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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伟成,我亲爱的朋友们,还有春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与你们再相见,我只盼着我的灯笼,有一个能飞到另一个世界的北京,被某个惦念我的人拾起,从上面感受到我平安的讯息。
这一夜,我一生难忘。
第66节 长安·说客
我在长安的第一个冬天,终于过去了。怕冷的我几乎天天躲在家里,恨不得长在火盆边,秦王十天半个月的会突然跑来一次,抓住我在躲懒,便时常提议一些诸如去凿冰捉鱼之类的疯狂事,我猜他因为跟太子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而感到心烦,却并不打听。既然我早知道结局,又不了解过程,多说无益。我们俩通常头半个小时忙着互相说服对方:他劝我出去玩,我求他安生些。有时候他赢了,因为我被吵得实在受不了。大多数时候我赢了,这种情况下都是我拿出吃喝安抚住他。但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他,我会有些惦念他,因为他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了。
接触多了,对他的心性也摸得更透了。他这人耳根子有点软,可能从小接触谋士家臣太多的缘故,又好面子,很看重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比较随和,但是对他不能欺负得太过。值得赞赏的是心胸开阔,待人平等,经过战火洗礼、做大事的人就是与众不同。最大的缺点,大概就是好色了。其实他嘴还是很紧的,在我面前从来不提其他女人,但是有关他的风流韵事,还是经常地会传到我耳朵里。小昭自从接替我在西市上看店以后,常给我带些八卦消息回来,因为光顾我生意的,还是官宦贵族家居多。我相信外人大概也会议论我跟秦王,只是小昭不转达就是了。我也不在乎,反正名声早就坏了。
不过秦王妃叫我去府里做客,我还是有点不安,毕竟经常跟人家老公关起门来喝小酒,我知道我们是纯洁的友谊,她知道吗?
王妃还像以前一样亲切和气,怪我怎么那么久不来,说她和承乾想念我,我只有一味赔笑。王妃接着说:“上次秦王在家说厨子的粥煮得无味,说在别处吃的粥火锅很对胃口,我猜是在你那里吃到的吧?因我没听说别家会做这些。”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大义凛然:“对,就是我那里,怎么着吧?”还是推心置腹:“是啊,他就是爱吃这些软烂的东西,胃不好。”还是矢口否认:“秦王是谁?我从来都没见过。”
她看我脸上的表情,笑了:“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看到我这个家这么大,承乾他们还小,我也顾不过来。一直想有个可靠的人来照顾秦王的起居,我冷眼看了这么久,觉得你年纪虽小,但是为人处事都很稳当,秦王又满意你的手艺,难得是承乾也跟你亲近,你若能进府来,与我做个伴,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有点迷惑,什么意思,让我主动卖身为奴?我疯了我才会这么做。
秦王妃也有点晕了:“你倒是表个态啊。是不是害羞了?是觉得婚姻大事要跟家里商量吗?放心,我只是先问问你的意思,你若同意,自然会去跟你养父提亲。”
婚姻?提亲?我真有点觉得自己要疯了。秦王妃是替秦王向我求婚吗?这是他俩谁的意思?她怎么愿意为他做这种事?
我都结巴了:“怎……怎么会这样?”我深呼吸一下,调整了下思路:“我最近确实跟秦王有来往,只不过不涉男女之私,秦王为人随和,交游甚广,到我这里不过是略坐坐,尝尝市井风味。王妃若不嫌弃,我可以偶尔过来把我所会的教给府里厨子,让他们照办。王妃如果觉得我跟秦王过从甚密,不够检点,我以后不见他就是。只是我没想过要登堂入室,我对秦王,没有非分之想。”
王妃看我说得有点激动,忙拉过我的手:“你别多心,我哪里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我跟秦王都着实喜欢你,才有此提议。你当我是试探你呢,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其实也没怀疑她是假意,我就是很难理解她怎么能如此愉快地跟一个女人讨论这个女人成为她丈夫小老婆这件事。“这是秦王的意思吗?”我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太恶心了。秦王妃笑了:“你是女孩家,我当然要先看你的意思,可我觉得秦王也是很喜欢你的,你若同意,他不知道该有多愿意呢。”
我略放下心来,说实在的,我不想得罪秦王,更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只要他背后没作出这件龌龊的事来,我就踏实了。我想了想,说:“我是个平凡的蓬门女子,自在惯了,没有规矩,既不想嫁人,更不想受约束。我对秦王无意,所以王妃的盛情,恕我不能接受。”我又停了一下,再补充一句:“在这个时期,我这样的人进府,恐怕也不是很妥当,难免会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抓了把柄。王妃如果坚持,我只有跟秦王永不相见来避嫌了。”
我站起来要走,王妃连忙拦住我:“你若无意,就当我没说过。不要恼我,带累的秦王也落不是。”我看着她,心里又同情又难过,难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能伟大到不但宽容他对别的女人的情意,甚至还为他争取别的女人的心吗?
第67节 长安•;裂痕
几日以后,我又见到了秦王,他大约是不知情的,因为见了我就八卦的请教:“你说女人都喜欢什么?”我笑他:“你个女人专家还来问我。”看他很认真的不耻下问的样子,我也正色说:“女人希望有人爱她。”
“哈哈哈哈,这个我做不到。”他无耻的笑了。看我脸上那“你这个流氓”的表情,他赶紧说:“你想错了,我说的这个人不是我的女人。”然后一脸挑逗地看我:“那你呢?”
说到自己,难免有点自怜,“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如果两者都没有;我还有健康。”永远的亦舒阿……
“我能给你很多钱。”他孩子气地说。“我的钱够用了,二郎。”我忍不住笑了。“人哪有够的时候?”他不以为然。“你看你这里,只有一个侍女,还常常不在,什么事都要自己来。”“我不是没能力,我是不需要。”我无可奈何的说。“你这人有点怪。”他下结论。
我向他瞪眼:“我怎么怪了?”
他坏笑着说:“女人要么爱我,要么怕我,只有你吓死我。”
“呸。”我啐他,心下却觉得他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其实我父皇有一个宠妃很不喜欢我,常与我作对。”他忽然诉苦,像个跟老师告状的小男孩。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宫闱之事,有点紧张,也有点警惕。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让自己远离这些是非,以免引火烧身,我不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对历史和政治斗争也一窍不通,这种时候,还是免开尊口。
“我觉得你俩有点像。”他忽然又开始嬉皮笑脸,“所以想问问你,你们这样的女人心里都在想什么。”
“你找打啊。”我作势要打他,“少拿不相干的闲人跟我比。别人我不知道,我不过是对你无所求而已。”他一副很受伤害的样子:“我就这样一无是处吗?”
“当然不是。”我笑了。“你是最好的朋友,二郎,我喜欢跟你说话,你要记得时时来找我,给我解闷。”他气结:“在别处都是人家给我解闷的。”我温柔地说:“你不要觉得委屈,我们能这样相处的日子不长了。”他一愣,问我:“怎么?你可是要走?”我摇头:“就算我不走,你公务繁忙,而且总有一天,你会荣登大宝,我们总不能还这样见面。”他不以为然:“我想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拦。我想见谁,也是我说了算。跟你说过的话,我不会忘。”我不跟他争辩,此刻,我相信他的话是真心的,但是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夺取政权,平定天下,称帝,封赏,建制,改年号,我跟他的友谊,与所有的这些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他忽然说,“你嫁给我就能天天看见我了。”他笑眯眯的看着我,等我接招。这话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自然是动人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请你明天来我家吃饭”一样轻易。我嗤笑:“嫁给你?你很爱我吗?”他好像听到外语一样满脸不解,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我继续嘲笑他:“你当是添双筷子吃饭那么简单呢?嫁娶对你来说是那么随便的一件事吗?”
他脸色变了:“一一,你觉得自己受辱了吗?我配不起你吗?就算你对我无意,何必出口伤人。你为人骄傲,但是不要忘了别人也有尊严。”不容我辩白,他起身拂袖而去。
我坐在当地,心中全是悔意。他不知道,我其实常常看着他的背影流口水,尤其是跟他说笑一番之后,目送他上马走远,只觉得这男人既俊且健,而且明明跟太子之间的斗争已经剑拔弩张,满城风雨,他脸上仍气定神闲,潇洒坦然。只是从一开始,我在心里就绝了跟他的念头,跟柴绍那段是我不智,再跟他纠缠不清就绝对是愚蠢了。他还没到后宫佳丽三千那天已经是桃花缠身,我不知道要面对多少竞争对手。现在还可以玩玩个性,算朵奇葩。难不成日后人到中年了还作叛逆少女状,语不惊人死不休,成为一朵不败的千年塑胶花。想想就害怕。更重要的是,这段日子,我们虽然亲密,却更像手足,我又不是情窦初开,他跟我之间不来电,这个事实,我比他更清楚。只不过他是天生对女人好,又出名的博爱,广施雨露,多我一个不算多,而我却不必老寿星吃砒霜,找这注定的不痛快。
罢罢罢,得罪了他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省得到了真离不开他那一天,才是我的死期。
第68节 长安•;探病
武德九年的春天,并没有因为我情绪的低落而来迟。河水解冻,绿叶萌发,乳燕归巢,就连平息了一冬的边境也重新燃起战火,只有我的心是冷的。
去年春天,我刚到长安,还有小宝作玩伴,现在他又要忙家里,又要忙生意,俨然一家之主,我哪好再去烦他。就想如果没有跟秦王闹翻,现在他应该会像他冬天时说的那样带我去踏青,去打那我一直没有机会打的马球。我现在过的生活,跟尼姑差不多,没有朋友,没有爱情,没有乐趣,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自己弄到孤家寡人这地步的。也就是跟爹爹撒撒娇,跟小昭说笑一下,能暂时让我心情好些,只是跟他们,又有太多的话没法说。小昭把酒铺的生意料理得很好,可是那些钱,对我来说,不过是些数字而已,并不能买来我的快乐。
一日清晨,我刚刚起身,还在梳洗,小昭就来禀告说秦王府派人来请我。我心里惊疑不定,去见来人,对方说王妃请我立刻过府,有要事。我听说是王妃请,有点不想去,但是来人态度很坚决,只好嘱咐了小昭两句跟着去了。一到秦王府,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好像守备森严了,人人表情都很凝重,让我也有点紧张。
我被直接带去见了王妃,跟她一照面我就知道大事不好,因为素来雍容镇定的王妃看来是昨天一夜没睡,焦虑而憔悴。她无心跟我寒暄,抓着我的手,措辞了半天,跟我说:“秦王昨夜病倒,太医来看过,说今天午时以后可以进些汤水,秦王让我一定去请你来料理。”我一惊,问她:“秦王现在怎样?出了什么事?”秦王妃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我觉得他们皇家真是累啊,又想使唤人,又不想说实话,就对她说:“我虽然不是郎中,但是总要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才好准备饮食,饭跟药一样,也不是可以浑吃的。”秦王妃想了半天才说:“秦王昨夜从外面饮酒回来,忽然呕血,忙传太医看过才止住了,只是太医也说不出原因来。”我听了心念一动,问:“血的颜色是鲜红的还是黑色的?”王妃想了想,说:“我当时只是害怕,也记不清了,好像是鲜红色的。”我心里大概有了主意,说:“那我去准备吧。”
虽然我还没见到秦王,但是我几乎可以判断他是胃出血了,因为以前林伟成在应酬最频的时候就犯过这么一次,把我几乎吓死,护理调养了很久才恢复过来。秦王脾胃一直不好,酒精刺激下,是很容易出毛病的。不同的是,那次我又害怕,又没经验,自己又忙不过来,这次我知道他肯定没有性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