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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慢回-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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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到这里来可不是来谈论爱情的,勒盖恩。”
  “我知道。你已经捕到了大鱼。”
  德康布雷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有那么严重吗?”
  “恐怕是这样。”
  德康布雷扫了一眼邻桌,“海盗”里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比龙头船的甲板上站着一帮粗人还吵。他放心了。
  “我弄清了其中一个作者的身份,”他说,“那是11世纪的一个波斯医生,叫阿维森纳。”
  “好。”若斯说,他更关心丽丝贝特的事,而不是阿维森纳。
  “我在他的《医典》中找到了那段话。”
  “好,”若斯又说,“告诉我,德康布雷,你也当过教师,像你父亲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这样,”若斯打了一个响指,说,“我也知道一些内情。”
  “也许我给你讲的事让你感到厌烦了,勒盖恩,不过听一听没有坏处。”
  “好。”若斯重复道,他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老杜库埃迪克上课的日子,回到了寄宿学校。
  “写特别广告的人什么都没做,就是抄录阿维森纳的句子。主题都是一样的,都围绕着它,没说出作者的名字,也不提他,就像秃鹫接近腐尸,在周围围成一圈。”
  “围绕着什么?”若斯有点茫然,问。
  “围绕着主题,勒盖恩,我刚刚跟你说过。围绕所有特别广告的惟一目标,围绕着它所宣布的东西。”
  “它宣布了什么?”
  这时,贝尔丹把两杯酒放在桌上,德康布雷等这个高大的诺曼底人走远,才接着说:
  “鼠疫。”他的声音很低。
  “什么疫?”
  “鼠疫。”
  “古时候的黑死病?”
  “是的。一点没错。”
  若斯沉默着,没有说话。难道这个文化人会信口雌黄吗?会拿他开玩笑?若斯无法分辨《医典》之说的真假,德康布雷也许会牵着他的鼻子走。他像个谨慎的水手一样,审视着那个文化人的脸,老人好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德康布雷,你不会欺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欺骗你?”
  “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聪明与傻瓜、无知者和博学者、有文化的人和没文化的人……如果你要玩这套把戏,我会把你扔到大海里去,一件救生衣都不给。”
  “勒盖恩,你真是个暴力分子。”
  “是的。”若斯承认道。
  “我猜想你已经在这块陆地上打死了不少人。”
  “是在大海上。”
  “我绝对没有跟你开玩笑。有什么好处呢?”
  “可以得到权力。”
  德康布雷耸耸肩,露出一丝微笑。
  “可以继续说下去吗?”
  “你愿意继续说下去就继续说下去。可是,这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呢?三个月来,我给一个家伙宣读了他从《圣经》中抄来的东西。他付钱,我宣读,其他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广告在道义上是属于你的。如果我明天去报警,我希望你事先也能得到通知,更希望你能陪我去。”
  若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报警?你发疯了,德康布雷!你觉得这跟警察有什么关系吗?这毕竟不是影响大众的恐怖事件。”
  “你怎么知道?”
  若斯忍住已经滑到嘴边的话,因为房间的缘故。他必须保住那个房间。
  “你给我好好听着,德康布雷,”他克制住自己,接着说,“你觉得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从旧书中抄录有关鼠疫的文字的家伙。一个疯子什么的,一个被鬼迷了的家伙。如果每个疯子乱说你都要去报警,我们连喝酒的时间都没有了。”
  “首先,”德康布雷把杯中的酒喝掉了一半,说,“那个家伙并不满足于抄写,他还让你念出来。他躲在幕后,通过你把他自己想说的东西在公共场所说出来了;第二,他步步为营。现在还处于文章的开头阶段,还没到包含‘鼠疫’、‘疾病’或‘道德’等文字的段落。他在前言部分拖拖拉拉,但他还是在前进。你明白了吗,勒盖恩?他在前进。问题的严重性就在这里。他在前进。朝着什么前进?”
  “朝着文章的结尾。这很符合逻辑,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哪个人从后面开始读书的。”
  “有很多书是这样读的。你知道结尾是怎么样的吗?”
  “可那些讨厌的书,我没有读过!”
  “几千万人死亡。这就是书的结尾。”
  “你是说那个家伙会杀死一半法国人?”
  “我没有这样说。我只说他在朝着死亡的方向发展,我说他在匍匐前进。如果他让我们阅读《一千零一夜》,结果就不一样。”
  “他在前进。这话是你说的。我觉得他应该就在现场。他用这些动物故事纠缠我们已经有一个月了,管他是用哪种形式呢!如果你把这叫做是‘前进’的话。”
  “我敢肯定。你还记得另外几则广告吗,没头没尾地讲述某人生平的广告?”
  “当然记得,但跟这没有任何关系。那个家伙,吃饭、接吻、死亡,这就是他要说的一切。”
  “那个家伙叫萨缪埃尔·佩皮斯。”
  “我不认识。”
  “我给你介绍:那是个英国人,12世纪生活在伦敦的一个有钱的绅士,而且他有工作,可以说是临时的吧,在海洋管理局工作。”
  “港口管理局的大人物?”
  “并不那么大,但这不要紧,重要的是佩皮斯①在1660…1669年的九年间写了一本私人日记。那个往你箱子里塞广告的疯子说的那一年,就是伦敦发生大鼠疫的那年,1665年,七万人死亡。你明白了吗?那些特别广告一天天接近鼠疫爆发的日子。现在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这就是我所谓的‘前进’。”
  若斯第一次感到不安。文人说得有道理,所以要去报警。
  “当我们告诉警察,一个疯子跟我们开玩笑,让我们阅读300年前的一则日记,他们会捧腹大笑的。他们要抓的是我们而不是那个疯子,这毫无疑问。”
  “我们不会把这事告诉他们,只对他们说,有个疯子在公共场所宣布死亡的消息。接下去,他们自己会去忙的。那样的话,我就问心无愧了。”
  “这样他们还是会笑的。”
  “当然。所以,我们不能向随便哪个警察报警。我认识一个警察,他不会像其他警察那样取笑人的,不会因这种事而取笑人。我们去找他。”
  “如果你愿意,你去就是了。因为,如果他们会对我的证明感兴趣,那才见鬼了呢!德康布雷,我可坐过牢。”
  “我也坐过。”
  若斯看了德康布雷一眼,没有说话。这么说,要向这个贵族致敬。向贵族致敬!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老文人是北部海边的布列塔尼人,这一点都看不出来,而且,他还坐过牢,不露声色。难怪他用了假名。
  “几个月?”若斯随口问道,对其坐牢的原因并不感兴趣,表现得确实像个海上的绅士。
  “六个月。”德康布雷说。
  “我九个月。”若斯回答说。
  “没有减刑?”
  “没有。”
  “我也一样。”
  半斤八两。两人这样交流后,互相尊敬起来,沉默了一会儿,气氛严肃了一点。
  “很好。”德康布雷说,“你陪我去吗?”
  若斯做了个鬼脸,心里不那么自信。
  “纸上谈兵。说说罢了,说话杀不死人。这大家都知道。”
  “可是,勒盖恩,恰恰相反,说话是能杀死人的,这大家都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有人大喊‘处死他’,然后大家便把那人吊死的时候起。从此以后一直如此。”
  “好吧,”若斯说,他被说服了,“可他们会不会不让我再干那活?”
  “勒盖恩,难道你怕警察吗?”
  若斯像是被抽了一鞭,站起身来。
  “我才不怕呢!德康布雷,你要知道,勒盖恩家族的人,也许有些粗鲁,但警察永远吓不倒他们。”
  “那就好。”
  十二
  “我们去找哪个警察?”来到阿拉戈大道的时候,若斯问。此时是早晨10点左右。
  “找我见过两次的那个警察,他曾经……”
  “抓过你。”若斯接上去说。
  “没错。”
  “两次并不足以认识一个人。”
  “但可以凌空飞起来,从空中看下来可是很清楚。起初,我竟然把他当成了一个犯人!这是一个很好的预兆。他会给我们5分钟时间的,最糟的是他靠着楼梯的扶手接待我们,然后把事情忘了;而最好呢,他对此事产生了兴趣,询问了一些细节。”
  “相关的细节。”
  “相关。”
  “他为什么会感兴趣呢?”
  “他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或者是没有价值的事情。这至少是他的缺点,当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的上司正在批评他这一点。”
  “我们到楼梯底下去见一个小警察?”
  “船长,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我告诉过你,德康布雷,我不想管这些事。”
  “他可不是小警察。他现在是主管,负责罪案科,凶杀组。”
  “凶杀组?这么说,他会对我们那些旧文章感兴趣的。”
  “你怎么知道?”
  “落后分子怎么会升为警长的?”
  “据我所知,他有本领处理那些烂事。我所说的烂事,也可以理解成无法表达的事情。”
  “不要咬文嚼字好不好?”
  “我喜欢咬文嚼字。”
  “我已经注意到了。”
  走到一扇高高的大门前面,德康布雷停下了脚步,说:
  “到了。”
  若斯扫了一眼门面。
  “他们的破船,需要一个像样点的船坞了。”
  德康布雷抱着双臂,靠在门口。
  “怎么了?”若斯问,“临阵脱逃?”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六分钟。时间就是时间,他一定是个忙碌的家伙。”
  若斯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等待着。
  有个人经过他们面前,眼睛看着地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慌不忙地走进大门,没有看这两个靠在墙上的家伙一眼。
  “我觉得好像就是他。”德康布雷轻声说。
  “那个棕发的小个子?你开玩笑吧?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衫的老头,上衣皱巴巴的,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梳。我不说他一脸菜色,像纳尔博纳河岸路卖的蔬菜和花朵,但要说他是警察,我可不信。”
  “我跟你说了,就是他。”德康布雷坚持道,“我听出了他的脚步声。他走起路来拖拖拉拉的。”
  德康布雷看了看表,直到过了六分钟,才拖着若斯走进正在维修的大楼。
  “我还记得你,杜库埃迪克,”亚当斯贝格让两个来客走进他的办公室,说,“其实忘了,接到你的电话后,我查阅了你的资料后才想起来。我们俩曾经谈过一下,当时的情况并不严重。我记得我曾劝你放弃那个职业。”
  “我照你说的做了。”由于凿墙的声音太吵,德康布雷提高了说话声,亚当斯贝格装作没有注意到。
  “出狱后你找到什么活干了吗?”
  “我当了顾问,”德康布雷不提偷偷租房的事,说,“制作花边小布巾方面的顾问。”
  “纳税了?”
  “那当然。”
  “对啊,”亚当斯贝格说着,陷入了沉思,“为什么不呢?顾客多吗?”
  “不愁没顾客。”
  “那些人跟你说些什么?”
  这时,若斯在想,德康布雷是不是弄错了,这警察是否在干正事?桌上没有电脑,一摞摞纸张散乱在椅子上和地上,纸上写着字或画着画。他靠在雪白的墙上,双手叉着腰,低着头,从下面看着德康布雷。若斯觉得他的眼睛像那些螺旋形地缠在一起的棕色水藻,滑滑的,又浓又厚,目光既温柔又茫然,很锐利,但没有光泽,很散乱,很少盯着一个地方看。人们把藻类上圆圆的泡囊叫做气泡体,若斯觉得这完全适用这个警察的眼睛。这些气泡体嵌在又浓又乱的眉毛底下,就像是岩石中的两个掩体,加上他的鹰钩鼻和脸上生硬的线条,使他看起来有点硬汉的感觉。
  “不过,人们到这里来主要是因为一些爱情纠纷,”德康布雷接着说,“有的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过腻了,有的是因为没有过够,或者是根本没有过,或者不像他们当初想像的那样,或者没有办法再插手,由于那些乱七八糟的……”
  “小事情。”亚当斯贝格打断他的话。
  “小事情。”德康布雷肯定道。
  “你看,杜库埃迪克,”亚当斯贝格离开墙壁,在房间里不慌不忙地走着,“这里是刑警队,负责凶杀案。所以,如果你的历史故事有些什么下文,如果有人用这种或那种办法烦你,我没有……”
  “不,”德康布雷打断他的话,“此事跟我并没有关系,跟罪案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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