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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啊。
噩梦醒来,目的地到了。孩子们欢天喜地地下了车。
我和谢蒙蒙召集大家排队。
今天应该不会太辛苦,有大人领着,我们也可以少操些心呢。
有人拽我的衣角,低头看去,徐继宝。
“继宝,去拽你爸。”
“我找不到我爸。”徐继宝说。
“你怎么不看好他?”这话对徐继宝讲,真是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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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3)
队伍已经整顿好,领队老师示意我们马上入内。
我只好先让蒙蒙领着大家进去。
“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了?”我问。
“下车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回答。
“他没说要去哪里?”
“……反正一眨眼就不见了。”
“那我们四处找找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你爸爸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做好拨号的准备。
徐继宝毫无预兆地霹雳一声震天吼:“爸——爸!”
我浑身毛发直立。
徐立涛在我背后出现,神情自若,全没了刚才的郁闷。
“你去了哪里?”我的声音很低沉。
“洗手间。”他不以为然。
“那么多人在等,你居然一声不吭地去洗手间!”这种人就该被声讨。
“那还要诏告天下?”徐立涛点点徐继宝的脑袋,“我告诉他了。”
“下次请不要告诉这么可靠的人了。”懒得再和他废话了,急忙转身走向会场,“走吧,我们已经晚了。”
“小子,跟上。”徐立涛冲儿子说。
“是,将军!”徐继宝立正站好,一个潇洒的军礼。
真是一对奇怪的父子。
第一展览室是关于非典的知识。展室里人不多,蒙蒙他们早已不知去向。斜睨身旁这两位,正饶有兴致地趴在图版上,指指点点。
“请不要过分靠近图版,影响别人的观看。”我提醒。
徐立涛揪起徐继宝的衣领,将他扯出半米远。
“你干什么?”我大叫。
“离远一点。”他无辜地说。
“你不会好好跟他说吗?”
“身教不是胜于言教吗?”哎呀,还敢拿理论撑腰。
“这不是身教,是强制,会严重压抑孩子的健康身心发展。”理论我也有。
这位爸爸眯起眼看我,我瞪大眼回看他。
坚持了几秒,他终于败下阵来,拉着徐继宝绕过我走开。
咦?我是从什么时候起不惧怕他那杀人不见血的眼神了?
第二展室里陈列着有关禽流感、疯牛病的图片和相关实物。
徐继宝开心地向我们招手,示意他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
“什么呢?”我满心欢喜地去看,“这是什么?”
徐立涛说:“感染禽流感的鸡内脏标本。”
我一回头,“你怎么知道?”
“玻璃上有标签。”徐立涛指指右面,“那是感染疯牛病的牛脑标本。”
我和徐继宝同时把头贴在玻璃柜上。
“老师,那个头里面白白的是什么?”学生有问题。
“是已经被石灰质的脑子。”我解答。
“还能吃吗?”他的联想最终都会落到这方面。
“不能,吃了它,你的脑子也会变成这样。”
“那会怎样?反正爸爸都说我脑子里一团糨糊,我是不是已经得了疯牛病?”徐继宝的话让我痛心。我对呆立一旁的徐立涛说:“你不该对他说这种话,太打击他的自尊心,会让过早地产生自卑感,更会影响他这一生的发展。”
他对我的危言耸听皱起了眉头,正想说什么,见我的脸又迅速贴回玻璃,只好先闭嘴。
“徐继宝,别自卑,骂你的人的脑子里才是糨糊。”我拍拍他的脑袋。
“哦。”徐继宝又指着一团黑红色的黏稠物,“那又是什么?”
“可能是……鸡大肠。”我猜测。
“不知道不要瞎说。”后面还有个姓徐的很不满。
“那你说是什么?”我问。
“这是鸡的胃,由于已经感染禽流感病毒,所以产生病变,变成现在的颜色和形状。”有声音从我们的头顶传来。
一个矮矮胖胖戴一副黑边眼镜的男人正微笑地注视着我和徐继宝。
“我是这个展室的讲解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自我介绍。
“我吃了这样的鸡肉会怎样?”发问的是徐继宝。
“会有类似流感的症状发生。尤其是小朋友,症状会更重一些。由于没有特效药,这种病的死亡率也是相当高的。”
徐继宝边听边点头,心情渐渐沉重。
我和徐立涛同时看向发出一声叹息的他。
天知道他又产生了什么联想。
“继宝,别怕。”徐立涛蹲下身,用手轻抚儿子的头。
哦,好一派父慈子孝的感人场景,原来这个冷酷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这种肉已经被别人吃光了,你吃不到的。”他继续说着。
我叉起腰,“那请问,这些肉都被谁吃了?”
“放心,你也吃不到的。”徐立涛说。
“你这样说是很不负责任的。”我压低声音。
“继宝最爱吃鸡肉。”他抬高下巴看我。
“那又怎样?”我不解。
“如果他回家不吃肉的话,很容易造成营养不良的。”徐立涛干脆站起来跟我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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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4)
“我倒觉得徐继宝现在需要节食。”我说。
徐立涛不可置信地看我,“他才七岁。”
“以七岁这个年龄来看,他早就超重了。”我语重心长。
徐立涛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全是不相信。
我转头问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讲解员:“您说呢?”
讲解员点点头,“我同意。”
“同意谁?”我们俩同时发问。
“……我看还是妈妈说得对。”他一指我。
时间瞬间定格。五秒过去。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
徐继宝使劲摇动我的双手,“妈,你说对了耶!”
我的面部肌肉剧烈抖动着,“那……是不是……该开香槟……庆祝呢?”
徐继宝天真烂漫地扭头看爸爸,“爸,妈怎么了?”
我全身都开始颤抖。
徐立涛拉着儿子向下一个展顶走去,“可能是太高兴了吧。”
我的头顶应该已经升起黑烟。
“爸,等等妈。”徐继宝回头向我招手,“妈,快点。”
我一个箭步上前,强忍住想削他肉脑袋一掌的冲动,“谁是你妈?!”
“那个叔叔说的。”徐继宝往回指。
那个挨千刀的讲解员居然还敢冲我们笑。
“我不是你妈,我是你的陈老师。”我翻一记白眼给徐立涛,“你怎么能跟着他胡闹!”
徐立涛耸耸肩,“玩笑而已嘛。”
倒成我小肚鸡肠了。这口气真难下咽。
我举目四望,我们的大队伍在哪里呀!救命啊!
徐氏父子大义凛然地继续朝前走。我苦哈哈地跟在后面。不死心地四下张望,哪怕一根救命稻草也好!
偏偏,半根都寻不到。
莫非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远远的,徐继宝深情地向我招手。徐立涛不知又被什么吸引过去,扔下徐继宝一个人走了。
我磨磨蹭蹭来到“孤儿”身边,“你爸爸呢?”
徐继宝一指前方一排宣传栏,“那里。”
果然,那人的脸已经快贴在宣传栏上了。有什么诱人内容吗?我很跃跃欲试。
却无论如何迈不开腿。回头,见衣角被徐继宝揪在手里。
“你想怎样?”我用力掰他的手指。
“尿尿。”他的手犹如章鱼触角上的吸盘,两条腿同时向里弯曲,做X状,“憋不住了!”
我悲愤交加地最后看一眼那个身处世外桃源的男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起即将喷尿的死小孩。
可是厕所在哪里呢?
这个展览馆我可不太熟哦。
迎面正巧走来乱认亲戚的讲解员,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厕所在哪里?”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方向,我立即往那个方向冲去。
来到厕所门前,徐继宝一个鲤鱼打挺从我手中挣脱,转眼间消失在标有“男厕”字样的门中。
我还愣在原地,面前只有一扇还在晃动的大门。
不一会儿,徐继宝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为什么他会摸着肚子从厕所里面出来?
不能细想。
“走,去找爸爸。”我转身欲逃,却仍迈不开腿。
回头,衣角有被徐继宝攥在手中。
“你又想怎样?”懒得费力气掰了。
“拉……”他拖着长音。
“没解决干净你出来做什么?”我已经心力交瘁。
“……手。”他又说。
“你说什么?”
“拉……”
“简短些!”
“手!”
“连起来讲!”
“拉手!”
我眨眨眼,把手伸给他,“拉吧。”
徐继宝欢天喜地地把黑黑肥肥的小手放在我手中,“找爸爸去喽!”
真拿他没办法,和这样的孩子在一起,至少不会犯困。
“陈老师,里边的厕所好大,洗手台好高。”
“所以呢?”
“没洗手。”
我倒抽口冷气,可手已经被他锁得死死的。
就这么办了吧。
我安慰自己,幸亏他不是我的孩子,那么,忍一时风平浪静。总好过有人要忍他一世,岂不更加可悲。
徐立涛的晚年一定会倍加凄凉,搞不好没等到晚年,已经暴毙。我几乎看到了那幅感天动地的场面。
“想什么,这么开心。”有人问。
“没什么,恶有恶报。”光顾笑了,顺嘴回答。
“哦,谁呀?”那声音又问。
“徐……”我终于在得意忘形一刻看清问者何人。
正是被我诅咒上千遍的徐立涛。
“徐什么?”他在追问。
“徐……二蛋。”
“他是谁?”徐立涛眯起眼睛。
“我的邻居。”
“你不是说恶有恶报吗?”
“他养了条恶狗每天欺负我们,昨天,他被恶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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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四章 混乱的一天(5)
“哦,那真是恶有恶报!”徐立涛低头对徐继宝说,“听到了没,所以不要做坏蛋。养狗的事就算了。”徐继宝撇嘴。
“没听到老师说的吗?会被咬的。”徐立涛说。
“我会教好它。”徐继宝郑重承诺。
“你连你自己都管不好,白痴!”徐立涛用手戳徐继宝的脑袋。
一直在旁边凉快的我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你怎么能叫他白痴?”我惊叫。
徐立涛有些诧异地望着我。
“这样会严重挫伤孩子的自尊心的!”我义愤填膺,“你想让他一生都在自卑中度过吗?你知道这会对他人格的养成造成多大的打击吗?这种说法会对孩子心理形成暗示,他会渐渐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是极度危险的!”
徐氏父子大眼瞪小眼,呆立原地。
“继宝,放心,陈老师站在你这边。”我抚抚徐继宝的头,“他想养狗,正是自我意识的体现,他想成长,想关心他人,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教育契机。编一些带有欺骗性的借口去哄小孩,只会扼杀孩子的心灵,明不明白?”
“明……白。”徐立涛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不明白。”徐继宝也被吓得不轻。
“继宝,你不需要明白。你做得很好,老师支持你。”我的脸上春风荡漾。
徐继宝的黑豆眼刹那间闪烁光芒,“我可以养狗了?”
“当然,但要在不影响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