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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昏睡中,或者是我给他读书的时候,或者是我给他讲我生活的时候,甚至我还在给他做体查的时候……安格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昏睡,这种昏迷是短暂的,患者自身往往完全没有意识。所以他会在下一刻清醒的时候微笑着说你的故事怎么不讲了,我还没有听够呢……主任说这种昏迷和昏睡会随时病情的恶化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我不知道哪一次他睡过去后就再也醒不过来,所以每次他睡去的时候我都不动,我静静的等待着他再一次的清醒,我要让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间断过,就好像我一再的告诉自己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为安格的雪样年华(17)
有时候,他会带着淡淡的微笑,无意识的昏迷了过去,那个笑容会一直凝固在他的脸上,好像最后的诀别。然后我的记忆就会突然的崩断,我会完全的忘记自己作为一个医生的职责,忘记去看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可能散大的瞳孔……我只是静静的坐着,等待着,等待着他再醒过来……好像我不这样做,他就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一样。
我像一个守护着自己鸟巢的母鸟一般,静静的等待着安格最后的诀别。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突然的睡过去。
因为每次醒来的时候我都会看见你的脸,由一种失魂落魄再变成感恩的微笑。
但是我尽量不让你知道。
就像我自己都不承认一样。
我会努力在清醒的时候微笑。
让你继续刚才的故事。
其实我真的不记得你刚才讲到哪里了。
我不想说对不起。
因为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错。
10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男人。
安格的父亲。
安格曾经笑着说,如果那个男人不回来,大概就赶不上见儿子最后一面了。
没想到几乎成为事实。
如预料的一样,那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
安格那1/2的优良血统,一定来自他。
在我们仔细的嘱咐后,男人和安格在病房里独自呆了半个小时。
然后,安格就捧起书,无声的下了逐客令。
男人不肯走,趴在病房的玻璃门上一直看,一直看,手在头顶上圈成奇怪的菱形。
“这样好吗?”
我问安格。
那个男人趴在玻璃门上一直哭,一直哭,哭的所有人的心都碎了。
我没见过成年的男子这样哭过。我没见过,这样悲伤,而又完全无声的泪水。
“这样不好吗?”
安格抬起头来看着我,微笑着,脸上是刚刚哭过的痕迹。
“我讨厌……他哭泣啊……”
安格说这样的时候表情很无奈,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生活如此的痛苦,也许只有死后,灵魂才能得到安宁。
而在这之前,芸芸众生都在轮回中痛苦着,谁也不能解脱。
“龙医生。”
“嗯。”
“我爸爸好看吗?”
我抬起头。
距离那个男人的最后一次出现,已经又过了两天了。两天来安格从来没有提起过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而安格,好像很闯定这是一个普通问题,脸朝着阳光,很安详的等待着。
“嗯。很出色的男子。”
“那我的妈妈呢?好看吗?”
“当然……很美丽的女性。”
安格在阳光里笑得很开心。
“那你说——”
“如果爸爸和妈妈再生一个小弟弟,是不是也会很好看?”
安格的幸福从阳光里传递了过来,他向往的对着光明微笑着,贝齿隐现。
而我旁边的护士却不得不背过身去,悄悄的揉眼睛。
我很快的低下头去,继续读我的书。我不敢停顿,我不敢有丝毫的停留——情感会如同洪水,轻易的把我淹没。
而安格的态度又一次强硬的挤进我的不情愿中。
为安格的雪样年华(18)
“龙医生。我觉得你长得也非常的好看。”
安格转过头来看着我,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我等待着他的下文。
“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主任身后的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可是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自己很喜欢的人伤心,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安格微微垂下眼睛,表情有些黯然。
“那……为什么又决定改变了呢?”
“因为,后来我觉得,如果不让你知道,我会更难过。”
安格的头垂的更低,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罪一般有一些惶恐,那种上刑场一样的感觉折磨着他,没由来的一阵惊慌。
傻孩子。
我亲昵的说出这样的话,然后就手脚轻柔的帮他拉好被子,一直,掩到他的下巴处。
而他很快就提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对不起。
他轻轻说。
为什么要道歉?
把你也任性的卷进来啊。
别瞎说。就像你不相信人类一样,我也不相信,人类的医术会救不了你。
那我相信你好了,你继续保持不信。
安格含着笑意的眼睛从被子下面看着我,看的我心中一团暖意。
安格,有一句话我一直很想问你。既然你对我的态度都改变了,也想当一个真正的好孩子,可为什么对父母还是不能释怀,还是不让他们来看你呢?
就是因为不能释怀啊。
就是不能接受,如果我不在了,父母会怎样的想法……
你的表情好奇怪。
让我忍不住想去抚平你眉间的皱纹。
真的很对不起。
虽然我一直忍,一直忍,但还是不想放开你。
原谅我无法对你也如父母一般狠心。我做不到。
因为你是惟一一个陪着我走到最后的人。
因为。我会害怕。
我骨髓的配型很快就出来了,这段时间远远比我陪伴安格的时间要短。我之所以忘记了交代,是因为这个结果对故事的发展毫无建树。
我的骨髓不是安格需要的。
然而人生就是面临这么多的选择。
你可能曾经以为它是对的,之后会觉得它是错的。
也可能曾经以为它是错的,它就会变成对的。
主任告诉我,我的骨髓配型是一个山西的小男孩所需要的。
他等了整整八年,知道消息的时候一家人抱头痛哭。
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也很想哭。我想我还是可以挽救一个生命的,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安格。
“那家人就快进京了,你做做准备,接受手术吧。”
主任说这话的时候面容恢复了严厉,他知道我现在的犹豫,所以说话的时候用的命令的语气。
“主任,好像你说过,安格活不过三月。”
主任转过身,用背影表达默认。
“好像三月就要过了。”
我觉得自己的语气里有一种不确定的飘忽。其实我极力否认时间的流逝,就像我一直不承认安格病情的恶化一样。
“那又怎么样?”
主任的背影里都透露着深寒。
“可不可以……等到安格……”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为安格的雪样年华(19)
“那如果安格熬过三月了呢?”
“如果安格的病情又有好转干脆就出院了呢?”
“这样的话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是安格在等待手术的话你会让他等到什么时候?”
我彻底没了言语。我知道主任的意思,看似冷酷的他其实最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我的道行比之主任差出老远,在我医生生涯的初期,我的情感会淹没我的理智。
“去手术吧。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
主任轻轻的叹息着。
严厉的背影无端的佝偻起来。
“别再让一个生命毁在另一个生命的怜悯里。”
“安格,就是在这种等待和怜悯中,毁掉的。”
11
手术的前一天,我知道自己被逼上梁山了。
与其让别人转告安格或者是任由安格自己去胡想,不如自己去告诉他,让他安心的等待。
其实骨髓手术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两三天里面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大概也是极小概率事件吧。
等手术完了以后我要搬到安格的病房去,医生和患者都躺在病床上,也许能给他更多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
想到这里我的情绪又好转起来。今天安格的精神看起来不错,也许是个好的征召。
“安格,我要跟你讲一件事情。”
安格漂亮的黑眼睛看着我,它们纯真的透明。
“是……这样的……”短暂的犹豫后我狠下心来告诉了安格手术的事情,我告诉他有个山西的孩子需要我的帮助,我必须去做这个骨髓移植手术。我甚至很委婉的告诉他我并不想离开他,只是我不希望第二个安格将毁在我的手中。
安格很认真的听着。他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覆盖住他的眼睛,覆盖住他所有的心事。他的睫毛是多么的好看啊,在说话的间隙我不只一次这样想,毛绒绒的,好像最名贵的皮毛的边缘……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比安格的睫毛更加美丽的,它是独一无二的,它是最初,以及最终的美丽……
我不知道自己絮絮叨叨的说了多长时间,但我想真的是够长了,可能比我手术的时间都要长。
如果安格能够像刚才那样专心而清醒的话,大概我真的能够看着他重新走出医院。
朦胧中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弄的很开心,我好像很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和安格住在同一个病房里,再看着他健康的走出医院。“这样的话,我们回头见了,你要对我这个室友温柔一点啊。”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大概就是那种很电人,很阳光的笑容。这个笑容依然抛出去没有回应,但我不介意,我知道我还有很多微笑的机会,而这些微笑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
我转身准备离开。
什么力量阻拦了我。
安格晶白的如同透明的脸上纵横的同样透明的泪水,蜿蜒着在唇上积聚。他依然低垂着头,长睫毛依然覆盖着他秋水一样清亮的眼睛,而这些睫毛全部都被打湿了,它们无辜的粘连成一条一条,尖端是几颗珍珠般动人的泪珠。
为安格的雪样年华(20)
“安格,没关系啦。我两天就回来了。”
我伸手去抚弄那些泪珠。太美丽的东西,居然有让我下不去手的感觉。
安格不理我。他死死的拽着我的衣角,一个劲的流泪。
我不得不重新坐下。
不,被他拉住,坐在床边上。
“好,我答应你,醒了就回来看你好不好?真的很快的。”
我几乎是在哄他。
“安格,累不累,你休息一下好不好?我答应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我试探着问他。
安格默默的摇摇头,他缓缓伸出他白皙的臂膀,用他最大的力气在拥抱我。
他冰凉的泪水无力的蹭在我的脸上,而右颊的某一个部位,因为被花苞温柔的抚过,而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告别吻好吗?我亲了你,你也要回亲我。”
说这话的安格似乎想恢复当初的骄横,但也许泪水冲刷了他的霸气,也许他本来就只想撒撒娇,他的声音柔软如清晨的第一缕春风,在春寒料峭的三月,温暖了我的整个身体。
我认认真真的看他,很想把这个最美的时刻映在我的记忆里,但其实我也仅仅记住了他的那双眼睛,由于太过的漂亮太过的纯净,局部代替了整体,再次让一路火车,隆隆的开过我的神经。
我低下头,在他面颊的右侧印下我的告别吻。
我好害怕。
依稀中,我仿佛听到了什么。
没有。
他轻轻的放开我,然后又轻轻的笑了。笑容依然纯净依然天真,将那片美丽的秋光,都模糊在一片粼粼的泪光里。
他好像一直都那样乖巧而安静的坐着,面孔如白玫瑰花一般,温柔而恬静的绽放。
手术很成功,我在麻醉后的第二天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无菌加护病房里。
手术之前我看见了那个男孩,他也许长得不很漂亮,神态也不那么的高贵,但眼睛里的东西和安格是一样的,同样是对生命深深的渴望,还有对未来无辜的恐惧。
那个男孩的手术应该也完成了吧。
我这样想。
于是,在休息的间隙里,我更加无可抑制的想念安格。
手术后第三天,我果然就从加护病房里转了出来,住进一个空着的双人病房。
奇怪的是,病房虽然空着,却有一束白玫瑰在窗前怒放。
看着我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鲜花,好心的护士把白玫瑰索性端到我的床头柜上,并帮助我拿到玫瑰花丛里潜伏的一张小小的卡片。
“祝你早日恢复健康!安格”
卡片是白色的,有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