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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原让赵琳帮他订一家餐馆,他有几个朋友从美国飞过来,想吃上海菜。赵琳把她收集的餐厅名片给丛原看,丛原一眼看上了“喜江南”,赵琳说她前两天刚去吃过,那边的上海菜做得挺地道。
丛原这次请的是他的前女友小雨以及她的新婚丈夫,大刘夫妻作陪。小雨在等了丛原四年后终于心灰意冷,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迅速嫁了人。饭桌上,小雨和她的老外老公手捏着手显得十分亲热,她询问着丛原的近况,问他过得好不好,丛原还是一贯的不阴不阳的态度,说:“好?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你还是老样子。听说你的杂志的发行量都奔三十万了,这就是好啊。你手头有没有带你们的杂志?我一直很想看呢。”“丛原刚刚给了我一本最新期的,你看吧。”
小雨接过大刘递过来的杂志,她的老外老公也凑过来看,小雨翻到晓牧写的民工小学的采访报道,其中有一张照片是萧晓牧和民工小学的孩子们一起的合影,小雨好奇地问:“这个萧晓牧是不是就是以前在你们家做保姆的那个女孩子?”丛原不说话,大刘替他回答:“就是她。”“她看上去完全变样了,太了不起了。这真是个奇迹啊,难怪我听大刘说你被这个女孩子深深地迷住了呢。”小雨转过身用英语向她的老外老公介绍晓牧,她的表情很夸张,老外老公的反应更是夸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丛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实在坐不住了,就要大家自己点菜,他去洗手间。
冤家路窄,丛原一出包间的门就碰到了康凯,两人显然都没思想准备,但康凯还是很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一个服务员托着一个水果托盘从康凯身边走过,他大声地叫了声“康总好。”丛原有点儿不敢相信似的打量着康凯,“怎么,你现在是这儿的老总吗?”“对,我刚刚把这家店盘过来做。”“哦,是吗?搞得挺不错的嘛,看来我请你走是对了,短短的时候你就变成一个老板了,否则你还只是个小业务员呢。”
晚餐结束后,大刘看丛原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就把他拉到酒吧。丛原一杯杯地喝着闷酒,他的神色越来越忧郁。“是不是看人家有了主,你心里不舒服了?”“你知道被人重重地打倒在地上还要硬充潇洒是一种什么滋味儿吗?”“你早干吗呢?我看你是活该。”“她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她现在就要结婚了。”“你有没有搞错,她已经结婚了,她这次是和她丈夫到上海是来旅行结婚的。”“你在说谁啊?我是说萧晓牧她就要结婚了,今天都到单位开证明了。大刘,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输在那么一个男的手里,这个萧晓牧她到底图什么呢?大刘,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说实话,你说,我到底输在什么上面?人说旁观者清,你快跟我说说,我听着。”“你如果一定我分析,那我只能说你输在你太优秀太出色太有钱太有才了,你不能给萧晓牧她想要的安全感。”“那你说,我怎么才能给她安全感呢?”“你跟她结婚啊,你把你的财产分一大半给她啊,那她一定会嫁给你的。”“你说得有道理,女人都是需要有婚姻保障的。行,我听你的,我去向她求婚,我娶她。”
按丛原的要求,杂志社组织了一次圣诞派对,就放在丛原市中心一处闲置的公寓中举行。大家都感到很新鲜,因为以前丛原从来都不欢迎他的手下去他家里的,今天这儿虽然不是丛原常住的地方,但也毕竟是他自己的房子,有许多他私人的痕迹,杂志社的年轻女孩儿们都忍不住好奇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吃完烛光晚餐,丛原请大家到大客厅去跳舞。第一支舞曲响起,丛原向晓牧走去。他刚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晓牧的手机响了起来,丛原和气地请她先接电话。因为客厅里太吵,晓牧来到楼上露台的玻璃房里,这里四面都是玻璃,连屋顶也是玻璃的,一抬头就能看到星星。这时电话中传来康凯充满磁性的声音:“节日快乐,晓牧。”天上开始下雪,晓牧欣喜地抬起头,看着一片片雪花从天空飘落了下来,“节日快乐,康凯哥,外面下雪了,这场雪一定是为我们下的,康凯哥,你赶紧许个愿吧,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这一刻,晓牧和康凯在不同的空间同时闭上了眼睛,他们对着漫天的雪花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我愿意晓牧所有的梦想都能够成真。”“我愿意永远永远和康凯哥在一起。”
丛原端着两杯咖啡走了上来,他看到玻璃房里晓牧正静静地欣赏雪花,便敲了敲门儿走了进去。“嗬,想不到你在这里赏雪呢,我还在上面等了你半天呢。”“对不起,丛总,这儿实在太美了,所以接完了电话,就舍不得离开了。”“我知道你喜欢这里,喝杯咖啡吧,是现磨的。”丛原把咖啡递给晓牧,然后又说:“这么寒冷的冬天,在暖洋洋的玻璃房中喝着咖啡看着飘雪,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儿说说话,这真是人生最快意的时刻啊。”晓牧听出了丛原话中的弦外之音,有些不安起来,她端起咖啡一口喝了下去,苦得她直吐舌头,“丛总,我下去了,谢谢你的咖啡,真的好香。”“你坐下,晓牧,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晓牧只好又坐了下来。
丛原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丛原突然十分认真地问:“萧晓牧,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晓牧一听就坐不住了,丛原说:“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再回答我。跟你说实话吧,以前,我一直是一个独身主义者,就是上次在向你求爱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结婚,我只想找一个固定的女朋友做伴。但现在我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因为你是这样的认真单纯。所以,既然我喜欢你,我就应该对你负责,就该给你充分的保障。你知道吗?自从我22岁失恋后,你是唯一让我有结婚念头的女人。”丛原说得非常真诚,可晓牧却越听越着急。“丛总,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们是不可能的,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我很快就要结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这样的话了。”“我知道,你打算和康凯结婚,但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的请求。”“不用考虑了,我不可能有别的想法的。”丛原一下子站起身,他用手指着晓牧,强势地命令着:“不,你一定要重新考虑一下,你会改变主意的,一定会的。”
本来很好的心情被丛原搅得一塌糊涂,晓牧回到宿舍睡觉时都做起了噩梦。清晨,她还没醒,就有人敲门儿。晓牧打开门儿,只见门口的走廊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竹筐,里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花。一个民工模样的人在赵琳的指挥下捧起那筐玫瑰就往里搬。晓牧感到莫名其妙,“嗳,你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萧晓牧,这是丛总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你知道吗?我们杂志社每个女孩儿都在妒忌你,都快妒忌疯了。噢,对了,这里还有东西呢,给。”赵琳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晓牧,她在晓牧肩上轻轻地按了按说:“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你就好好把握好机会吧。”赵琳说完走出晓牧的寝室,她轻轻地帮晓牧带上门儿。
满屋的玫瑰香让晓牧的脑袋直发晕,晓牧木木地撕开信封,从信封里倒出一把钥匙和一张机票。这时晓牧手机响了,里面传来丛原的声音:“晓牧,你已经收到我托赵琳带过来的东西了吧?钥匙是锦园公寓的房门钥匙,你不是喜欢那个玻璃小屋吗?以后你就可以天天在那里喝咖啡,我们抽个时间去做一下产权更换,那套房子就完全属于你了。机票是明天飞海南的,那儿有一个传媒峰会,你跟我一起去。还有很多话,明天飞机上再说吧。”晓牧刚要说话,丛原那边儿已经挂了电话。晓牧一屁股坐在床上,她茫然地看着屋里的那些玫瑰,还有床上的那把钥匙和机票,她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第二天,丛原站在机场大厅中央焦虑地等待着,他看看表,然后拨晓牧的手机,但手机却一直关机。丛原自己骗自己说,她一定是被堵在路上了,他有点儿后悔为什么没派司机去接她。这时大厅里广播在催他的那班航班乘客尽快办理登机手续,丛原一转身看见远处一个女孩子跌跌撞撞朝他这儿狂奔而来,他脸上露出释然又得意的神情,他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女孩儿会跟金钱和前途作对的,这个清纯天真的萧晓牧也不能免俗,正这样想着,那个女孩子打丛原身边飞奔而过,丛原这才看清,她根本就不是晓牧。
一直到飞机开走,晓牧都没有出现,丛原连去海南开会的心思也没有了,拎着包怒气冲冲地回到杂志社。他大步走过赵琳的办公桌,赵琳赶紧低下头去,等丛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她才敢抬起头。几分钟后,丛原的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的声音,赵琳不由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惊肉跳的样子。
丛原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信,信的旁边是那把锦园公寓的钥匙和那张去海南的机票。新买的鱼缸又被砸碎了,地上有几条垂死的金鱼,还有一只精巧的手机。丛原气急败坏地站在那儿喘着粗气,他拿起桌上的信把它狠狠地撕成了碎片儿。信是晓牧写给丛原的,她在信上这样写着:“丛总,我非常感激你这半年中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没办法在您这儿正常地工作下去了,所以我正式在此向您提出辞职请求。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完全钻入到牛角尖中,你把它当成一场输赢的较量,与感情已经毫无关系了。在这样的心态下,即使我答应了你,你终有一天也会后悔的。我想等我离开一段时间后你一定会把心态调整过来的。这是单位发的手机,完璧归赵,祝你顺利。”丛原神经质地用脚狠命踩着那个手机,他的脸整个都扭曲了起来。此时此刻他对晓牧恼羞成怒,由爱生恨,他咬牙切齿地自语:“没有人敢这么居高临下地对我说话,没有人敢这么戏弄笑话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吧。”
正是休息时间,康凯坐在餐厅的一张桌子前看一个顾客预订本,晓牧悄悄走到他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是晓牧,我闻得出你身上的味道。”康凯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晓牧微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康凯说:“我换工作了,这是我的新名片。请多多指教。”康凯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晓牧:“《风景》杂志社?怎么突然就换了工作了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换一换工作环境。我的一个老同学在那儿做,他给我介绍的。”“看来我还是连累到你了。关键是,你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关心太不够了。”
康凯突然提出要早一点与晓牧结婚,因为结了婚他就可以好好照顾晓牧了。晓牧点着头笑眯了眼,康凯这可是在向她求婚啊,她终于盼到康凯正式向她求婚的这一天了,晓牧满心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了。
结婚的事定下来之后,康凯就开始着手布置新房。他一定要亲自动手,连工人都不肯请。那天晓牧来到康凯家,康凯从自己房间里打开一条门缝儿钻了出来,然后迅速关上房门,他的身上穿着工作服,上面弄得全是墙粉和颜料。晓牧奇怪地问他在干吗,怎么弄得像做贼似的。康凯说:“在为你画画呢。”“真的吗?让我看看。”康凯拦住了她,非不让她看,并且回过身神秘地锁上门,说要全部弄完后再让她看。晓牧求康凯就让她看一眼,康凯坚持说不,“我要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晓牧笑了,答应康凯她会耐心等待这个惊喜。
康凯把晓牧拉到康慧的小房间,郑重其事地要跟她商量一件事。他想和晓牧一起去一次常熟,晓牧有点儿为难。康凯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安。“晓牧,我的要求是不是很过分?因为尚洁妈妈以前对你有过误会,所以我想把事情做得好一些。”“我理解的。我就是心里有些打鼓,万一尚洁妈妈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情这怎么办?”“不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气头也应该过去了。我们这样特意去看她,是表示对她的尊敬,她不会不明白的。放心吧,啊。”
尚母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打着盹,锅台上煎着中药,小花猫倚在她的怀里。她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平静又寂寞。有人在外面敲门儿,小花猫刺溜一下往里屋窜了进去,门外传来豆豆的声音。尚母眼睛一亮,神情为之一变,赶紧起身去开门儿。豆豆高叫着外婆,一下子掉进她怀里,尚母喜得眉开眼笑,“乖孩子,又来看外婆了,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