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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想象,你在爱情之初的模样,一定同我一样诚惶诚恐,在后来遇见伤害之后,你又是摆出怎样寂寞的姿态。我突然痛恨起我们隔着的十一年光阴,若我与你年纪相仿,我定会走过去,在你无助的时候抱抱你,给你直抵人心的力量。
与你有关的梦境
秋天来得很快。天开始逐渐阴凉。
我还是那样乖乖地待在学校里,不忤逆老师的意思,偶尔抄作业,起哄的时候混在人群中笑得很开心。和葛天不闲不淡地处着。只是偶尔在上课的时候,对你的想念会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出入你屋子的女人开始越来越多,妖娆的清纯的凛冽的可爱的,每次我都装做漫不经心地看她们一眼,然后想起自己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很渺小。
我听到你的吼声是在那天放学,你未全部关上门,你暴躁地说,滚,不是我要的效果。然后一个身穿旗袍的略显风尘的女人跑出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骂了你一句神经病。你沾有颜料的画笔从门缝里嗖一声飞出来。那女人尖叫着跳起来,然后跑下了楼。颜料理所当然地弄得我洁白的校服上全是。
我推开你的门,你抱头坐在角落里,我说,经河,让我来试试穿旗袍,做你的模特,好不好?你抬起眼,里面都是血丝,你说这是要参展的画,这是一次重要的机会,你不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握着你的手,经河,让我来试试看。我回家翻箱倒柜,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两年前妈妈帮我做的一条旗袍,素色的白,旁边镶着蓝边,素色的小花,柔软的面料。我又拿了妈妈当年的发簪别在头上,偷偷地抹了一些唇彩,整个人顿时光华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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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空流连(4)
我重新返回你屋子后,你已经收起情绪,为刚刚的烦躁向我道歉。我看到你抬头的一瞬间,眼睛里像是装满了钻石一样璀璨。你说,是你要找的那种感觉。我的心里像是大雨过境之后的那种潮湿。
你让我随意地坐在红木的椅子上,神情要自然些。我说好,却始终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你准备好画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讲话,讲你去过的城市遭遇过的人。我渐渐地进入了状态,看着你画画时专注的样子,有一瞬间觉得离你很近。
万家灯火都亮起来的时候,你终于对我颔首,说谢谢,差不多已经完成。我才惊觉自己已坐了几个小时,手脚发麻。
你扔了画笔就跑过来拥抱我,像是孩子一样欢腾,你缓慢地说,流连,很奇怪,看到你我就觉得灵感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我咯咯地笑,反手环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的脖子里,经河,那么我愿意一直当你的模特。
那晚,你执意要请我吃饭。你骑摩托车带我,途经路口的时候,葛天不管不顾地冲出来,像是一头倔强的小兽。葛天把我喊下车,他拉着我的手说,流连,这个家伙出现后你就变得反常。
我后仰着脑袋,看着漫天的繁星。他扳过我的肩膀,流连,这个人迟早会把你害死的。我趴在他的耳朵边说,葛天,谢谢你。然后决绝地离开。我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谁在爱情里都是白痴,当局者迷。葛天也许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他看见我在急速地陷入一个叫陈经河的旋涡。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不害怕。一切都是我甘愿的。我只是在遵照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们去了路边大排档,你要了啤酒,一杯杯地喝。你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你?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戳我的脑袋,傻姑娘。我拿起你喝过的啤酒,咕噜咕噜地喝,啤酒瓶见底的时候我豪迈地往桌子上一扔,大声喊老板再来一瓶。你在旁边看着我微笑,你说,流连,看到你就想到那时候的自己。
我渐渐觉得头发胀,脸发烫,我絮絮叨叨地和你讲了很多话。我已经不记得我讲了些什么,只记得你看着我时哀伤心疼的眼神。我把这个眼神刻在心里,支撑我日后对你绵延不断的爱。
后来我对你唱了歌,林忆莲的《失踪》。我的声音在风里氤氲,我找不到能爱的人,宁愿居无定所地过一生。然后推开你,吐了一地,有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我忘记是怎样回了家,但是,但是,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你亲吻了我。我一直不敢向你要一个肯定的答复,我怕我只是在做一个与你有关的梦境。
谁是爱情里的勇士
我没想到你会来学校找我。那天上自修。你笃笃的敲窗,然后示意我出来。我看见你眼里眉间都是暖暖的笑意。
我起身的时候,背后的葛天拉着我衣服,我转头看见他僵硬的脸。我挺直脊背,一用力,椅子被哐当一声带倒在地,全班的目光聚拢过来。葛天慢慢地收手。
我跑出去,看着眼前的你,心里溢满了欢喜。今天的你不同于以往的邋遢,西装领带,衬出好身形。
是这时收到葛天的短信,流连,你和他注定是遥远。我按了删除,能想象出葛天无能无力的眼神。
我笑盈盈地问你,有事么?你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调皮地问,今天为我逃一次课好不好?我侧着脑袋,杀人放火的事我可不做哦。你刮我鼻子,把一个大袋子塞进我怀里,嘱我快快去换。
我不敢置信地走到你面前。是一袭杏色的旗袍,上面盛开朵朵的牡丹,看得出是做工考究的衣服。你对着镜子,替我披上大披肩。我从镜子里看到你温柔如水的模样,想,若是你此时能从后面拥抱我,那我就对你说,经河,我爱你。然而,你没有,你只说很漂亮,我们走吧。你绅士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天你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地下画展,很小资很情调。我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指着灯对你说漂亮,一面指着沙发说真是喜欢呀喜欢。
你对我说,以我做模特的画,已经有出版商愿意出版。我对你说恭喜。然后轻轻地拥抱你。
李雅诗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穿着裁制简单的衣服,头发高高束起,极其清爽的裸妆。却让人觉得大气与脱俗。她端详我一阵,我礼貌地对她回报以笑容。她侧过身,对你巧笑倩兮,说一句,她长得与苏姐真是像,难怪你会让她穿旗袍。你拉过我的手,瞪了她一眼,雅诗吐了吐舌头。开玩笑地对我说,陈经河有狂躁症噢,你要离他远一些哦。然后趴在你的耳边说悄悄话,我看到你的脸色刷地白了,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她说罢,优雅地转身离开。
你对我说,这个就是你的出版商,也是我青梅竹马的朋友。我与你打趣,看得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哦。你白了我一眼,不要乱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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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空流连(5)
我们很早地从画展上出来了。你说你实在懒得应付这些书商。
夜色阑珊,喧嚣的人声做了我们的背景。你与我手拖手地轧马路。我没有由来地觉得,我们真是像情侣。我想一直走下去,会不会就这么走到地老天荒。
我走得累了,靠在树上,脱下高跟鞋,赤脚随意地走。你说,流连,我来背你,好不好。我顿时愣了愣,然后笑眯眯地问,老实交代,怎么突然待我那么好。你把我背起来,唉声叹气,这年头,好人都这么难做。
我趴在你的背上,笑得花枝乱颤。走到人声鼎沸的十字路口,我搂紧你的脖子,经河,我爱你。就在这时,有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你偏过头,问我什么?我垂下眉,没,没什么。
我们在江边停了下来。江中有轮船驶过,呜呜地鸣笛,如同哭泣。你的脸沐在暗处,你问我流连,若有一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如何?我伸手抚平你的眉。
你问我愿意不愿意与你去江南,那里有精巧的园林,那里有小桥流水,远离喧嚣。你要出本画集,想去那里取景。我字字铿锵地说好。你整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能不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我说好。
那时的我,像是单枪匹马的勇士,不管不顾奋不顾身。
你把我独自丢在过去
我们离开的那天清晨,天微微地落雨。坐车的时候很颠簸,几经辗转,终于在小镇落了脚。
我们住在枕河的民居客栈中,傍晚听得见汩汩的水流声。清早我们携手去对面的烧饼店买烧饼吃。然后你画画,我安心地在河边洗衣服,倚在窗边看书。只觉得岁月静好。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斑斓的。
我们在小镇生活的第六天傍晚,你问客栈的老板借了厨房,下厨做了几道小菜。我目瞪口呆,想不到你还有两手,居然会做菜哪。你得意地说,那当然,你可是全方面人才。后来你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玉白的镯子,替我戴上,这个是保佑平安的。那天晚上,你喝了很多酒,然后抱着我,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天早晨我起来时发现你已经不见。你在桌上给我留了字条,你说你走了。你说对不起。你说再见。我倚在窗口,反复念着这三行字,不知道再见的意思是什么。有风一吹,手里的纸被风吹就散了。在你走后,我并未离开。我还是待在这里,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无能为力。
葛天风尘仆仆地来找我的时候,我在吃晚饭,听到背后有人宠溺地喊我,流连流连,我来带你回家。我憋了几天的泪水终于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我对葛天说,经河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想把他找回来。
葛天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一把抱住了我。流连,你这段日子,不声不响地跑出来,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奶奶把你远方的爸爸都召回来了。我突然失了言语,只觉得自己的任性,想到爸爸面目模糊的脸。自妈妈去世后,他便鲜少回家。以前在家中,也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子。
葛天喝一口水,流连,你手机怎么也不开。我说,经河把我手机拿去用了。葛天咬着嘴唇,流连,如果陈经河不回来,你是否会一直等他。我忐忑地说,是,是,是。葛天颓然地跌在椅子上,若是他利用了你呢。我感觉自己声音颤抖地问,什么。葛天说,陈经河,只是布了一个局,他把你带到这里与世隔绝,其实,他骗你父亲已把你绑架,约你父亲出去。
我对葛天笑,一定是你不允许我喜欢经河才这么说的,对么。葛天试图来拉我的手,我一躲,如同惶恐的小鹿。葛天望着外面沉静的小河,流连,你知道么,最近我们小区传得沸沸扬扬,经河,爱的一直是你妈妈——苏眉。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只知道脚似乎不听使唤一般。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起过你爱的那个女子。我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我每次提到妈妈,你眼里总是蒙上一层白霜。你也有意没意地向我问起过她。我想起你那天晚上不停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原是这个意思。
我跑了很久很久,小镇沿河两边都是灯光微弱的灯笼。我只觉得一脚踏空,整个人沉入水中,也不挣扎,似乎看到你的脸慢慢地向我靠过来。
你在这头,我在那头
醒来的时候,周遭白蒙蒙一片,有呛鼻的苏打水味道。我抬手,白玉镯子上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痕。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爸爸趴在我的床边,面露疲态,我用手抚摸着他被时光腐蚀的皮肤,喉咙里似乎堵塞了东西,哑哑地说,爸爸。
爸爸开始与我讲述他与妈妈的过往。他说本想起诉你,后来反复思考,终于作罢。爸爸说,你并没有错。你爱了我妈妈那么多年。爸爸说,你以为是他害得妈妈自杀。所以拿我做饵,把爸爸引诱到郊区,只想报仇。只是,后来你终究下不了手。
爸爸说这些时,有眼泪流下来。他说,流连,你妈妈的心不在我这里也不在经河那里。她有她爱得死守的男人。那时你妈妈匆忙下嫁我,只因为那男人与门当户对的女子结了婚。几年后,那男人得病去世,你妈妈也选择自杀。而我因面对不了,而选择去远方工作。
爸爸说,流连,这次幸亏葛天救了你。希望你们俩以后好好的。我微微笑。可是,在水下面我记得自己凌乱的记忆里,都是你的脸,你焦急的神情。
有一次,李雅诗来找我。诉说对你的爱恋,而你的眼里却只有我的妈妈。她不甘心。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