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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沈妙兰决定要以宁远侯府五姑娘的身份好好活下去,自然不能一直蜗居在自己的闺房内。于是便叫人将老太太送来的东西分类整理好,挑了一些可以送礼的带走,往殷氏的仁孝居走去。
妙兰第一次出房门,自然是要好好将这宁远侯府转一转。是以并没有走妙仙阁和仁孝居连结的角门,而是绕着园子走了一圈。
沈妙兰正欣赏这宁远侯府别出心裁的假山亭台,忽而见一抹清瘦身影,四下观望,躲躲闪闪自前面假山处转了过去,进了山内。
“那假山里头,必定是另有一番景象呢。”云莺望着白姨娘方向,瞥了瞥嘴。
云雀横了她一眼,“多嘴!”
云莺吐了吐舌头,想要拉沈妙兰撒娇告状。却见沈妙兰一脸疑云看着那假山。
宁远侯府这座名为秀景的假山,看起来似乎与别家园林设计没什么不同。可仔细看来,却是大相径庭。大多数园内假山,皆是一处景观便是一座独立的石山。可宁远侯府内的这个,却是几处假山绵延而成,其中山洞迂回,水池萦绕。说这里面别有洞天,倒是大有可能。
“你们进过那假山里面吗?”沈妙兰问道。
云莺摇头,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沈妙兰讶异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她害羞什么。
云雀口直心快,道,“咱们都是正经的好孩子,进那里面做什么?”
“啊?”沈妙兰诧异,这跟好孩子坏孩子什么干系?
云雀想直说,可是又羞于启齿。搅着手指头犯难。
沈妙兰突然明白了点什么,默默垂首了。这么隐蔽的地方,好像是可以做点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儿。
只是听闻这白姨娘素来行事谨慎,又颇得二老爷宠爱,她自然不会去做那些事,其中必定另有蹊跷。
“这假山里只怕是有蹊跷,安排可靠的人进去查探一下。”沈妙兰压低声音,对云莺道。
云莺也不多问,点头应下。
沈妙兰一行到了三夫人殷氏房内时,沈宜兰早已经到了,见她进来,殷氏忙招手让她到身边坐下,戳她额头笑道,“娘没白疼你,得到了东西还知道来孝敬娘。”
沈妙兰哈哈笑道,“看娘说的,妙儿这么会办事儿的人,哪儿能不知道得了东西分大家啊!哈哈!”
沈宜兰白她一眼,笑道,“娘,您听五妹的意思。她这不是得了东西惦记给咱们,是在买好人缘吶!”
“看破不说破,四姐你可真是的!”沈妙兰对沈宜兰撇嘴。
宜兰不服瞪大眼睛,一时间屋内气氛欢脱起来。
笑闹一阵,又换了新的茶果上来。殷氏问道,“别房的姊妹可送了?”
“嗯。”沈妙兰点头,“咱们宁远侯府素来都是不管谁、什么原因得了赏赐都要分给大家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这东西送到二房,不知那几位如何生气呢。”沈宜兰掩唇笑道,心情颇好。
“你妹妹也只是照规矩和惯例办事,她们若是恼了,只能怪她们没有心胸和气量。”殷氏虽然面色平静,但是内心里却也是高兴的。
老太太赏赐沈妙兰东西,名为为其滋养病体。可其实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是真相大白,沈妙兰洗脱罪名,老太太给的安抚。
沈妙兰罪名一清,自然有人要为阴谋负责。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处置做的也无伤大雅。可谁都知道,二房在老太太面前,已经失了信任和娇宠。老太太送的东西就是三房的战利品,而沈妙兰将东西按“规矩”送到二房,看似是识大体懂事的做法,其实不过是给二房添堵。
这一仗,打的尤为漂亮。殷氏看着鲜花一样娇嫩的两个女儿,会心的笑了。
母女三人其乐融融时,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庄子上的范大娘进了府,求见殷氏。
范大娘?殷氏脸色一僵。示意两个女儿进暖阁里面坐,吩咐人将范大娘带了进来。
第十章 噩耗
沈妙兰随着姐姐沈宜兰进了内阁,颇为好奇问道,“范大娘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是庄子上的管事妈妈么?”
到了年末,各处庄子上的管事都会带着东西来进献。只不过来的多是庄子上的管事,管事妈妈鲜少上京,除非有什么重要事情要禀报女主人。
沈宜兰也很是纳闷,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这范妈妈是哪一个。照例庄子上进献一事都是二房管着的,咱们房头庄子进献也都是父亲和二哥交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姐妹两个忧心忡忡对视一眼,沈妙兰索性拉了沈宜兰手,说道,“管他什么事,咱们去听一听不就都知道了!”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宜兰被吓了一跳,忙拉住妙兰。“胡闹,娘让咱们两个避开,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去偷听做什么?”
“娘有不让咱们听的道理,咱们也有要去听的道理啊。”沈妙兰又拉沈宜兰进了一步,“若当真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替娘分忧。”
沈宜兰显然是被沈妙兰说动了,虽然嘴上没有迎合沈妙兰,但是脚下却是跟着沈妙兰往暖阁门口走去。
沈妙兰偷偷将垂下的湖蓝色五福门帘掀开一条缝,姐妹两个一上一下探着头,正好能看到外面光景。
婢女将门帘打开,便见一个五询上下,面色白净的夫人走了进来。见了三夫人便叩头请安。三夫人身边的付妈妈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沈三夫人又赐了座,范大娘千恩万谢的坐了后,三夫人开口道,“铺子上一切都好?”
“托夫人的福,一切都好。虽然到了年关,有北漠人进扰,但都因为惧怕老爷威名,不敢造次。”范大娘未语人先笑,很是和蔼恭顺。
三夫人点头,又问道,“顺哥儿也好?”
听了顺哥两字,范大娘神色一僵。三夫人也微微蹙了眉头,随后道,“妈妈若是有什么尽管直说。老爷跟我说过,当年倘或不是妈妈一家,他恐怕早已经战死沙场。本要接了妈妈来府上享清福的,可又劳烦妈妈在边关为老爷守了这些年。妈妈的恩情,咱们嘴上不说,心里头都记得。”
范妈妈听言,坐直了身子,诚惶诚恐道,“夫人这话,折煞老奴了。为侯府鞠躬尽瘁,是老奴一家的本分。”
三夫人笑笑,“咱们都是自己人,这些客套话也可不必多说。这许多年,都不见妈妈进京。今日,恐怕是有万分艰难的事,方才长途跋涉来京中一趟。”
范妈妈点头,环顾四周,看了一遍屋内伺候的人。三夫人自然知道她心里头担忧什么,对着付妈妈点了点头。
付妈妈心领神会,将屋内伺候的一干小丫鬟都遣散了出去。唯独自己将门关好后,后重新回来伺候。
范妈妈见屋内已然没了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待要开口,眼里已经是盈满了泪水。三夫人见了,心里一紧。听三老爷说过,这位犯妈妈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便就是战场上,也从未见她皱过一下眉头。为着护三老爷周全,一连两个儿子在沙场殉国,也未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倘或不是天大的事情,怕是她不会这般。
三夫人有心开口安抚,但范妈妈已然调整好了情绪。平静对三夫人道,“顺哥上月初五,没了。”
三夫人大惊失色,用力捏紧手中锦帕,来缓解心中惊恐。范妈妈口中顺哥,是范妈妈的孙子,几年十七岁。因为自小聪明伶俐,又颇有胆识。几岁时便就接受了三老爷麾下灰鹰队的训练,这灰鹰队便是专门潜入敌方已获战略情报的尖细队伍,类似现代间谍。顺哥因表现出众,十岁起便被送往北漠,成为北漠三王子身边侍从。多年来,三老爷之所以能够镇守边关同北漠抗衡,他功不可没。三老爷三年前被调离北漠,守南疆抵抗车莎国。北漠一直蠢蠢欲动,难道如今他们是要动手了?
范妈妈年轻丧夫,中年丧子,如今又死了唯一的孙子。便是再坚强的人也难以承受,此时神情有些颓然,道,“顺哥儿的身份暴露了,临死前托人回来送了信。说是有人出卖老爷,恐怕此次老爷回京会遇到埋伏。对方只怕是布置许久方才动手,老奴怕书信告知夫人会被人阻截,这才避开了眼线,之身上京告知夫人。”
范妈妈只身一人从北疆进京,又要躲避北漠人和中原叛徒的追杀,一路艰辛可想而知。三夫人心中感念,起身,给范妈妈行了礼,“我替老爷写过妈妈!”
范妈妈一脸惊恐,忙起身将三夫人扶起来。“老奴是尽本分,夫人何必如此。只是眼下老爷处境艰难,还请夫人快些援手吧。”
“妈妈说的是!”三夫人已无心在跟范妈妈多说,招手叫付妈妈,“范妈妈一路艰辛,吩咐了人准备好住处,妥善安置。”又转头对范妈妈道,“恕我不能陪妈妈了,还请妈妈下去休息。”
范妈妈点头,握住二夫人的手,拍了拍,眼神中满是怜悯与鼓励。
听过消息的沈宜兰,此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还是妙兰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小声道,“姐姐莫要惊慌,让娘担心。”
沈宜兰已经眼中含泪,哽咽道,“原本爹应该上个月就到京城的,如今迟迟不到,恐怕是……”
“别乱说!爹是名震天下的神武将军,哪儿那么容易就恐怕!”沈妙兰扶着沈宜兰的手加大了力度,正色道,“现下你若这般样子,叫娘瞧见了,她岂不是更心乱!”
宜兰点头,正要开口,且听的外面三夫人道,“你们两个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来吧!”
沈妙兰姐妹两个心里一紧,对视一眼。妙兰伸手将宜兰脸上泪痕擦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打起精神来。然后拉着她的手,走了出来。
三夫人眼里略带责备看向两个女儿,宜兰从来没有做过偷听的事,显然有些不自在,又因为心中担心父亲,所以并不敢抬头看三夫人。沈妙兰则不同,偷听什么的从不脸红,于是嬉皮笑脸对三夫人道,“娘,暖阁里太闷了,我和姐姐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三夫人横她一眼,“是出来透气,还是出来偷听!”
沈妙兰抿嘴耍赖笑笑,并不回话。
沈宜兰因为担心父亲,根本收不住,正要开口,却被沈妙兰狠狠捏了一下手拦了下来。
三夫人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看了看姊妹两人神情。忽而觉得,眼前的沈妙兰有些陌生。
第十一章 调查
“你们都听到什么了?”三夫人问道。
“什么都听到了。”
“什么也没听到。”
沈宜兰和沈妙兰异口同声,说完后两人互看一眼。
三夫人微微蹙眉,又问了一遍,“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道。”
“没听到。”
“听到了。”
姐妹两个又不约而同的改了口,只是很没默契的又回答的不一样。
三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两个,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妙儿你说。”
“听到了!”沈妙兰垂着头,说了实话。
“既然听到了,为何开始要说谎。后来又要改口。”三夫人佯装严厉,瞪着沈妙兰。
这三夫人说起来是沈妙兰的亲生母亲,可眼下这个沈妙兰换了囊。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三夫人。咬着嘴唇,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说没听到是不想娘担心,我们若是知道父亲出了事情自然慌乱,娘又要照顾我们情绪,又要担心父亲,还要想办法联络府外去救他,恐怕会分身乏术。后来改口,是因为姐姐说了实话,我若是咬死了说谎,依照姐姐素日里对我的疼爱程度,自然是会替我拦下罪责承认自己说谎。娘最忌讳别人说谎了,到时候肯定会责罚姐姐。妙儿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连累姐姐。”
“听起来,到是处处为着别人着想,若说你不懂事,反倒是为娘的不懂事了。”三夫人看着沈妙兰,心里颇为满意。
想不到沈妙兰小小年纪,在知道父亲出事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考虑到这些。她果然是与从前不同了。从前妙兰行事谨慎,是因为胆子小怕出错。如今却是思维敏捷,心性纯善。想不到经过一场磨难,到是叫她进益不少。之前还担心她入了宫,那般胆小怕事会成不了大气候,如今看来,倒也不必担忧了。反观素日里颇为伶俐的沈宜兰,遇到这件事却显得有些不沉稳了。
沈三夫人她不知道,其实沈妙兰这么冷静是因为她换了囊,那三老爷说是她爹,她实在跟他没什么感情。想要慌乱,她也慌乱不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