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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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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捋起背心低头就擦,背心赶得及将他脸上的汗收降,但挂在弱辐射状短发的汗珠早有千钧一发之势,现在离心抛出,再一次蹂躏张敦泉的饭盘。张敦泉未及抗议,身边的两位初中“老友”已经将他夹住,捂住嘴,发声不得。在李鸿采取彻底牺牲张敦泉的对策之下,一台人都吃上了稍稍放心的饭,张敦泉在“老友”的一番盛情之下,无奈地接受那一份“人情”。

  坐定开餐,李鸿终于明白为何隔壁的都狼吞虎咽。并不是菜烧得很美味,而是只有两道菜可以入口,将会在半分钟内清空;其余的都是又酸又辣又咸的腌制辣椒,南方人不习惯的都会吐。虽然军训就是吃苦,但这么形象的“吃”苦,鲜有人敢尝试。

饭堂如战场 2
军训的饭堂是世界上运作效率最高的饭堂,饭菜就像工厂流水线的产品,一到达平台就是精准而快捷的加工,然后送到下一个流程。李鸿面前的菜在一伙有“食”力的饿狼加工后,飞速进入下一个流程——清洗。得益于先前屡屡出现饭堂伙食中毒事件,总结经验,饭堂尚且不敢将洗碗这流程交给学生。但学生自扫门前雪后还得进军公共空间,收集碗碟,倒掉剩菜、白饭。

  李鸿身材略胖,赏脸的都称之为“健硕”。可教官是这里的天王老子,目中无人,毫不将他放在眼内。

  “喂,胖子,两个人,把饭桶揪出去倒掉。”李鸿愕然一下,好一阵子才领悟“胖子”是指自己,面对久违的称呼,有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的欣喜,悠然而生一种亲切感:不行,我得减减肥。

  饭桶就跟猪一样,它们对人类的贡献除了平时供怨毒者骂人之用外,还真少见。而且这些饭桶大得非比寻常,两人揪起仍觉吃力,用它来骂人必定能收额外的效用,所以今后骂人“饭桶”还不够,要加上“军训饭堂的饭桶”以加强震慑效力。

  两人根据教官指示,将饭桶揪到后院倒剩饭菜的地方。这里只有两只猪馊桶,猪馊桶虽然食量惊人,但今天供奉太多,吃得过饱,兀自在往外吐,已经满地都是。两人不知所措,尽义务地将桶往那去挪,茫然地回头申请进一步指示。

  “倒下去!”教官很不耐烦。

  “倒就倒吧。”可刚才稀烂的饭浆突然间坚挺了起来,嫌弃猪馊太臭,据守桶内险要地势不肯出来,两人费尽吃奶的力都没辙,动不了它分毫。

  “你们真他妈的笨!”教官心想我讲解得条分缕析,你两人天生愚笨,不可理喻。一件小事要劳烦到大爷我动手,真不是个东西。大发雷霆是充分条件,大显身手是必要条件,于是先来一招“力拔山河”将饭桶掀翻,再来一下“鸳鸯连环腿”往桶底猛踹。教官内功深厚,力贯桶底,饭都身受重伤,纷纷倒在地上。“就这样,看到没有!”

  李鸿震惊于教官的本领之于,同时开窍:原来这里的哲学是这样的!

  “这个过瘾,我钟意!”李鸿对张敦泉说。

  “我都一样!好,教官你先去休息一下,这等粗重工夫等我们来。”两人照足官僚守则,上行下效,好不高兴。而饭竟然是一桶接着一桶等待倒掉,饭堂实在太高估了学生的脾胃同时又太低估粮食的珍贵。甭说是把粮食捐出用以赈济非洲饿殍遍野的饥荒,你就是摸摸杯底,斟酌过后才量米煮饭,不要剩下大量白饭,然后直接倒掉这样暴殄天物,没有人会说你克扣口粮,虐待学生的。但这番话现在由我说来,又是太过凸显我作为知识分子的虚伪了吧。

  又一项流程得到解决,李鸿领了迷彩服回到宿舍。惊现一教官竟是自己的左邻右里,一在右,一在前,成围城之势。两教官袒胸*,颇有点东坡居士的豪放。而且呼噜大响,立体环回声似乎是雷雨大作。李鸿潜心运力抵御,艰难不受内伤。其他重伤之士恨不能将枕头边砖头往他身上砸。现在是午休,李鸿不敢睡,怕一睡不起,换了迷彩只阖着眼帘养神。可操场上换了一批小学生,吱吱戛戛比呼噜还要震撼。所谓“喧宾夺主”,首先必要有一个噪声制造能力不俗的主人家,然后有噪声更强烈的客人,就有了教官被吵醒了的一幕。

  “嫑吵!什么时候呀!”一声虎啸,好比女友分手前的一巴掌,将愤慨连同羞辱一起盖将过来。可惜掌风太强,连带打了同室学生的脸,火辣辣睡不着,有的失落转而失眠;有的激愤,深恶痛绝,恨没有人将他拉住,好欲上前痛揍他一顿又不至于真的付诸实行。

  下午两点,一声哨响,在绅士的哲学下人人争先恐后赶到操场集合。第一件事简单明了——剪发。很不幸地,李鸿被告知要面对理发师的屠刀。虽然早早提出抗议:我昨天到镇上最狠的理发店剪了!但得悉除了慧根清净的,男子一律要剪之后,就放弃了无谓的放抗。

  理发师效率惊人,更胜饭堂,费的根本就是砍蔗的功夫,保证二十秒一个。李鸿在享受生平所排的队前所未有的光速的同时,从队尾全速跑动,还没有到队首就轮到了自己。

  李鸿屁股一坐下,理发师立即大刀阔斧,在李鸿头上纵横四海,轻易不肯放过,短的头发都被剪掉,因为长发都吓得破了胆*了。想必理发师是将头发当成了发菜,唤起了他当年收割发菜的*与绮念,恨不能连根拔除。李鸿一脸后悔,旁人看来像是曾经穷凶极恶的重犯痛改前非,决心遁入空门,剃度时思忆生平罪过,潸然泪下。但其实他是痛惜昨天花得冤枉的三块钱。

饭堂如战场 3
剪发快如白驹过隙,盛惠两元。李鸿以为军训就被关在营内,哪有消费的地方与闲暇,因而不名一文。现在竟然要收费!李鸿对此咋舌不已,不得不重新审视我国物质经济的繁荣发展。幸亏认识的朋友至少有两块,出外靠朋友果然不假。

  意外地居然有半个小时洗头,李鸿洗得头皮都麻了,卒之洗足半个小时。之后集队开始正式训练才知道原来洗头就是因为你新来,让你淋湿自己的头,以免猝不及防,中暑倒下,给你乘机偷懒的机会。

  操练后吃饭洗澡,晚上将南亚冥想引入军训,李鸿就在操场灯光下坐了一晚,对着在前面讲得口沫横飞的教官。第二天亢奋的室友四点就起床,传染了所有人。无所事事的于是眼睁睁地望天数星星,数到第二千七百三十六颗时有颗流星飞过,顾得看它的尾巴是否像马一样没有骨头,又忘记了数到第几颗,继而重头再数。有的对刷牙情有独钟,重复重复又重复地刷,牙都刷了十几次,东方尚未露出鱼肚白。最无聊的算是手握千块的小资产阶级,这里没有插座,手机等电子仪器一应俱无,精神生活空虚得堪比天坑。他们空有资本,没有商品,发出“是对自由经济的最大蔑视!”的感叹。

  教官吹哨集合后先跑一次,再吃早餐;休息后又跑,开始一些队伍操练;下午操练,继续跑。这里的“跑一次”不等同于“跑一圈”,跑道是圆的,正如地球是圆的一样,不停自转没有停止。而教官就将圆发扬光大,学生一味在转,五天累计足够跑完七大洲。教官似乎很喜欢作为领头羊被追随的感觉,后面一大堆人跟着他跑。也是,教官心里有数,就知道自己别的干不了,只会跑步,同时休养喉咙。

  第二天晚上九点多,李鸿和张敦泉都洗完了澡,离十点关灯睡觉还有些时间,用上了待业青年打发时间的方法,到外面闲逛。

  奔走了两天,两人以为对这里应该熟悉了,但晚上看这里有它的另一面。跟门面光洁醒目的娱乐圈刚刚相反,这里隐藏的鲜有人见的一面却是比面世的一面好得多。所有学生都有一种山羊的哲学,除了要有领头羊在前面踩掉所有陷阱外,还更愿意挤在一团,一旦遇到例如教官巡查这样的危险,也可以降低教官一眼相中自己的幸运指数。

  李鸿很喜欢寂静无人的环境,或许这种环境下带着女友就可以放肆,说:“这里要比宿舍静得多了。”

  “嗯,假如能够搬出来睡就好了。”要是谁有这种胆量,不怕夜里熟睡时脸上被人化妆得油头粉脸,教官或许会特别允许。

  “又凉爽呢,风吹过来要比里面的闷热舒服多。”

  两人又在扯谈得很远,这时从白天是饭堂的小卖部跑出来一男一女,李鸿还以为世风日下,学生连军训都敢这么猖狂,像奥运射击手一样瞄准目标。目标越来越近,原来是陈经焕追着一个女生。

  “啊,哈哈。。。。。。”快乐女声成了金毛狮王谢逊的狮子吼,可惜功力不够,衍射不回宿舍,只冲击着李鸿两人。

  “*!”没有女人肯主动献上*,张敦泉就能义愤填膺地直斥其非,坚决表明自己君子的正直。“夜沉沉都在追妞,还够胆拉手扯衫!”也的确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够胆玩这“鸳鸯扑蝶”的游戏,李鸿看了无太大反应。

  “这个娘娘腔很恶心,太女人了,我受不了。”

  张敦泉道出一句“受不了”仿佛电视剧中即将利用它作为分手理由的情侣,让李鸿误认为他是以一个男友的身份抱怨女友的矫揉造作,被他的特殊癖好吓得半死。一点同感都不敢私藏下理解不到张敦泉为何对别人观察得这么仔细,姑且认定他是出于一颗善心。

  “是吗?我倒没有这么注意。”

  “哼,你什么时候有过心机又肯低下头看人。”张敦泉的义愤连自己的膺都填不尽,胀鼓鼓的像吹了气的北京填鸭,心中怒火蔓延到李鸿身上。

  李鸿不幸地成为池鱼,被无情的怒火殃及,打趣道:“我都还没有像张蔺麒一样挺胸,我其实听目中无人噶,你见识得太少了。”李鸿说的张蔺麒是他们初中的一个语文老师,虽然都没有教过他们,但其人早已以“洗衣机胸,单摆臂,后仰头,操兵步”等言简意赅的短介和坦克一样的特色推进走路蜚声校园,可谓妇孺皆知,无人不识。李鸿还有幸得他赐教,他声音洪亮,“振聋发聩”,李鸿怕他生气以致声响再创新高,毕恭毕敬得紧要。当时几乎要写出一篇《送广州敦泉序》来告诫张敦泉要尊师重道,否则就要器官受难。古语有云身体发肤,受诸父母,所以不尊师重道就是对不起父母。

熬过五天就等它1
“张蔺麒”这三个字的大名果然如雷贯耳,连张敦泉胸中的怒火都可以吹灭,少年心性就是任何事都一抛而过。两人走来走去,表现出大乡里的好奇,发现了不少特色之中,几乎要向电视台申请一个专栏节目《探索发现》,好详尽介绍这里的鲜为人知的事物。

  两人来到小卖部,只见灯光昏暗,是西洋餐厅的模样,格调比平时高出许多,简直是从平地拔起的一座高楼跟一间茅藔的差距,不可同日而语。看看食物更加不可同日而语,虽然都是速食品,但至少包装上的封面让人垂涎欲滴。

  “哇!贵得吓死人!”档主通过在长期的定价斗争中获得经验,估计学生荷包的最后一道防线将在军训第四日全面崩溃,所以一个明明只有面的杯面,仍然有胆量将它卖到封面的肉料的价钱。店主有耐性地等待“审判日”的来临,暂时在拍苍蝇。

  “他还真以为学生都能幻想那里有肉吧?他也太低估了饭堂的伙食,简直将那伙食放到了猪馊的同一个层面。”李鸿没有画饼充饥的能力,面对着贵得令人发指的杯面,这时推翻了之前对饭堂伙食的批判,倾向了天平上弱势的一方以拉成均势。

  “好在我们都不饿,有饭吃还要吃这些贵东西吗。走,回去睡觉。”除了不饿,还有不富,才能说出这样豪气干云的话。

  第三天长跑中,不知是否有人专门挖坑设陷,在教官高度稳定的前进路线出现了铺有长草的坑。该坑深深被李鸿跑步英姿吸引,敞开胸膛将他一拥,结果就是李鸿被两人挟腋送到一课榕树下,这就是流动医护站的一个驻址。

  这里只有两个年轻男女作为医护人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的共同点就是都蛮嚣张的。李鸿常踢足球,假摔有一定火候,一踏坑立即倒下滚开,卸去那一道力。所以尽管出尽十二分演技,喊得杀猪般叫,但受伤不重,因而脚踝显示不出水肿。女医护听闻是拐脚,但看不出明显症状,心想这是个疑症,终于可以在战争在学习战争。戴上手套,准备开餐似的抓住李鸿的脚踝,提起来辗转反则来回唇边细看。仿佛那是圆蹄,血淋淋一片,吃之前先嗅一嗅它的香味。李鸿的脚经历了君子思念窈窕淑女的难以入睡,心中更是有了害怕失恋的恐惧。

  “没事呀,哪来的问题?”扔下脚后死命乱按,怕它焖得不烂。

  “啊。。。。。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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