东西不要钱的,你想吃什么就挑什么。”晓牧这才松驰下来,她为自己要了份面条。丛原帮晓牧拆开面条的包装盒,晓牧有些受宠若惊地说着谢谢。丛原凑到晓牧耳边低声地说:“萧晓牧,这一路上你别净想着替我省一些小钱,好好想一想如何做好这次采访,如果你完不成任务的话,我可是要炒你鱿鱼的。”看丛原的样子好像不是在开玩笑,晓牧不由得心惊肉跳起来。
到香港后,赵琳很快就联系好了她的采访对象,丛原催促晓牧赶紧跟她的采访对象联系,晓牧这次要采访的是商业巨头黄锦华,谁都知道这个老头儿古怪低调不好对付,可是丛原偏偏把这么难啃的骨头扔给了刚刚工作的晓牧。晓牧拿起电话,她学着赵琳刚才打电话的腔调说起了开场白:“喂,请问您是黄锦华先生吗?哦,你好,我是上海《前程》杂志社的记者萧晓牧,不知道上次给您发的采访稿传真您收到了没有,我和我们丛总裁现在已经来到了香港,我想跟您敲定一下采访时间。”“黄先生他什么同意过接受你们杂志社的采访啊?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黄先生是从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的?”“啊,你不是黄先生啊,那我能不能跟黄先生说啊?不行吗?可我们已经从上海飞到了香港,就请黄先生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短时间的访问吧,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电话那头先挂了线,晓牧着急地一遍遍再拨电话,可对方已经不接电话了。晓牧跺着脚着急地自言自语:“接电话啊,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他不接你电话吗?那你可以登门拜访嘛。”“那他如果不理我怎么办?”“你自己想办法吧。”
晓牧硬着头皮来到黄锦华位于半山的住处,她在一幢白色的大别墅的栅栏外踩着墙沿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着,她跳下墙沿时,衣服被栅栏勾住了,她的袖管儿被撕出一个洞来,袖管儿和衣服的连接处也全开了线,晓牧心痛万分,一气之下索性一把将那个袖管儿扯了下来。按了一天门铃了,根本没人理她,晓牧无可奈何地在山坡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丛原交代。一个穿着随便的白头发老头儿拄着拐杖沿着石梯从山上下来,他的大狗走到晓牧身边闻着晓牧的裤管儿。”“它喜欢你。”“呀,你好可爱。”“它喜欢的人不多,可它喜欢你。你家里是不是也养金狮犬?”“我以前的东家养了一条和这一模一样的大狗,每天都是我照顾它的。”“你以前的东家?你是干什么的?是小保姆吗?”“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我现在是记者。”“你是记者?来香港采访吗?你看上去好像很不开心,是不是这次采访不成功?”“那个黄锦华根本就不肯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死活都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真是个怪老头儿。”“那他一定有他的难处,你也许不应该过分为难他的。”“我也这么想,可我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这可是我工作后的第一次采访。我真恨不得爬墙进去找他。”“那可使不得,你会被逮到警局去的。你看你还没爬呢,衣服就撕成这样了。”“所以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突然发现我不适合做这个工作,我心里挺难受挺伤心的。你知道吗?我大学四年学习非常非常努力,但工作以来碰到的所有问题书本上都没教过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们老板说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他就炒我的鱿鱼,我在想我妈妈知道后会多失望。”“你妈妈对你很凶吗?”“我妈妈对我一点儿都不凶,可她对我越好,我就越是不忍心让她失望。她苦了这么多年,我不想让她失望。”“没出息,碰到到一点点事情就哭鼻子,别在这儿傻坐着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去吧,洗个澡换个心情,然后再给那个怪老头子打个电话,说不定事情就成了呢?”“我不会再给他打电话了,他不会理我的。”“年轻人,不要轻言放弃,坚持到底才能胜利,听我的话,不会错的。起来,快起来啊,听我的话,马上回去,再试一次,一定要再试一次。”
晓牧垂头丧气地回到香港酒店套房,丛原感觉苗头不对,便皱眉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情况怎么样?”“可能不太行。”“是行还是不行?”“应该说是不行,那个黄锦华他不肯见过。”“他可是我们这次的重点访问对象,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要空手回上海了吗?说呀,是不是这个意思?”“要不我再打个电话试试?”“现在就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现在定下来,OK?”“喂,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