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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凯的追问下,康慧终于把憋了很久的满腹的委屈全倒了出来。听完康慧的一番话,康凯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我听下来觉得这事儿有你一大半的不对。康慧,你要明白,当你和晓朴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成了你的亲人,而那个是含辛茹苦把晓朴拉扯大的婆婆,她也是你的亲人啊,你怎么可以跟自己的亲人这么计较呢?这个婚你不能离,你得好好再考虑一下。”“哥,你不知道,我和晓朴现在已经是闹得覆水难收了,离就离吧,离了也不一定不好,说不定还会过得更自由更舒坦呢?行了,哥,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倒是你自己得想想清楚,我觉得你这件事情比我离婚的事情大得多,这真的关系到你的后半辈子,你的生活质量会受影响,生命的风险也会加大,你这样做是不是太亏了点儿?”“你以为这是在倒房产吗?可以这么清楚地算出赚和亏吗?算了,不跟你说了,我们的想法太不一样,还是自己各做自己的主吧。只是我最后再劝你一句,明天,你去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如果还有心痛的感觉,那你就再想一想。”康凯撂下这句话走了。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前来离婚的人竟然排起了长队。康慧手里攥着号码,坐在长凳上等着叫号,快要叫到他们的号了,可晓朴还没到,康慧有些焦急地往门口看着。晓朴终于匆匆地赶到了,康慧有些惊讶地看着晓朴蓬头垢面、灰头土脸的样子,问:“这才几天啊,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了?”康慧的话里一半是埋怨,一半是关心。晓朴无奈地摇了摇头:“唉,一直在发烧,也查不出具体原因,好在没有传染性,否则我就没办法照顾我姐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发烧怎么也不多穿点儿啊?”“我就带那几件衣服走。没事,我也不太冷。”“回头把你的衣服统统都拿去,我留着又没用。”说完,康慧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往晓朴手里一塞:“我在上面改了一条,就是这儿,房子归我,但我在三年内还你十五万,因为那房子的首付是你付的。”“你这是何必呢?我又没问你要首付的钱。”“行了,你别大方了,我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的。”
正说着,喇叭里开始叫号,一对夫妇领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往里头走了进去。康慧感慨道:“幸亏我们没有孩子。这也实在太残酷了。”“我原先特别渴望和你有个孩子,我从小没有父亲,就想着等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过上最幸福的日子。现在看来,幸亏我们没要孩子。”晓朴说着眼睛湿润了,康慧的眼里也闪过一道泪光。她突然想起昨天哥哥跟她说的话,如果在办离婚时还有心痛的感觉,那么就再想一想。
康慧看着手里的号码说:“想不到办得还挺快的,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她怯怯地望了晓朴一眼,晓朴竟也是满脸的惆怅。“康慧,也许我们还没完全准备好,有些问题还没完全想清楚,我本来想在我姐动完手术后再考虑这件事情的。”“不是你先把协议书给我的吗?”“可后来一直是你在催着我。”“我那是为了成全你。”“康慧,你别这么说,跟你说实话,走到这一步,我的心里很痛。”晓朴的眼圈儿红了。康慧的眼圈儿也红了:“恐怕这里的每个人都会觉得心痛吧。”突然,康慧的电话响了起来。康慧赶紧接听电话,等她挂了电话,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我恐怕等不及了,我有点儿急事要赶到公司去,要不,我们还是等你姐姐做完手术再办吧?”晓朴连忙站起身来说:“好啊,你赶紧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医院了。”
两人如释重负般地快速起身,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小妇人拽住康慧,轻声说:“哎,已经叫到你们的号了。排这么长时间的队,不办多可惜啊?那把你们的号让给我好吗?”康慧赶紧把手里的号码塞给了那个小妇人。小妇人抓过号码拉着她的老公就冲了进去,嘴里还大叫着:“来了来了,等等,我们来了。”她的样子就像是突然捡着什么便宜似的,康慧和晓朴见状不由得捂着嘴笑了起来。
康凯正式住进医院里带着豆豆玩了整整两天,他对豆豆说:“爸爸这两天把所有时间都交给你,陪你玩个够,爸爸要把这三年的时间都给你补回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爸爸提。”“那呆会儿我们一起去玩过山车游戏好吗?上次晓牧阿姨答应带我去玩的,可是她现在病了,玩完过山车,我还想去吃肯德基。”
在肯德基店里,豆豆说:“我吃一个汉堡,两个辣鸡翅,一个玉米棒,两份蔬菜色拉,晓牧阿姨每次总要让我吃两份蔬菜。晓牧阿姨说小孩子一定要多吃蔬菜,否则对身体不好。”“嗯,晓牧阿姨说得对,那就给你点两份蔬菜。”
吃完肯德基,康凯牵着豆豆的手在广场上走着。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卖花女冲他们奔了过来,“叔叔,叔叔,你买一朵玫瑰花吧,十元钱一朵,今天是情人节,叔叔你就买一朵吧。”“好,买一朵。”康凯将两张十元钱塞到女孩儿的手中:“今天天气太冷了,早点儿回家吧。”卖花女呆呆地看着手中这二十元钱,突然她朝着康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奔走了。康凯的泪水哗地一下涌了出来,他泪流满面地看着卖花女跑远。豆豆轻轻地拉了拉康凯的手。“爸,爸,你怎么哭啦?”“你知道吗?晓牧阿姨当初刚到上海的时候也像她这样在大街上卖东西。晓牧阿姨现在病了,爸爸想救她,爸爸一定要救她,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晓牧阿姨离开我们!”
萧铁成来为晓牧做检查,见她坐在床上认真地在画画,“感觉怎么样?明天就要做手术了,不紧张吧?”萧铁成拿起晓牧的手臂搭了搭她的脉。“嗯,心跳正常,表现很好。”晓牧笑了笑,萧铁成看到了晓牧床上的画,饶有兴趣地问:“你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呀?”“哦,这是我在一本杂志看到的一幅漫画,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就把它复印了下来。”萧铁成拿着漫画看着,读着上面的文字:“你能在大雨里捧着花在我家门前等待吗?你能在千人万人的海滩上认出我游泳衣的颜色来吗?你能在众人的目光里为我洗袜子吗?你能在大难来临时紧紧牵住我的手吗?”“这其实是一则爱情寓言,你看,画面上,先是如林密举的手臂,然后一排一排地放下,又一排一排地放下,再一排一排地放下,到最后,只有一只手高举着。”“这只手好像是你自己画上去的嘛。”“对呀,原来的漫画到最后就是空白一片了,但我相信,在我大难临头的时候肯定会有一只手肯定为我高高举起的。”
康凯已经穿上了病号服,正在看晓牧写给他的一张卡片,那只戴手套的手捧着那张卡片,在不断地颤抖着。卡片正面工工整整抄录着那首《致橡树》的全诗,卡片的背面写着:康凯哥,这首《致橡树》也许就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它见证着我们情感的点点滴滴。康凯哥,是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如何去生活,这是我一辈子的财富,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都会永远深深地祝福你。如果我将要离开了,请相信我,我思念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
“我姐说,万一她明天不能下手术台的话,让我一定要把这张卡片交到你手里。”晓朴忍着悲伤说。一滴眼泪滴到了卡片上,第二滴、第三滴。。。。。。康凯捧着卡片失声地哭起来,站在一旁的康慧和晓朴也不禁为之动容了。“我想再过去看她一眼。”康凯哽咽着说。
晓朴走进晓牧的病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相机说:“姐,我去借了一个相机,我给你拍几张照吧,上手术台前留个纪念。”“好吧,嗳,你等一等,我得好好收拾一下。”晓牧拿起一面镜子,她对着镜子认真地整着自己的头发。康凯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深情地望着晓牧。晓牧整理好头发,在病号服外套上一件红色的外套,让晓朴只拍半身,别把她的病号裤拍进去。晓朴点点头,让晓牧站到他指定的位置,那个位置正好让晓牧侧对着房门,康凯看得见晓牧,而晓牧看不到康凯。晓朴说:“姐,看镜头了,笑一笑。”晓牧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认真的笑,窗外的康凯含着泪也笑了。
手术室内,无影灯打开了,各种仪器显示一切正常。晓牧安详地躺在手术床上,康凯也安详地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手术床上,此刻晓牧还不知道她爱的那个人近在咫尺,但是她的心却已经和他在一起。萧铁成还从未在手术时见过如此淡定从容的面庞,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颤。很快,他就平静了自己微澜的心情,接过护士递给他的手术刀,划出了平生最坚定最优美的一条线。
手术室外,康慧和晓朴面对面坐在走廊两边的长椅上互相凝视着。晓朴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他把协议书撕成了几片。康慧也从包里拿出了那份协议书,她慢慢地将协议书一撕为二。晓朴说:“康慧,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恒不变的爱情吗?我相信有。”“我也相信有。”
手术室内,康凯和晓牧安详的面庞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护士帮萧铁成拭去额头上的汗珠,竟从他的镜片后面也看到了一丝微笑。恍惚中,康凯仿佛听到晓牧在问他:“康凯哥,你还记得那首《致橡树》吗?其实你并没有把它忘记,对吗?”晓牧也听到了康凯的声音:“对,我没忘记,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首诗,那首引领过他们人生和爱情的诗又在他们的心底蔓延开来。那两棵兀自挺立的树啊,正在风中深情地互相致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