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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流而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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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我看到天南海北的学生,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孤陋寡闻,我不过是长白山脚下的一只蝼蚁,随时都会被高傲的人踩死。当别人谈论明星的八卦故事,当别人对某种名车评头论足时,当别人炫耀自己的西装品牌的时候,我一无所知。班里也有几个和我一样贫穷无知的人,可是我们总是走不到一块去,我只能独来独往。看书,锻炼,睡觉,考虑如何弄到吃的,我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大学的角落里一只会看书的恹恹欲睡的猪。当看到丁丁时,我庆幸自己还会欣赏美丽,我决定要做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来献给丁丁,也作为我的大学纪念。

  对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也只有置若罔闻,我伏在桌子上看《永别了,武器》,我喜欢凯瑟琳那个姑娘,我希望能够在丁丁身上也能够感受到凯瑟琳的春光。

  中午,我开始对自己实施大扫除。我把几件寒碜衣服都拿到洗涮间洗,把扔在床底下的那双球鞋也刷了。洗完了我又开始洗自己,我脑后的头发已经埋没了脖子,我照着镜子用剪刀剪了剪,刮胡子时刀片擦破了嘴唇。我期待着星期天去欣赏丁丁弹琴,我想那一定是最美妙的事情。我在考虑做什么事才能够最能让丁丁惊诧我对她刻骨铭心的爱。

  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到图书馆还书,借书。我又借了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李敖的《中国性研究》、巴塞尔姆的《白雪公主》、福克纳的《喧嚣与骚动》、海明威《流动的圣节》。这都是我喜欢的作家,这里面我只和李敖最亲近,因为他写的中国人的文化与生活也在我的骨子里,是我扔不掉的,他的书我就要全部读完了。我记得他曾在读书期间穿着一件长马褂特立独行,我去市区看过戏剧服装,我也想买一件长马褂穿着,在大学校园里唯我独尊,可是一直没有横下这个决心。

  时间总是那么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这样,时间为什么被拆分为昨天、今天、明天,而我必须等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能一步进入星期天,站在古筝旁,看丁丁的绕指柔。我站在图书馆楼顶,看着楼下的九曲桥和桥头的操场,看着看着所有物件都挪了位置,当丁丁需要上课时,音乐楼就飞到她的宿舍楼前,她可以踏过窗子进入教室。她丁丁需要跑步时,跑道的一端就延伸到她的窗口,她一使劲,双脚踏在塑胶跑道上,她跑步的样子令人心醉,两只小胳膊在腰间来回摆动,头发一跳一跳,笑靨如风中的两朵丁香花。

  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看书。同学全去给胖子庆祝生日去了,他们没有通知我,反正我也没钱给他买礼物。我躺在床上手忙脚乱地翻着书,杂乱无章地读着。窗外是男生女生的喧嚣,温暖的风撩起窗纱,让我心烦气躁。

  大约九点半时,李思齐来喊我。“胖子叫你呢,快去。”我被他拉到校门口的酒店,大伙正在打蛋糕大战,见到我立即都把茅头指向我,一块块奶油向来龚来,我用手捂住脸,他们就跑上前往我有耳朵和脸颊上抹,很快,身上就像落满了鸟屎。

  梁伟刚把我摁在椅子上,开始数落我,“胖子借给你那么多钱,你也不想着给他买个生日礼物,太小气了吧。”梁伟刚嘴大,脸阔,肩膀浑厚,像国内一位歌手。他本来住在我们宿舍里,后来偷着和一个女生在附近租房子。

  “我不知道他过生日。”我搪塞说。

  “胖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友,怎能不通知强子呢?你是不是有意搞城乡差距,看不起农村的孩子?”梁伟刚说。

  胖子喝得晕乎乎的,脸像母猴的屁股一样红扑扑的,“老子过生日,哪有主动通知儿子的。”说着从钱包里拿出我给他写的欠条,“看,我可不是瞎说的,有字为证。”于是一桌上都上去看那个字条,然后咯咯地哈哈哈地嘿嘿地哧哧地笑。我知道,那上面有我一辈子的凌辱,上面写着“爸爸”。

  我恍然明白他们召我来,就是想把我当众侮辱一遍。我一言不发,怒目明睁,盯着蛋糕盘子上的塑料叉子,那把叉子被我隐形的手抄起来,捅进胖子的前胸,然后在每个人的喉咙上划了一道,于是一桌人就像浇灌机一样向外喷血。

  “我头疼,先行一步。”我站起来说。

  “别走,大伙还想问你件事呢?”同宿舍的张野挨到我身边,给我倒上一杯啤酒。

  “你是不是喜欢上音乐系的那个妞了?”梁伟刚说。

  “音乐系的谁?”我不想谈这个,装糊涂。

  坐在主陪位置上的胖子鄙夷地瞟了我一眼说,“那还用说,音乐系只有一个好妞。你也有胆想上她?”

  “伟刚前两年就栽在她身上了,不知道送了多少花,写了多少情书,花了多少冤枉钱,结果连屁股都没摸一下。”张野吐了一口烟说。

  “我看你还是停了吧,以后如果为这事向我借钱,我可……”胖子说。

  “张野你小子故意损我,”梁伟刚说,“我可是对哪个女孩子都不手软,钱虽然是花了,我至少摸了一下她的咪咪,我觉得值了,这可是咱们的校花,你小子有这个艳福吗,做梦吧。”

  我无话可说,站起来就走。在这些人眼里,没有任何事情是纯洁的,没有任何事物是美好的,只有狂乱和玩弄。我跑到操场,沿着跑道一圈圈地跑,直至筋疲力尽,坐到操场边的栏杆上。丁丁,丁丁,丁丁,她的名字伴随着我的心急剧地跳动,一直跳动到深夜,一直跳动到校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一直跳动到我产生了一个兴奋的念头。

  校园北侧正在大兴土木建造新的豪华宿舍楼,我从工地上偷了一袋石灰,来到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扛着那个袋子奔跑,袋口的白灰顺着我的右腿滑下来,直到绿油油的草坪上出现“丁丁我爱你”五个巨大汉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二章
在这山顶云雾飘渺之处,她伏在我的胸膛上,紧紧箍住我的腰,我们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缠住两个人的脖子。

  十二

  我在沙滩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两块令我满意的鹅卵石,当两块石头相撞时就迸出闪亮的火花,我相信一定能够打着火。我抱着两块鹅卵石在跪在沙滩上感谢上苍的援助,当我抬起头来时,看到远处海面有个身影随着波浪飘动,就把石头扔下,跳入海水游过去。快要靠近那个身影时,我才了解是一位溺水的少女,头发如水草一样飘散在水面上,衣服紧贴着皮肤,我用一只胳膊穿过她的腋窝揽住她,游回孤岛的岸边。

  我把她放在干燥的沙上,摸了摸她的心脏处,竟然还能感受到一点心跳,我又把手指顶在她的鼻孔处,我只感受到海风的吹拂,没有体会到她的气息,我便想无论如何也要救活她。我伏在她的一侧,一边向她的嘴里吹气,一边按压她的胸部,直到我通体大汗淋漓,她才睁开疲倦的眼睛。她的皮肤由苍白如纸渐渐泛出血色,由冰凉如雪渐渐产生了温度,她咳嗽了两声,然后尖利地大叫起来。

  我慌忙捂住私处,我明白她一定是被我吓得,一个头部和脸部毛须叱咤风云的裸体男人跪在她身旁,在她微弱的生命气象中,一定是非常恐怖的。我转过身去,让那面坚如岩石的脊背对着她。

  “你好结实啊。”她说话了,声音轻得如一只小鱼的身体掠过水藻。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已经长时间没有吐过一个字了。我怕我说出话来时,会惊起一片海浪,把她再次卷入大海。

  “这是什么地方?”她大概把身体侧卧过来,她的脚踢到我的屁股。

  我依旧不说话,许久我站起来跑回山上,找到被我抛弃很久的衣服穿上,回到她身边。我抓起那两颗我找好的鹅卵石放在兜里,然后背起她,向山腰攀登,她身上的海水顺着我的腿向下爬。

  “这里好美啊,我是不是在做梦?”路上她一直这样问。

  来到那片遍布野山菊的地方,我看到菊花被昨夜的狂风袭击得东倒西歪,不过经过上午的日照,花朵恢复了活力,依然漫坡一片金黄。我把她放下,让她靠在一块坑洼处的斜坡上,背着她时我感觉她就像一包豆花绵软无力。

  我找来干柴和干草,准备用两块鹅卵石生火,我打了很久,石头磨出了棱角都被磨光了,也没打出火。后来我才生出主意,取来斧头和弯刀,试着让石头和金属相撞,果然生起火来了。

  我抱着她,让她靠近火堆,先是烤她的背,然后烤她的前身,最后烤她的腿,让她全身干燥温暖起来。她穿着白色夹克和淡灰色棉布休闲裤,贴身是一件浅蓝羊毛衫,她的脸庞就一种香甜的瓜果,眼睑还残留着蓝色眼影的色彩,眼角贴着一些蓝色的星星图案,我猜她大概和我年龄差不多,或者至多小我一两岁。

  “我还冷。”她说。

  我就抱紧她,粗大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厚实的胸膛贴住她的背,根据对时间的推断,我猜想时已深秋。由于我一直练习裸体应对自然,我的皮肤对气温已经不敏感,她的冷一定是切身的。我多么想她就是丁丁,抱着丁丁的话我永远都不想离开这个岛。丁丁就像我坚韧的表皮,包裹着我,抗拒霜冷长天。

  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我就把她放在火堆旁,去接来一搪瓷缸岩石水,放在火上煮,等她醒了,我一边嘘着水一边喂她,她喝完了后说饿,我就去捕鱼,当我回来时肩膀上挂了一串鱼,就像一侠老练的海洋捕手。我又给她炖鱼汤,然后用弯刀切出鱼片,为她烤。等她吃饱喝足时,我感觉她的身体就是一个瘪了皮球饱满起来,她的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定是在做梦。”她在火堆旁走来走去,看着周围的景色,如燕子呢喃。

  她把我弄糊涂了,当她的“梦”字来回冲击我的大脑时,我也觉得是在梦中。我想我不过是在逃亡的路上做了一个梦,一直没有醒来罢了。她的出现不过是我的梦的一段情节,因为在梦中一切可能都会发生。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梦,”她说,“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一个梦,我喜欢这个梦的世界,在这里一定没有什么障碍可以阻挠你,我们可以飞吗?”她张开双臂跳动着,试图能够飞上天空,可是始终飞不起来,她又开始怀疑,“我们是在梦中吗?你说话啊!”

  我一言不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皱着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她开始拍打自己的胳臂,掐胳臂上的肉,“好实在啊,在梦中也可以感觉到疼啊。”她又双手捧住脸说,“也许在梦中永远都不会变老。”她跑过来抱住我,“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心里想笑,但是笑意没有传到脸上,她说这句时就像当初第一次和大学同学碰面,都会互相问一句,“你老家是什么地方的”。也许人死了以后相遇时,都会这样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死的”,以互相寒喧吧。我不想打破她的梦,所以我还是不说话。

  “你生前一定是一个哑巴。”她努着嘴说。

  就当我是一个哑巴吧。“带我去逛逛!”她说。我就带着她到处去,穿过竹林,花涧,踏过松涛、云海,最后登山眺望。路上她啧啧感叹,她看到竹子上的字都长出了裂纹,石头上的字都生出了苔藓,所到之处,在坚硬的物体上都能看到用刀刻的“丁丁”,由于这两个字就像自然生成的脉络,除了惊奇之外她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在山顶上,看着远处的岛和模糊的海岸线,她说,“在梦中,还可以在彼岸眺望生的地方啊。”我回头看到云彩在她的瞳孔中飘动,她满是兴奋又略带感伤的眼神是那样迷人,我想同样是少女,她的可爱一定是可以和丁丁相通的。她蓦地亲了一下我的嘴,让我的下身震动了一下,举起来。

  在这山顶云雾飘渺之处,她伏在我的胸膛上,紧紧箍住我的腰,我们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缠住两个人的脖子。我还是不敢深拥她,我还是不敢对她有非分的想法,我还是不能把我的丁丁忘掉,我聚力把快速生长的欲望除掉,就像抱着自己的妹妹。我的脚坚实地插入土石之中,不为这位宙斯派来诱惑我的少女所动。

  她一直认为生活在梦中,夜晚来临时,她蜷缩在我身上时不愿睡觉。她疑惑在梦中怎能再睡觉进入另一个梦中呢?她冻得直打激灵,混身起了鸡皮疙瘩,就是不愿睡去,我倒愿意进入梦中,回到烟雨如画的江南,和我的丁丁撑着油纸伞漫步在苏州的古老石巷中。由于我不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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