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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泛起了笑容,虽然很勉强,但表情立即生动起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了,我现在改名了,叫安赛蜜。”
“安赛蜜?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味防腐剂。”
孟肃其若有所思,蓦然理解了她刚才的保守,原来都是缘于这个名字给她带来的束缚。她给自己使用了一个这样可笑的名字,就以为自己可以永保纯洁,其实对于一个成熟的女人来说,永保纯洁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幼稚的想法,说得更透彻一点,就是自欺欺人。但他没有说穿,因为这会惹恼了她,当前他所要做的,是慢慢开导引诱她。
“那么安赛蜜,你认为凭借你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改变整个社会风气,就可以拖住时代前进的脚步吗?”
“你把腐化和堕落看成是时代的进步?”安赛蜜惊讶而恼怒地说,大有一副“良友易觅,知音难求”的不屑态度。
“不是我把腐化和堕落看成是时代的进步,而是你把男女的感情看成了腐化和堕落。安赛蜜,你喜欢别人这么叫你,我就这么叫你吧。时代在进步,男女的情爱早已不局限于旧式婚姻的三从四德,它将更广阔、更丰富、更有内涵。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理解吧?”
说完这些话,孟肃其惊讶地发现安赛蜜并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赞同或是表示愤慨,她悄没声儿地走出卧室。孟肃其正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识相点走出去时,却见她又悄没声儿地走进来了,手中意外地多了一杯茶。
孟肃其一阵狂喜,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了,虽然她一句话也没有回应他,但是这杯茶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不再赶他走了,她要留他多坐一会,这说明他离成功已经不远了。看来对于安赛蜜这类的女人,语言比行动要管用多了。
接过茶杯,他又说上了:“安赛蜜,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好像你的问题已经不是夫妻之间普通的口角了,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见她犹豫了一下依然没有说话,孟肃其又说:“是不是你‘安赛蜜’了,而他却不‘安赛蜜’了?”
孟肃其原本只是随便说说,想逗她开心的,因为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像安赛蜜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的丈夫会不爱她,而去找其他的女人。但经孟肃其这么一说,长期憋闷在心里的痛苦和沉甸甸的郁积终于像急流似的猛烈倾泻出来,她一头倒在床上痛哭起来,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那么急切。
看见美丽的白天鹅那么悲痛,孟肃其的心中划过了一丝怜悯,但是更多的却是一种幸灾乐祸,一种庆幸,一种复仇的喜悦。他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温柔地轻拍她的背部说:“蓉蓉,别哭了,跟我到阳台上来。”
安赛蜜疑惑地收起眼泪,跟着他来到阳台上。打开阳台门的那一刹那,孟肃其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这个温柔细致的动作,着实让她的心中一暖,几乎又要落泪了。
这一切都被孟肃其看在眼里,他喜上眉梢地说:“蓉蓉,你看天上。”
安赛蜜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天空,夜色犹如轻柔的大幕挂在沉睡的城市上空,无数金光灿灿的星星闪闪烁烁,似在向银河方向徐徐移动。
“好美啊。”她情不自禁地赞叹着。
“是啊,你总觉得黑夜恐怖,那是你没有发觉它美的地方。蓉蓉,你要善于在丑陋中发掘出美的东西来。”孟肃其一语双关地说着,紧靠着她站着,反复抚摩着她的黑缎一般往下垂挂的头发。
这次,安赛蜜没有觉得他的举动惹她讨厌,相反,她陶醉于这种爱抚之中。孟肃其虽然相貌丑陋,但是他的话却能说到人的心里去。她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以貌取人的话,她现在就有可能是一个幸福的太太了。而以貌取人,是任何一个未婚美女致命的弱点。
“蓉蓉,蓉蓉。”孟肃其低声唤道,重复着这个充满魔力的名字。
安赛蜜把目光从天上投到地上,稀稀落落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寒风呼号,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整个都市笼罩在萧索的气氛中。看着这种景色,听着这种呼唤,她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我们进屋去吧,这里太冷了。”孟肃其说着,把安赛蜜带进了屋子,好像他是主人一样,具有着支配权。
安赛蜜坐在床沿上,忧郁地低下了头。
“蓉蓉。”孟肃其把双手按在她的双肩上,“看见你这么不开心,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告诉我你的丈夫对你怎么了?”
“他……”安赛蜜内心一阵发慌说不下去了。
“蓉蓉,让我给你温暖好吗?”说着,孟肃其已经一把抱住了她。安赛蜜吃了一惊,一抬头,看见孟肃其的一双眼睛如同炭火般在发光。这种目光温暖了她,让她突然觉得燥热。她仿佛看见星星在天空中闪烁、晃动,炫耀得她头晕眼花。当孟肃其把他整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时,她仿佛觉得火球似的太阳在猛烈地燃烧着她的躯体,空气中饱含着令人窒息的尘埃。
等那一切都过去,安赛蜜心中没有一丝该有的喜悦,相反,她觉得空气仿佛凝结了,并且闷热得叫人心烦意乱。透过没有拉窗帘的窗户,城市里的夜空好像褪了色一般,那微小的星星若有若无地发出惨淡的微光。
她突然后悔,也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轻率地就把自己交给了不爱的男人,这与她的一贯作风不符,更对不起自己精心选择的笔名。看起来,她像是无法回绝他那强制性的要求,但是细想起来,她又何尝不是在等待着这一幕的发生呢?
人心最是难了解的,因为它不是具体的某件事,某样东西,它是一个抽象地存在于人意念中的最有生命力的产物。她连自己都不了解,难怪她不了解孟肃其,更不了解杨哲。
想到这里,在那青色的幽辉中,她一对眼睛闪着光亮——泪水淹没了她的眸子。
在安赛蜜自悲自怜的时候,孟肃其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却变得像鹰一样,一直盯视着观察着她。
如果说在刚才他得到她的过程中,他是自豪和狂喜,甚至是感激的,但是这会儿,看见安赛蜜如此无视他的存在,一任自己委屈伤心着,他的仇恨就又上来了,甚至比还没有得到她的时候更强烈。
他感到这个女人把他的精神乃至肉体都玩弄了个遍,他丝毫没有感到自己占了什么便宜,相反,他觉得自己吃亏了,因为他受到了侮辱。她把他——一个成功男人的自尊践踏到了脚下,肆意蹂躏。她的遭遇不值得他同情,她的痛苦也不值得他怜悯,她的困境更不值得他的帮助。这样的女人,只配得到他的报复!
他向她告别的时候轻轻地,但并不亲切地抚摩了一下她的脸颊,说了声“我爱你”,就像演出开始前的报幕一样,是为了后面的节目而说出的开场白。
NO。4
严寒持续不退,冷空气好像已经凝结在城市的上空。但是赵苏洁的心却像夏天一样,充满了阳光,因为她就要当妈妈了。因为怀孕的关系,她早已经不上班了,成天呆在家里回味自己的幸福生活。她的一生实在是很顺利,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名牌大学毕业以后,就和已是博士毕业的男朋友黄迪结了婚。过了三年的两人世界后,她怀孕了,因为妊娠反应比较大,就辞去了外资企业待遇优厚的工作,安心在家当全职太太。反正黄迪的工资养活全家是绰绰有余了。
对于她的辞职,妈妈颇有微词,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大学生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带孩子做家务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这套,可要考上名牌大学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到的。但赵苏洁可不那么想,她始终认为,每一个女人,不管她多么骄傲,多么鼓吹平等,她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寻求一个可以依附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直在渴望依附。现在既然已经有了那么好依附的一棵大树,她何必这样辛苦自己呢?何况黄迪那么爱她,对她言听计从,她也常常为自己的御夫有术而沾沾自喜。
母女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次都以摔电话结束。
赵苏洁抱起枕头在床上打个滚,春节快到了,今年该到哪里去旅游呢?她和黄迪的爱好一样,都喜欢旅游,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今年将更特别,因为她将挺着一个大肚子去游山玩水,让肚里的小宝贝接受最好的胎教。多幸福啊!
可是幸福归幸福,待在家里时间久了人就会感到无聊,好想给人打电话聊聊天啊。可打给谁好呢?妈妈每次都要教训她,朋友们也都在上班。对了,还有安赛蜜,最近她辞职了,正好无聊,可以找她解解闷。
安赛蜜是她高中时的同学,在学校时回头率就百分之百,现在更是增添了一种成熟美。俗话说上帝总是公平的,美貌的人不会有智慧,聪明的人不会有美貌。安赛蜜虽然美丽,学习成绩却煞是一般,好不容易才考上个自费的大专。她虽然一直喜欢动动笔头,投稿十年却没发表过一篇像样的东西,只好转移到网上写作聊以自慰。
对于这个朋友,赵苏洁一直是打从心眼里轻视的,平时也很少联系,若不是在高中时两人曾是好朋友兼同桌,恐怕这时候早就劳燕分飞了。这会儿闲得无聊,不找她聊天还能找谁呢?
“安赛蜜,你在干吗呢?”
“哦,是赵苏洁啊。”安赛蜜低声细语,仿佛是从颤巍巍抖着的嘴唇里飘出来的。
“怎么这种声音啊?”
“我病了。”
“病了啊,那我改天再找你聊天吧。”
挂了电话,赵苏洁有些沮丧,谁知道唯一一个闲人还病了。她哪里知道安赛蜜根本就没有病,而是不愿意跟她说话。她那种无形中流露出来的傲慢和对对方的鄙视,常常令安赛蜜气愤和自卑,所以一听到是赵苏洁的声音,她就想挂电话。
赵苏洁在无聊中挨着日子,直到黄迪下班回家,她才像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一样一跃而起,在黄迪的耳朵边唧唧喳喳叫个没完。
吃完晚饭,赵苏洁突然想起今天是黄迪的发薪日,赶快去掏他的钱包。在这个小家庭里,赵苏洁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她一直都认为抓住了丈夫的钱包就等于抓住了他的心。
她喜滋滋地一张张地数着崭新的百元大钞,一遍、两遍,忽然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比上个月少了一千块钱?”
“快过年了,我给爸妈多寄了一千。”
“什么?!”赵苏洁一听就火冒三丈,如果说黄迪离十全十美还差一点,那这一点就是黄迪不是上海人,而是从农村上来的乡下人,老家没有经济来源的老父老母是要月月寄钱的。对于他每个月雷打不动给父母寄一千块钱,她早就心怀不满了。但黄迪自有他的说法,他是家中的老大,父母供他念完博士很是不易,现在生活好转了,聊表孝心也是应该的。按赵苏洁的说法,既是聊表孝心,那寄两百块钱就够了嘛,可这书呆子偏偏要让父母过什么好日子。一个月一千块钱,在农村不是富翻了?可他竟然又多寄了一千,而且事先也不跟她商量一下。
赵苏洁越想越气,她指着黄迪的鼻子骂道:“你现在眼里越来越没有我了,是不是看我现在没工作了,要靠你养了,所以来欺负我?”
黄迪明白,按照经验,这时候最好不要辩解,越辩解越会挑起战争,不如就让她骂个够,骂完后,她想明白过来了,自然气也消了。自己的老婆总归是知书达理的人,与市井泼妇毕竟不同,不会为了身外之物而伤了夫妻间的感情。
果然,赵苏洁骂着骂着,看见丈夫不言不语,一副任凭宰割的样子,她的心很快就软了下来。世上的事情本来就不会十全十美的,如果她真的嫁了一个上海老公,虽然不用负担公婆,但说不定就不会这样对她体贴入微了,更不会让她在家吃着闲饭还对他指手画脚。
这么一想,马上就觉得心情舒畅起来,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好了,这次就饶过你了。下次再不许擅作主张了!”
“你笑了?这就对了嘛,生气多伤身体啊,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再说,为了这点小事情,惊动我们的爱情结晶,你认为值得吗?”黄迪说着,让赵苏洁半躺到床上去,然后把耳朵贴在她早已明显隆起的腹部,凝神倾听着。
赵苏洁露出幸福的微笑,搂着丈夫的脑袋,从衣橱镜子里看去,两人的情形就像是一只蜜蜂躺在一朵鲜花的怀抱中。她格格笑起来,她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黄迪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强烈的欲望。不知为什么,每当听到赵苏洁那充满神秘感的笑声,他便顿生一种占有欲。妻子不是一个美人,但她的笑声却是最有诱惑力的,非常性感。
黄迪那对小眼睛像车轮似的在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