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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悼词写得再好我也听不见了。”段明说着话穿上鞋拎起袋子便走,还没走到门口又被陈静轩叫住。陈静轩笑道:“你放心的去吧,你要是成了烈士,我就安排王蕾进学生会和文学社,就当照顾烈士家属了。”段明望了望他,叹道:“你到是仁义得很。”言罢,转身出门。陈静轩见他离去,微微摇头一笑,拿起床上的枕巾放到脸盆中又倒了些洗衣粉向水房走去。
陈静轩刚把洗好的枕巾晾在院中的绳上,就看见段明摇头晃脑笑容满面的回来了,于是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孤身犯进,深入敌方的壮士回来了!你可把我们这些留守后方的同志担心坏了。东西送去了吗?”段明昂首挺胸,极为慷慨:“季布无二诺,候赢重一言。朕既然答应了你,赴汤蹈火定然竭力。”陈静轩见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原本打算挖苦他几句,但转念一想他终究还是完成了任务,不负所托,也该口头表扬几句,因而笑道:“一看你就是干大事的人。我早就说过,天下可与我共大事者,唯你段先生一人耳。”说着还故作亲切的拉着段明的龙爪拍了几拍。
段明打了个寒噤,说道:“平时听惯了你的冷言冷语,你这猛地一下子奉承我几句,我还真不适应。”陈静轩笑道:“对于落后的同志我们也不能一个劲的批评,适当的表扬几句也是帮助你进步。对了,你把东西给她她有没有说什么?”“她什么也没说,倒是那个叫木青峰的男孩挺客气,还硬塞给我一块巧克力。”说着话段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大嚼起来。陈静轩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愠道:“你怎么能吃他的东西。难道你忘了我对你说过的故事吗?古有贤人伯夷,叔齐,宁愿饿死在首阳山也不食周栗。你你就不能学学前辈古人吗!”段明抹了抹嘴笑道:“我思想觉悟没那么高。反正我吃也吃了,你要骂就骂吧。”陈静轩见他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也懒得再说他,抬腕一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便赶紧往教室走去。
到了教室,陈静轩见宇弱还没来就在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又等了片刻才见她和张珺一路说笑姗姗而来。宇弱一进教室见陈静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由得一愣,缓缓走了过去。陈静轩连忙起身让座,又从旁边拉过一张凳子靠着她就近坐下。宇弱看了他一眼问道:“有事吗?”陈静轩笑道:“你经常给我买早点也不收钱,我还不曾向你说过谢谢呢。”宇弱侧头看着他说:“别,千万别说谢谢。用你笔记本里的话说,两个人再好的情分,一旦说了‘谢’字也就生疏了。再说了,买早点这点小事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陈静轩点头一笑,说道:“你对我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记得倒是很清楚。”坐在一旁的张珺接口说道:“何止记得清楚,就差做梦的时候没当梦话说出来。”话刚说完,宇弱偷偷的拿手在她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张珺忍着痛没敢叫出声来,双眉紧拧,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
陈静轩看在眼里忍不住好笑,向她说道:“你说话时的表情很丰富呀。”说完又向宇弱道:“你别拿手掐她了。虽说是伤在她身上,可却痛在段*里。”张珺气得大叫道:“段明?瞧他那样长得跟忍者神龟似的,谁叫他心疼!”教室里的人本就不多,她的声音又大,这话恰巧被正在抄写情书的段明听见。段明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站起身来一手叉腰一手上举,学者蜡笔小新哈哈笑道:“我不是忍者神龟,我是地球超人。”教室里的人轰然大笑,张珺被他这么一逗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陈静轩向张珺拱拱手算是赔过不是,又向宇弱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你每天不都是骑自行车来上学吗,今天下午放学我想借你的车用一下,行吗?”不等宇弱回答,张珺抢先说道:“行,行,行,别说是自行车,借什么她都答应。”说完这句话觉得好像报了刚才的掐腿之仇,心中阴云尽消,豁然开朗。宇弱翻眼看了看她,从兜里拿出钥匙递给陈静轩说:“放了学你自己去车棚骑吧,我打的回家。”陈静轩微微苦笑:“可,可我不认识你的车呀。”张珺又接口说道:“好认得很。它的自行车车把上贴的有字。左边贴的是‘雁过云有意’,右边贴的是‘月落花无痕’。”宇弱白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古怪,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静轩听完,心中不由得一动,喃喃念道:“残梦别样冷,清秋人断魂。雁过云有意,月落花无痕。这时我当初随手写的一首诗,我自己都快忘了,想不到你还记得。”张珺似有所悟,冲宇弱嘻嘻一笑,连连说道:“难怪,难怪。”宇弱满脸绯红地低下头去默不作声。陈静轩也觉得有些尴尬,连忙从旁边拿过来两本书递给宇弱说:“知道你喜欢看书,这两本书你拿去看吧。”宇弱接过来一看,见是一本张恨水的《啼笑因缘》,一本是张贤亮的小说集。陈静轩指着那本小说集说:“这里面的《土牢情话》和《吉普赛人》都很不错。你慢慢看吧,不必急着还我。”宇弱依旧低着头,轻声道了句谢谢。陈静轩笑道:“别,千万别说谢谢。两个人在好的情分,一旦说了‘谢’字也就生疏了。”宇弱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好像长了毛茸茸的春草一样。
第一章 伤心女子空余恨 多情男儿枉自痴(3)
初秋时候,还是昼长夜短。下了晚自习已经快七点了,可夕阳仍旧迟迟不肯下山,相似等待着心上人的少年。天边晚霞绚丽,映的白云满脸羞红,仿佛情窦初开的女孩儿。这样的黄昏在微微有些凉意的晚风中美得让人心醉。
刚刚放学,接受了一天煎熬的少男少女们从各自的教室里蜂拥而出。陈静轩在人群中左窜右闪,向车棚飞奔而去,好不容易推着宇弱的自行车从人流里挤了出来,又赶紧折回头走向教学楼。陈静轩推着自行车来到教学楼前,刚把车停放好,就看见那个叫木青峰的男孩扶着周茹燕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到了门口,木青峰让周茹燕倚着墙站着,自己从旁边推过来一张自行车,将她扶到车后坐好,然后推着车缓缓离去。陈静轩望着二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潮中,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轻轻叹息,怅然伫立。
过了片刻陈静轩回过神来,正准备推车离开却看见宇弱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尴尬笑道:“自行车我暂时不用了,还给你吧,谢谢了。”宇弱漠然说道:“我的自行车今天没派上用场,你用不着谢我。”说着话推过自行车低头离去。陈静轩见她黯然伤怀,心里颇为愧疚,忍不住又是一声怅叹。
远处一抹青山,斜阳半落青山外。天边晚霞红晕渐褪,黄昏微微有些黯淡。转眼间校园里人去楼空,只剩下陈静轩独自一人还在教学楼前站着。过了许久,陈静轩省过神来,满怀愁绪的离开了学校,来到后门口那家名叫“萍聚”的餐厅,自斟自酌喝了许多酒,直至夜深才回到住处。
回到住处陈静轩酒劲涌了上来,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睡到半夜,中宵酒醒便再也睡不着,于是披着衣服下了床,推窗一望,见星河皎皎,秋月半轮,心中忽然有些感慨,想提笔写点东西却又不知道从何写起,愁烦之余,从窗前的桌子里拿出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四年前他刚认识周茹燕的时候写的,写好之后却一直没给她,只是每当孤独寂寞的时候拿出来看一下。陈静轩打开这封他已读了百遍的信,看着上面的字,目光痴痴,呆呆出神。
周茹燕:没来由的给你写信希望你不要惊讶,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漂泊的久了,那些风风雪雪,花花月月的事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这心里所生的纯真也就不多了。忽然于不经意间见到了你,一眼瞥去,巧笑倩兮,很妩媚也很嫣然,仿佛一缕淡淡爽爽的清风拂在心上,竟荡起了心中的涟漪,撩动了心弦,却又勾起了我隐隐的心痛:红尘浊世中竟然还有这般不染轻尘的女子,难得,难得,实在难得。
多谢上天待你不薄,让你留下许多清纯;多谢上天待我不薄,让我遇到了你。天意如此!天意奈何!这莫不就是世人常说的缘?不敢想,真的不敢想,怕的是想来想去只不过是春秋梦一场,怕的是梦醒之后给我留下太多的失望,怕的是失望过后冷清的夜里我会独自悲伤,品味着惆怅和凄凉。
雁来时候燕归前,守得一灯如豆伴孤眠。在寂寞孤独的夜里,我常常会想:人海茫茫的尘世中,我怎就会偏偏遇到你?思来想去,怕是只能用一个‘缘’字来解释。
近日一连几场雨,洗得天地一片清净,也洗得我心头一片空白。昨天夜里,夜色浓浓,我独自在大街上信步走着,道路两边的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我心中一动,蓦然回首,遥望远方灯火阑珊处,忽然明白,也终于明白,冥冥之中牵连着两端的是一根真情的心弦,是一段前世今生依然注定的情缘。
幼时读书常见古人说相见恨晚。那时无知,不知何意,如今想来,人生憾事莫过于此。恨什么?恨天,恨地,恨晚而已!所幸此时相见为时未晚。若是当年相逢,想来那时我们都很懵懂,不谙世事;若是将来邂逅,想必那时的我们都已失去了纯真和坦诚。
寂寂清夜,默默黄昏,丁香枝上,豆蔻梢头。诗意酿就了相思,相思化作了苦酒。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有何羞。唉!怕只怕我这心事纵然逐水东流,随风远走,也换不来你的一笑回眸。
不然,你说呢?
陈静轩2001年6月29日陈静轩看着信上的一行行一句句,心理压抑的有些难受,又想起中午和傍晚看到的那一幕幕,提笔在信的空白处写道:平生风雅只爱花,花却开向别人家。几度繁华春渐老,须教东风爱护她。写罢,自言自语道:“只要你好,我就好。”说完,心里的伤痛化作泪水从眼里渗了出来,模糊了天上的星,模糊了天边的月。
由于睡眠不足,又加上伤心过度,第二天一上午陈静轩都是昏昏沉沉的。若是在平时,宇弱早就已经过来问候一声了,可是她今天却对神情恍惚的陈静轩置之不理,依旧与张珺说笑打闹。陈静轩像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如今突然失宠受了冷落心里更是难过。好在段明还算懂事,抛开了后宫的三千佳丽,不停的前来问候,这使他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放学,一上午水米未进的陈静轩赶紧逃离了教室,直奔‘萍聚’餐厅。
餐厅里依旧放着李翊君的那首经典老歌《萍聚》。陈静轩推门进了餐厅,见几张桌子都被人抢先占了,只剩下靠近玻璃窗的一张小桌有个女孩独自坐着还有一边空着,于是便走过去坐了下来。吃饭的人很多,服务员忙不过来,因此也没人来招呼他。陈静轩干坐无聊就偷偷打量起对面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长眉入鬓,凤眼半眯,随意的扎了根马尾辫,额前的刘海凌乱的低垂下来,胸前挂着MP3,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还跟着轻声哼唱。
吃饭的人渐渐的少了,服务员才忙里偷闲问陈静轩吃些什么。陈静轩宿酒才醒,想吃点清淡的,只要了一碗三鲜面。服务员又问那女孩,那女孩闭着眼随口答道:“一盘青椒炒茭白,再来一瓶半斤的白酒。”陈静轩听完一愣,惊讶的望着她,然后和那服务员相对一笑。
不一会工夫,二人要的东西都已上齐。陈静轩一边低头吃面一边偷偷瞧着那女孩,只见她打开瓶盖,也不用杯子,拿着酒瓶对嘴就喝,一口酒咽了下去吃了几根茭白丝,然后又喝一口。陈静轩一碗面还没吃完,那女孩的半斤白酒已然下肚。喝完酒也没见她吃饭,拎起鼓鼓囊囊的大背包去柜台结了帐,哼着歌出门而去。陈静轩隔着玻璃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
吃完面结了帐,陈静轩正打算离开,旁边一个收拾碗碟的服务员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将一碗油腻腻的残汤全都泼在了他身上。餐厅老板认得陈静轩,,知道他在学生当中举足轻重,生怕得罪了他影响了生意,因此连忙过来赔礼道歉,大声呵斥那女服务员。
那女孩不过十七八岁,像是刚从农村出来的,被老板几句大骂吓的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