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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兰一副忧心忡忡模样,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二哥已经帮着将李大娘安置在一善堂内医治了。”
一善堂是京城内最有名的医馆,东家姓林,世代从医,光是太医院内就有三名德高望重的御医出自林家。沈妙兰稍稍松了一口气。沈二少爷是三房嫡长子,就是沈妙兰的亲哥哥。原本李显之碍于二老爷是其恩师,出了“私会事件”后,是想按住不提认栽的。可却没想到二房竟然下此毒手,沈二少爷又出手相助,按他的人品作为,这次是一定会挺身而出替沈妙兰洗清罪名的。
“听闻,昨日坐馆的是太医院的林提点。”沈宜兰压低了声音。
“正是那日我碰柱后,救我那位太医?”沈妙兰问道。
沈宜兰点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二房想借荣国府的口说出你对太子不忠,咱们就借李提点证实二房黑心。”
沈宜兰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是如此心思缜密。沈妙兰看着姐姐忽然萌生了包子心态,有公主外祖母,将军老爸,彪悍妈妈,睿智兄长和心计姐姐,她好像基本可以高枕无忧了啊。想到这,无比欢快起来,说道,“饿,想吃饭。”
沈宜兰招手叫人把自己带来的食盒端了上来,又忍不住说教道,“虽是咱们现下反击了一步,可保不准二房又会出什么法子。你可依旧要谨慎小心些。”
“嗯。”沈妙兰点头,有强悍盟友总比孤军奋战要好的很多。她觉得自己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希望又大了许多。
一善堂内,李显之的母亲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看着跪在床边的一双儿女,眼神中满是不舍。李显之紧紧握着母亲枯槁的手,薄唇紧抿,一言不发。一旁的李玉欢,看着母亲焦黑的手和半边脸吓的直掉眼泪。
李母望着紧锁眉头的李显之,声音虚弱道,“大郎,娘眼看着快要不行了。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见你和沈三姑娘成亲。你能不能去求求沈二老爷,把婚期提前一些。”
李显之看着母亲殷切目光,想到这几日来经历的种种事情,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并不知如何回答。
李母见儿子面露为难之色,知道自家本是寒门出身,能攀得侯府亲事已经是修来的福分,不应该再有妄想。于是便叹了一口气,挣扎着去握住小女儿的手放在李显之手中。“娘走以后,就剩下你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欢儿要听大哥的话。”
“娘!”李玉欢忍不住哇的大哭出生,扑到母亲身上。“娘,您别抛下欢儿,欢儿怕!”
李母看着女儿落泪,心疼不已,眼角划过两滴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李显之握着母亲的手,道,“娘,别说这些丧气话。儿子一定能治好您!”
李母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但也不想再驳儿子让她难受。嘴角微微翘起,嗯了一声。李显之转头替妹妹擦了眼泪,柔声道,“欢姐儿别哭了,你好好陪着娘。我还要出去办些事情。”
“嗯。”李玉欢听话的点头,用干瘦的小手抹了把脸,又握住母亲的手坐在了床上。李显之又嘱咐了母亲两句,便转身走了出去。
才刚拉开房门,便见沈二少爷沈漠转过身来,“怎么样?”
李显之颓败的摇摇头,客气的拱手作揖道,“多谢二爷搭救。欠着的医治费用,日后必定如数归还。”
沈漠上前一步,扶起李显之。道,“你客气什么,此事也本因小妹而连累了李兄,方才导致今日结果。说什么搭救不搭救的话。”
李显之摇头,“当日若非我大意,也不会连累五姑娘。”说到这,方才想起来问道,“听闻五姑娘她也受了伤,不知伤情如何?”
“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沈漠回答,而后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李显之。
李显之何等乖觉,怎么能不知道沈漠心里想什么。从宽袖中掏出一方写了字的绢帕递给沈漠,“这就是出事当日,我收到小丫鬟送来的邀约手帕。”见沈漠将其展开细看,又道,“自打定亲后,倒也同三姑娘有过几次书信往来。知道她练的是梅花小楷,这正是她的字迹。”
沈漠看到上面写着“戍时,观雨亭,有要事相商”,字迹却是出自沈三姑娘沈娇兰之手。
沈漠微微蹙了眉,抱拳对李显之道,“让李兄见笑了。”
府内争权夺利,无辜卷入了外人,的确让沈漠觉得有些难堪。
李显之苦笑摇头,“我早该想到三姑娘爱惜名誉,是不会约我私下见面的。可还是鬼迷了心窍,赴了约。这才连累的五姑娘。若这绢帕能证明五姑娘的青白,在下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你放心,不仅妙儿能洗清冤情,我们府上也会给李家一个说法。”沈漠抱拳,神辞恳切。
李显之摆摆手,“罢了,罢了。只当李家该此一劫。”
沈漠知道李显之有所顾忌,也不多说。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要在祖母派人送走小妹之前赶回府中搭救,先行告辞。今日多谢!”
语毕,便将手帕卷入袖中匆匆走了出去。
沈漠方才踏出一善堂,转角处便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第四章 遇险
宁远侯府在京城最繁华的景阳街,一善堂则只与宁远侯府隔着一条街。是以沈漠出行并未坐马车,也未带随从。为了能快些赶回府中,将手帕交到殷氏手中。沈漠转到一善堂后面一条连接景阳街的小路,方才一转过去,眼前便出现两道黑影。
沈漠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三步,才看清是两个黑衣人,二人便举着手中长剑向他逼了过来。
沈漠虽然出身侯府,但却是个书呆子,武功平平。二人显然功力比他高了不是一个档次,沈漠见形势不妙,便要往人多的主街跑。其中一个略瘦的黑衣人看出端倪来,脚下一个踢踏,翻了一个筋斗,便跳到了沈漠面前,拦住去路。另一个则欺身上前,去抓沈漠揣着锦帕那只胳膊。
沈漠当下便明白这是二房派来的人,情急之下便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救命。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名震天下的神武将军会生出这么一个孬种儿子,当即都愣了一下,随后便有一人上前捂住沈漠的嘴,对同伙使了一记眼色。另一人马上心领神会,开始对沈漠上下其手。很快锦帕便被抽了出去,那黑衣人对同伙点了点头,松开沈漠。趁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时,略带戏虐道,“多谢二爷了,我们告辞了。”
“想告辞,似乎没那么容易。”
两黑衣人身后陡然响起低沉的声音,语气带着三分骄纵。两人猛然回头,见一玄衣少年正环胸而立,貂绒帽下是一张异常俊秀的脸。二人见他不过是个小白脸,不免有些嗤之以鼻。
沈漠看了来人一眼,松了一口气。张牙舞爪道,“修明兄来的正好,快将那人手中锦帕抢来。”
来人看着黑衣人手中写了字的锦帕,眉头一皱,好整以暇看向沈漠。“原来你竟然是背着嫂夫人惹了**债?”
沈漠脸上一红,“浑说什么,快些帮我抢回来,回头再与你细说!”
黑衣人甲怒喝道,“小白脸,劝你趁早滚开,莫要坏了爷爷的好事。”
黑衣人乙语气略微温和些,“小娃娃,这般细皮嫩肉的可不精打。莫要管闲事,破了自己的相。”
那修明听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却也不恼。慢条斯理抱拳作了一揖,只道了一句“得罪了”,便提脚疾步上前,先是一把将黑衣人甲手中的手帕多了下来,而后又依次在两人颈后砍了两手刀。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沈漠在一旁尚未看清招数如何,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软软倒下。
修明看着倒下两人,耸了耸肩,伸手便将锦帕展开。见到帕上小字,眉头微不可查一蹙。沈漠怕家丑外扬,迅速上前夺了过来。“今日多谢修明兄搭救。”
修明薄唇一抿,笑的十分好看。“好说,好说。听闻府上五妹生的沉鱼落雁,给个机会见上一见权当你报答我了!”
沈漠知道他素来喜欢开玩笑,也不理他,“大恩不言谢。我有要事,先走一步!他日请你到悦来阁一聚。”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特么要请他去花楼?他很洁身自好的好么?修明站在原地怒视沈漠远去背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漠回到府上,将锦帕交到殷氏手上时,沈妙兰正歪靠在殷氏身边吃芙蓉果。瞄了一眼那梅花小楷,忍不住赞叹道,“三姐的字真是写的越发好看了。”
殷氏将那锦帕握在手中,冷笑一声,“再好的字,恐怕她也要没机会写了!”
沈妙兰看着殷氏阴沉的脸色,不禁心中打了一个突,这是要杀人的节奏啊。在古代杀人不犯法的吗?这地方怎么动不动就要出人命啊喂。为了压压惊,她又伸手在汝窑镂空雕花小瓷盘里拿了一颗芙蓉果,还没得逞就被沈宜兰一把将手打开了。
沈妙兰委屈抬头,见姐姐一脸严厉之色。依依不舍看了眼被打掉的芙蓉果,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
宜兰懒得教训她,看向殷氏,道,“娘,再怎么说三姐也是老太太的孙女。她姨娘还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呢。下手不要太狠吧?”
“这事,你们暂且不必管了。我自有安排。”说完瞄了一眼仍然对芙蓉果垂涎的沈妙兰,叹气道,“妙儿什么都好,就是贪吃的毛病要改。”
沈妙兰卡巴卡巴眼睛,没想到这原主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是吃货啊!
“这些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且还会发胖。”沈宜兰捏了捏沈妙兰的脸颊,“折腾了这一次,脸上到是瘦了不少。可莫要再吃回去。自明日起,断了你的小克食,日日与我一道用膳吧。”
“不要把!”沈妙兰觉得应该再找一个柱子去撞一下,她这位姐姐是个素食者,可她是无肉不欢的啊!本想在辩驳几句,可看着沈宜兰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四肢,和几乎没有任何赘肉的脸颊。也只有默默的垂头。想变成美女,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殷氏看着两个女儿和睦,心里头很是欢喜。可想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又收起了轻忽的心里。起身,招手叫心腹周妈妈来。
主仆二人走进暖阁之后,殷氏在临窗的芙蓉软榻上坐下,将那写了字的锦帕递给她,“你将这锦帕送去给老太太身边的崔妈妈,该怎么说,你心里可有数?”
周妈妈是朝阳公主在公主府中千挑万选出来,给殷氏做陪嫁的。自然是个玲珑心肝的,当下便点了头。“夫人您放心,奴婢晓得怎么说。”
殷氏满意的点了点头,恨道,“二房这次下手着实太狠辣了些,便就是动不了她的根基,也要斩了她一只手臂!”
周妈妈细心将那锦帕收好,附和道,“这些年来,夫人一直有心想让,为的就是免惹得家宅不宁。可二夫人到底出身差了些,又太过于急功近利,瞧不清利害关系。便就是日后真的出些什么差错,也都是咎由自取,与夫人不相干。”
殷氏眼神有些涣散,默默点了点头。“老爷这次若能安稳回京就职,咱们三房的境地还能好些。”说罢摆了摆手,“好了,你快些去崔妈妈那里吧。老太太做事性子颇急,怕是再晚些,妙儿过世的消息就要传出去了。”
第五章 闹场 (上)
周妈妈赶到荣寿堂的时候,正巧遇见崔妈妈自屋内出来。
崔妈妈遇人便是三分笑,见周妈妈来,忙笑着迎上去打了招呼。
崔妈妈是府上的老人,又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便是两位老爷都要礼让三分,周妈妈自然要十分恭敬回礼。不动声色迅速扫了一眼崔妈妈,见她穿了一件银灰缂丝皮裘披风,头上围了皮毛镶宝石抹额,比素日里要更体面些,便猜到她是要出府。大概是老太太吩咐要将沈妙兰“过世”的消息传出去。忙问道,“崔妈妈这是要出门?”
“嗯。”崔妈妈点头,“老太太吩咐去英亲王府走一趟。”
沈家大房嫡长女沈佩兰嫁英亲王世子为妻,因是最得老太太宠爱的孙女,是以崔妈妈常往英亲王府走动。这看起来似乎再正常不过,可周妈妈知道,以宁远侯府的地位,死了一个嫡出小姐断然是不能直接给宫里头报信的,总得需要借助点什么关系。这最好的传送纽带,便是英亲王府。
崔妈妈见周妈妈来,心下也知道定是因为沈妙兰的事儿。便道,“老太太这会儿正在佛堂念经,若有什么事情,容后再来吧。”
周妈妈见这是给自己引话头,便知道为沈妙兰申冤这事有门。于是道,“奴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