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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眼睛模糊,耳朵也越来越听不见了。苏晓明明是那么善良的女生啊。真诚与不真诚,真希第一次用自己的感官觉察到不同。
许多年后,真希听说,高二时秦浅摔了一跤,磕在学校小花园的木桩上,嘴巴肿了没法吃饭。是苏晓把香肠切成很小很小的块,用牙签扎着喂她吃的。
许多年后,苏晓依然是不时和真希互发短信问候的人。而秦浅,却渐渐和真希疏远,有了新的朋友。
许多年后,为什么秦浅再也不记得两人十五岁时游园祭发生的一切?
世界上总有些事被埋没在丰厚的尘埃之中,需要风天长日久地吹拂,许多年后,才能显露出真实的本质。
【11】结局·倒计时
想起秦浅,是因为某天下课时有个朋友问学电影的真希:知不知道什么电影里有那种镜头——很大的挂在高楼上的倒计时器,围观的人群集体数——三。二。一。零。
真希忙着收拾书籍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脑海中一根银色的细线贯穿了始终。
——其实在我的电影里就有这样的镜头。
当年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外套却不肯回寝室的秦浅,下定决心非要等到零点倒计时。冷得脸色发白,固执得难以理喻。
操场上的人群随着演出的推进渐渐散去,走掉几个,又走掉几个,最后没剩几个。
“太冷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真希的劝说秦浅听不进。
两个女生只好一同挤在已经愈显荒冷的操场上静静等待。
三。
北风蹭过脸颊,像被小刀刮了一下。秦浅柔软的额发被拂起来。
二。
喊声逐渐一致。舞台上走台步的演员已经定格了,摆出最佳造型。
一。
几个白痴的家伙已经提前放掉了手里的氢气球。
零——
烟花。气球。欢呼。太喧闹。
一瞬间的错愕。真希像触了电,扭头看向身旁的好友。
——可为什么我的感官把这些显而易见的喧闹全部屏蔽掉,只感到自己的小指被人钩住了?
一生中最长的一个慢镜头。
秦浅缓缓的,缓缓的转过头,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一如既往。原本浅棕色的眼眸被变幻的灯光映出无数色彩。
呐。不管灵不灵,试一下嘛。
白驹过隙。心中却已经历了落潮涨潮。感动像海啸,后退几步席卷过来,漫过大陆架中浅浅掩埋的千百年前动物的白色尸骨,漫过曲折的蜿蜒的锯齿状凹凸不平的海岸线,漫过金黄的沙砾沙堆、停息着的白的水鸟黑的海龟。一切都吞没了,静静的,耳边再没有别的声音。
通宵游园祭之前的几天,女生们聚在一起看时尚杂志,封底前几页的小八卦——新年零点在倒计时钟前相互勾起小指就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贯煞风景的真希摆了摆手说,肯定不灵的。而秦浅什么也没说。
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她当时没说。
现在看来果然不灵呵。
二十岁的真希用苦笑结束了短暂的回忆,收起书汇进了放课后下楼的人群。
时光蜂拥进冗长的密闭轨道,以疾行的节拍朝唯一的出口飞奔起来,哪想到那轨道早就被扭曲不知伸向何方。
可是依然得向前。
一年又一年,一个又一个元旦,一次又一次倒计时。烟花,气球,欢呼。我都得一个人渡过去。
——那个勾起嘴角朝我微笑的人哪里去了?
——那个在倒计时牌前的喧嚣人群中勾住我小指的人哪里去了?
——为什么我站在道路上大声喊,却唯独你没有回头?
——————————END————————
【分手】
『顺时针· 分手……』
——呐。分手吧。
电影院的巨幅宽屏上映的是惊悚片。黑暗的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上映的却是伤情片。
松泽的眼睑半垂下来。变幻中的黑白射线在他的脸上,睫毛上,瞳仁里涂抹出异样的色彩。
“唔。”许久沉默后的回应。
男生脸部线条僵硬,没有丝毫表情。
在阿瞳一大堆“既然……”、“既然……”、“既然……”之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来那句“分手吧”像一把小尖刀戳向耳膜。
最初还以为是常规性的埋怨,没在意。竟然上升到分手。
怎么会,到“分手”这步田地?
女生的泪水盈在眼眶,拽起自己的小手提包朝电影院门口那唯一的亮光飞奔出去。包上的铃铛挂件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呆坐数十分钟后,松泽长吁一口气,也站起身朝光源走去了。
推开影院沉重大门的那一秒,傍晚的金色阳光犹如密集竹箭蜂拥而至,刺得眼睁不开。萦绕在周身的温湿空气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琥珀色如沉香的记忆张成网从身后铺天盖地席卷过来,把夕阳中低头行走的少年整个儿包裹进去,狠狠撕开他每一寸决裂之伤。
就这样再也没有交集。心紧紧地痛。
太失魂落魄。以至于怎样乘上列车、怎样下车、怎样步行回家、怎样掏出钥匙开锁……都如行尸走肉。以至于在哪个环节中丢失了手机都一无所知。
直到睡前照例要用手机设定闹钟以避免明早上课迟到才发现。
大概是在列车上被小偷顺手摸去了。
『逆时针· 你介意吗?』
那大概是正式认识前的序曲,没有什么特别的早晨。
松泽挎着书包悠闲地一摇一晃摆进校门,没有什么特别的迟到。
早已上课,四下已经一个学生都没有了。男生面无表情地晃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却毫无迟到学生该有的窘迫,甚至连赶去上课的兴致都没有。仰头眯起眼,阳光正好。
还想继续前行的时候,面前突然冒出一个记事本。
“同学。你迟到了。请写下你的班级和姓名。”女孩子好听的声音。
松泽略一抬眼。眉目清秀精灵古怪的女生。穿得是最大众最规矩的校服,却显得比任何人都更惑人。直到很久以后,松泽才在对方毫不在意的一句“是因为校裙被我偷偷改短了嘛”之后无奈地恍然大悟。
而在当时,男生嘴角轻扬,笑容有几分邪气。伸手接过本子,以潇洒的笔触签下:三年5班 服部松泽。
服部 松泽。
英俊美少年。
校学生会主席。
毕业班理科天才。
我行我素无视校规。
如此四条定义,就足以让他的名字在学校里无人不知。如果还要加上什么更重要的注脚,那就是,任何一个有眼光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朝一日因为迟到被女值周生拦下来勒令写下班级姓名?简直是有眼不识泰山嘛!可是松泽,什么也没有说,邪气的笑着,认真地写了,说着“今天值周生很尽职呐”。
这大概就是吸引了那么多女孩的亲和力吧。
再次相见的场合,变成了学生会招新办公室。
松泽“下面请新成员依次作自我介绍”的话音刚落,一直在左边角落里窝着的女孩“腾”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
——我是一年3班的登野城 瞳。
眼睛弯了起来。
安琪儿。
松泽顺光线往左侧侧头。女孩周身轮廓被镶上金边,又淡淡晕开。整个办公室,他与她之间,被搅出鹅黄色的奇异漩涡。
“也是很尽职的值周生”——在女生琐琐碎碎杂拉拉扯了一大堆自己的特长爱好之后,松泽笑着貌似不经意地补上这一句。旁人听不明白。
这是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秘密。不是吗?
想和你拥有秘密。
即使我已经有了女朋友。
松泽的女友。二年3班的伊井绫美。
能成为服部松泽女友的人,不同样为完人何以服众?
其实。伊井财团家的独生女。立樱高中校花。成绩在二年级是一等一的好。……所有这些相加,也不如一个“松泽的女友”来得荣耀。
相形之下。平凡普通的邻家女孩阿瞳在刚认识松泽不久就问出那样的话,是不是有点自不量力呢?
——服部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有。
——那么,介不介意换一个呢?
——哈?……
——那么,介不介意多一个呢?
——?
实在让人无以对答。
『顺时针·我们已经……』
周一一大早就是高木教授的现代经济原理。以前是因为相互喜欢着所以两人选了一样的课,如今刚分手又遇见,出奇的别扭。松泽一低头,从阿瞳的座位边蹭了过去,假装没看见。坐定后才发现身边的人是寺田涉。万万不该。
从高中起就喜欢拿别人的感情问题开涮的损友。并且。最看好的人是服部与登野城。
“松泽,昨天一直打你手机怎么总是被掐断?”
“手机掉了。”
“掉了?”
“可能是在回家的列车上被偷了。总之,不能肯定。”
“哎?那么阿瞳不是应该很着急么?忽然联系不上你了。”八卦男说着捅了捅前面女生的脊背。
阿瞳毫无反应,只机械地随着后座男生的动作往前晃了晃。
松泽沉着脸,急忙按住阿涉的手。“呐。我们已经……”
“唔?”阿涉止住动作将一张茫然的脸转回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却梗住半截说不出。
“已经什么?”听力良好的对方偏偏抱定了打破砂锅的决心。
“已经。上课了。”松泽佯装镇定地低下头翻开书。
斜前方的女生始终一动也没有动。
『逆时针·她是可爱的女孩』
即使在鼓足勇气问出 “介不介意”得到的答案却仅仅是男生模棱两可的微笑,也没有丝毫泄气之感。登野城瞳在松泽心里轻轻松松地拓出一方可爱的小天地。那之后常常发生的事就是阿瞳的身影在松泽的眼里晃来晃去,说不清是不是刻意。
在“整整一个星期因为学生会无活动而没有见到阿瞳,加之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借口主动去找她”的时候,松泽甚至会有些不安。但通常,还是能获悉有关她生活的片断。
比如某日放课后,做值日的松泽去倒垃圾时在地上捡到一张神社里求来的“下下签”,求的是爱情。非常不幸。饶有兴趣地翻过来,反面留有阿瞳的“真迹”:哼!都是瞎扯!!!
除了她,不会是其他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了她的字,熟悉了关于她的一切?对大学的向往变成了对高中的留恋,因为她?不断发现看似完美的伊井绫美的各种缺点,直到……
直到毕业后两人各走一边?
“哎哟,松泽,明天又轮到我们班值周呢!烦都烦死啦!”
“哎哟,松泽,后座的丑男总是上课时盯着我看,搞得我都没办法认真听讲啦!”
“哎哟,松泽,你不能不那么受女生欢迎吗?很讨厌呐!”
……
绫美的每句抱怨激起的反感,像细小的风沙在松泽心中渐累渐高——即使他从不在她面前皱眉——最终也会筑成一座通天的高墙,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法逾越。
并不是每个公主都能与王子从“long long ago”走向“forever love”。
从千叶不舍地踏上去东京求学的路途前,松泽在校门口被阿瞳轻声叫住。
“呐。学长,就这么走了吗?”
“唔?”傍晚霞光中,少年转过身,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映成了温暖的粉红色。
“没有鼓励的话要对我说吗?”女生的眼睛清清亮亮,脸色绯红。“比如说‘学妹要加油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啊’之类的嘛!”
“如果考上同一所大学……”暖意的笑容在暮色中缓缓清晰出来,“我就……啊。车来了。再见。”
大朵大朵粉红色的云,从头顶飘过,像极了记忆中儿时的棉花糖。
是甜的。
甜的言语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如果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会告诉你,其实我也早就喜欢上你。
之后是无穷无尽的“听说”。
听说他在大学里把所有优秀的延长线描画了下去……直到听说,他有了新的女友。一如既往的好。
“呐。登野城。知道么,那个服部学长。才毕业的服部松泽,帅得一塌糊涂的那个。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他怎么了?”
“以前是伊井学姐的男友,现在一上大学就找了新的女友呢!人真是变得快。帅哥果然不可信任。”在体育课打排球的同时絮絮叨叨扯着八卦的女生,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一点一点低落了下去。
阿瞳趁着转身的机会,偷偷掉了好些眼泪,再转回来的时候,已迅速用手背抹掉,只剩下红红的眼圈。
放课后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折射着微小的光线,像地上洒满了珍珠。
虽然停了雨。女生还是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