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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神,给姻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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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头次下凡,放眼望其实样样新鲜。旁的东西我不认得,可那布袋里的叮当作响铜钱声我若听不分明,却枉在财神殿养了五千年。
  人人扛着那么些钱,不知是要赶着去干嘛。
  行了数步,终于寻到了个聚热闹之所在。有家铺子跟前,排起了长队,往铺子里边瞅,哟,热腾腾冒着热气,那大蒸笼里刚出笼的,不是包子是什么。
  我瞧那人把一大袋钱往人桌上一搁,伙计递过的,不过小包子四五只。凡间的包子倒金贵,难不成龙肉馅儿的?
  我抻个脖子吞口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望了那些白花花的包子,腹中绞痛更甚。龇牙咧嘴间,身后却有人拍肩,我猛一回头,梁颂那厮手托个纸包正递眼前来。
  接过打开瞧,包子,热的。
  几时买的?又抬头瞅眼梁颂,他无甚表情,连我说谢谢,也只点了个头,又递一金葫芦来。
  我一摸,哟,也是热乎乎的。
  这情我不领对不住自己的胃。再逞能还算个事吗?这小子这会儿眼力劲儿好得很,都瞧出来了。
  够有本事的,那么会儿给我弄了两样好东西来,那么些人扛着钱袋排着长队呐。前头我小人之心了,也真难为他,对个心里老不待见的小神仙,还得小心奉陪着惟恐真怠慢过了头,赵公明那儿不好交待。
  他才多大,恐怕头次办那么憋屈的事,要他吭气赔笑脸,自然一大个不乐意。我二十多岁那会儿,恐怕还在财神殿满地乱窜呢。
  上了车我问梁颂:“这是什么包子?怪金贵的样子,我瞧老大一袋钱才能换得那么几只。”
  他却道:“不过普通的素馅儿包子,赶紧趁热吃。至于钱袋子,此番有你操心的时候。别忧心,情势虽紧急,也没你想的那么迫人,等你先缓缓,咱们再慢聊。”
  我一琢磨,是了,据说风流撒的那场钱雨惹得民生凋敝、万物萧条,我还道是怎样一幅景象,不曾料情形竟如此滑稽窘迫。肩抗一袋子钱上街买包子,真该让风流自个儿来看看,他不是打个正义旗号嚷什么深挖浅挖?正好瞅瞅他造的这孽。
  这会儿梁颂说的话,倒是句句厚道,我无暇顾及他的动机,先救了肚子要紧。就着热水嚼着包子,我这腹痛,顷刻竟已缓解了七八,那几乎纠结在一块儿的胃,也开始慢慢舒展,真是有些异乎寻常的神奇。
  我是个不成器的仙,打小体弱却好个胡吃海喝,不留神闹个肚子也是有的,按说热包子热水下肚,不能好得那么神速。
  “吃慢点儿。”梁颂又出了声。
  管得倒多。看在他仗义献包子的份上,我且再忍一把,只是嘿嘿笑:“没事,没事,你不来点儿?”。
  “不用。”他总算给了个挺吝啬的笑,看得我心情甚愉悦。
  虽不能因一顿救命包子虽不见得真能彻底改善什么,可人家好歹有友好的意思。啃完第二只我笑着道歉:“昨晚我说那话,的确有那么一点不讲究,我就这样,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是实话,前头你对小仙我的怠慢,我是一概原谅。
  本来么,我的职业就是原谅你。
  梁颂这回没吝啬,笑了一脸:“哪能啊。”
  什么是吹面不寒,什么是梨树花开。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啃包子。就冲这笑容可观可赏的份上,他若愿笑我狼狈,便也由得他笑去。我算是瞧出来了,这地方于我就是个两眼一抹黑,小仙我不指他,还能指谁?
  “葡萄可在?”车发了好一段刚停,就有人在外轻拍车窗帘子问。
  梁颂望我,我茫然摇摇头,初来乍到我在此地怎能有熟人。他似也挺纳闷,只得掀了帘子冲外头那人招呼:“您是?”
  我打窗框里,瞧到一张油头粉面的花少脸孔,摇个扇子正冲我们笑。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熟悉。
  是他?
  我在月老那儿见过他,彼时,他还只是个月老殿的小仙官,一派不苟言笑的假正经。
  念叨曹操曹操到,眼前这个春风满面的厮,不正是那搅得天地不宁;此刻该当在天庭遭禁闭的新晋邪神——风流么?
  我猜到此趟下凡麻烦必然不小,可也不曾料到来得如此之利索。天兵天将的层层把守都教他一举击破了?他把财神殿伤了个遍,如今显见得是来拿我这条漏网之鱼的。
  我一把拽下梁颂拉着帘子的手,撞开他自己堵了窗口急急道:“风流,你怎么逃下来的不关我的事,但你在这儿闹腾,抓回去关你的可就不是你自家那倜傥居了,不把你送进老君的炼丹炉,就算你丫的运气。”总不能开局就输了气势。
  “啧啧啧,小丫头既然认得哥,又何必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你不知道这样很不好看呐。大叫大嚷的也不怕显了身份,就不能容哥上车说句话?”
  “你上来做甚,留神吓着人。”我失色?连四大尊者都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既有本事逃下了界到我跟前,我自然难逃栽的命运,哪怕眼看要被作弄一番,也已然没了退路。我只是怕他吓着梁颂,刚缓和了关系,更承了人家包子热水的情分,关键时刻总不能让人赔上一条性命。
  风流冲一旁努努嘴,又作势摇摇头,我还没闹明白,他却道:“成啦,哥有正事同你说,哪里就能吓坏了你的小情郎。”说完身形一晃不见了。
  “你……”小仙任你裁夺也便认了,这样的谣你又何必造来,正想骂人,风流的那张粉面已撩了车前帘钻了进来。
  我一身子闪在梁颂跟前嚷:“你可别胡来。”
  “得啦,得啦,哥是魔头么?快别挡前头现眼,人家可比你镇定多了。”
  我回头瞅眼梁颂,他笑得一脸玩味,倒似我在大惊小怪。
  我使劲推搡他:“梁颂,这事把你搭进来可不划算。你赶紧跑罢。”
  尽管我不过一界实习小仙,可这点觉悟还是有的。风流已给凡间带了多少灾难,与我们财神殿这点恩怨,自有我硬了头皮来同他清算,就莫要殃及梁颂了。
  “我不见得从窗子里窜出去罢?”梁颂声音幽幽,听着完全没所谓。这家伙承袭一贯的有眼无珠,还在这儿混沌不清,根本料不到风流的厉害。
  “就是就是,人家也得有处逃啊。”风流帮腔。
  真是可气又可笑,我怒瞪一眼风流,扭头凑到梁颂耳畔道:“别天真了,这人你可开罪不起。趁我在你赶紧弃车下去,跑越远越好,这两日多谢了,小仙我来日得缘再报。”我要倒霉了,放眼望前尘,一派大义凛然视死如归。
  梁颂只露了丝不自在的笑,却不动弹,急煞人。
  风流哈哈大笑:“他开罪不起的是你啊,你没看出来?小葡萄快别闹了,喏,梁颂兄,这是玉帝亲笔,让哥捎给你的。”
  贼耳朵挺能,竟教他听到了。梁颂伸手欲接,被我一臂挥开,我一把截了信过来,提了信角正来反去吹了好几口仙气才放心,掂了信斜眼问风流:“真是给梁颂的?”
  风流摸了下巴道:“玉帝哥亲笔,还敢有假?得啦,哥是来相帮你办正事的,别这么敌意成不成,快把信给人家,仔细误了要紧事。”
  一口一个哥,我俩很熟么?真有些哭笑不得,要杀要剐要绑都由得他了,照理他是不需要同我再磨叽,一根绳就可以捆了我回去。
  将信将疑递过去,梁颂接过时神色泰然,无一丝慌乱。他倒真是个人物,却愈发摸不清来路,赵公明同他有交情,那头他还巴结着玉帝?
  梁颂扫了三两眼信,便收起抱拳道:“上仙下来得正好,这就请下车,随我们一道去个地方。”
  风流睨眼我:“瞧见没,哥从不撒谎。”说完眼睛还那么一眨巴,小眼神瞧得人鸡皮疙瘩一地。说完边下车边催促:“你俩赶紧的。”
  我愣神回忆起当年月老殿那正儿八经的仙官,怎么都难同这个邪神拼凑合一。梁颂拍我肩时我方回神,他皱个眉紧着问我:“你们挺熟?”

  八枚铜钱 表妹

  明骚易躲,暗贱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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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道梁颂不怵这邪神,想他这么牛气呢,原来方才是他门面装点得好,我总算有了心思咧嘴笑:“熟什么,赵爷同财帛星君都被这人撂倒了,不然也用不得我下来跑这么趟。我能同这仇人相熟么?唉,要是有命活着往后好好同你掰扯罢,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一会你我都留一万个神,切莫着了他的道。”
  他敛了敛眉毛:“你那么怕不然别下车了,我去去就来。”说话就往车门凑。
  小瞧人?这会儿我兹当他仗义,责任心大起,拍拍旁边他扶着窗框的手道:“哎,不成不成,我得护着你。一会儿你瞧我眼色,实在不行你就撒丫子跑路,风流最多是要捉拿我,见你跑了他也没闲工夫抓你回去。”哪能让人家给我垫背。
  梁颂神色怪异,似乎想笑憋着:“好。”
  就有那么可笑?好赖不懂轻重不分,看着他我直摇头。还真神奇,多少时辰前尚话不投机,如今一步飞跃同仇敌忾了。
  风流在外砸上帘子了:“喂,有完没完,你俩话没说够留着晚上说不行?说了哥不是魔头,赶紧下来。”
  瞟到梁颂还在笑,他倒是不嫌尴尬,我探个头对着风流呸一口,自己纵身打车门跃下。
  人都下了车,任风流怎么下手,凡胎总经不住些,我继续往梁颂跟前一挡:“这是要去哪儿?”
  “前头拐角。”梁颂也不带个小厮,自己在头前带路,气定神闲,根本不知我在他身后何其紧张,一头跟着,一头还得留神后头的风流,手挡了防他近身。
  梁颂这家伙,该摆排场壮胆的时候,他又玩平易近人了。
  幸好路人个个形色匆匆无暇看热闹,风流一路嚷着喂喂喂哥是魔头么哥是魔头么没个完,地方已经到了。
  原来是条街市。
  梁颂指指眼睛,又比划比划嘴,摆了摆手。我明了,只看,不说话。也对,我和风流初来乍到,什么世面没见过,嘱咐我俩莫要瞎嚷嚷。风流没有不服,反而很来劲,一劲儿地点头称是。
  在一杂粮铺前,一瘦高个指着一地的红薯玉米问一矮胖个:“老哥今儿买什么?”
  矮胖个想了想,反问:“你觉得买什么好?”
  瘦高个告诉他:“自然有什么买什么。”背上那个沉沉的大钱袋子卸下来递给店家:“掌柜,随便来一袋钱的。”
  店家只信手抓了三十来个红薯,二十多个红薯装了一袋子:“您拿好喽。”
  那袋子不比原先那钱袋子丰满,瘦高个又扛了在肩,对那矮胖个道:“快下手罢,这就比前天的又少了。”
  店家跟着叹:“可不是?”
  旁边是家米店,什么时辰了居然没开门,门前挤满了人。
  米店的小二出来招呼:掌柜的进米去了,一时恐怕还在路上。
  一龅牙在人堆中开嚷:“我就说罢,恐怕等到晌午都不见得开门。”
  一群人对他围攻声讨:“你那点如意算盘谁不晓得?”“一天五包公价米,你昨天你就抢了头筹还不肯撒手?”“什么呀,他和他那俩小子,昨儿一共抢了三包!”“得给别人留点儿活路!”
  龅牙辩:“比人品得看年成,你要抢得过叔,你一样只顾自己!现在只比造化,抢不过你待怎的?”
  我瞪了眼风流,人性不堪挖,风流邪神您老瞧着得意不?
  他不作声,只顾着用袖子抹汗,瞧着倒有几分心虚,知道自己造了孽,暂时没有出手害人的意思。
  再往前挪步,卖棉布的店家跟前倒有秩序,排了个长队。
  小二正好捧个盒子在请排队的主顾挨个抽签,我凑到一个老头身后瞟了眼,签上载的是准购的布色“红”,另标了个“凭签购货”。
  那老头骂:“让老爷子我买个红布头?我个古稀老头学个花姑娘穿红戴绿,回头不用穿了上街被人笑死,买回家就被老婆子骂死了。”七十岁小毛孩子在我面前卖上老了,有眼无珠啊啧啧。
  一婶听了回:“您老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能抽到不错了,我今儿又没抽到,再买不到,我一家老小今年夏天估计得披着去年冬天的旧棉袄捂痱子。”
  再往前转悠,梁颂踏进家药铺,我跟着进了,跨门槛的时候瞥到风流还在抹汗,又横他一眼。他许是真的来将功赎罪的?怎么看都没安什么坏心。
  一个斗鸡眼问掌柜:“雄黄还多么?”
  掌柜捻个胡子堆脸笑:“哟,这位主顾,您来得不巧,雄黄今儿一早就给卖完了。”
  斗鸡眼不服地往上撸了撸袖子:“哄骗小爷呢吧?五月节离得那么远,人家买那么些雄黄回去做甚?”
  掌柜无奈摊手:“我也纳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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