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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表面上的藏污纳垢之举,不经意之间却让很多人从此获得新的生命。好家伙,想象那些学校收留了多少被正宗国考拒之门外的灵魂?而又有多少灵魂的才华却不在数学外语文综里面体现出来?如果在这个年代让李白杜甫复活,再考一回,他们的成绩肯定好不过在大唐时期所创造的记录,甚至最后死得比平常人还平常。我想,如果鲁迅先生年轻的时候眼前横着高考外语数学之类的杠子,估计不等写出出离愤怒的文章,早就因为抑郁一命呜呼了!
不过,到底得庆幸,到底得替这些最早放开胆量吃什么的人喝彩。到如今,那学校早已经脱去了四面土墙满目疮痍的样子,变得光鲜而动人,宏伟而硕大。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在春花秋月一般的学校生活中,终于有身怀绝技抑或不放弃命运者脱颖而出。通常这样的选手,因为战斗力太强的缘故,往往让那些正房生的孩子不寒而栗。
我不得不感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今天我是大爷,明天我无疑将是孙子。昨天当我是个本科毕业生时,我连头都不回一下都会快步走过那些学校的招聘摊位。可现如今,一般的专业非名校的博士副教授不要。我感觉,等着这批硕士被民办院校遗弃,那么也就代表着这代硕士人彻底失去尊严。
而我只好为了混口饭吃,匆匆跑去西京求职。在长安县坐了215路车,这车我无比熟悉,虽然之前我一次都没坐过。大清早的,车里早已经站了一堆人又一堆人。215路车可以说是西京的专线,一年四季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到挤到死去活来的景象。这充分说明,西京大学的学生很多,那边人气很旺。说起215路车,扣除掉高度和马力的因素,在西安市大约215路车的疯狂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的600路。以前站在吴家坟拥挤的人群里,等待着挤死人的600路。当我看到215路车里壮观的景象后,我不再认为挤在600里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再后来,当我无数次看见塞满人低矮但却马力不小的215路试图与600比肩时,我彻底崩溃了!
车往长安南边驶去,那个司机开车开得,大约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屁股底下还有辆车,真如梦游一般痴呆。车到了站,我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慢慢地冲校门口走去。那学校貌似修在一个高高的原上,四周全都是农田,大门正里边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大路。正要进门,却被保安给拦下来。这也正常,我这人猪见猪嫌,狗见狗不爱,连进火车站都要被警察喊着做一次身份证安检。再一想,这学校四下荒凉透顶,而美女又这么多,要是不搞正经点,保不齐哪个日子过不下去的农民会铤而走险,混进去搞个事情出来。
填了登记表,这才放寡人进去。那条大路个长,那条大路个弯,仿佛一条死蛇一样盘着。等我爬到顶头,多少被震撼了一小下。原来他们早已经开了学,好多好多的人,在军训。我想今年对于他们来说,又是个丰收的年份。
找到人事处费了不少周折,等我看到那个人脸的时候,都感觉我又是白跑一趟。果不其然,那小白脸看了看我的简历,然后抱歉地说我们不要此专业的人。其实,我知道人家是要动漫机电电子科技之类的,并且最好是博士副教授。但我也如同过去好多次一样,明知道头往墙上撞没什么好下场但依然要决然地去撞。如果不这样做,那么请你告诉我该如何去做?
我顺着那死蛇路往校外走,旁边时不时地有西京的美女上上下下。我想,有着这条路,多少可以锻炼她们腿部的肌肉,增加另外一份动人的妖媚。
电话响了,我都讨厌死了摩托单和弦的铃音了!我说喂你好,那头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脑子飞快地转动,想把她和某个人对上号,但最终差点搞得脑子死机。她说因为魏老师特别推荐的缘故,现有一代课的活干是不干?
我明明没那么好,魏老师还这么抬举我,给我创造挣买米钱的机会。我也几乎是光着屁股从家里来西安的,总得找些事情做,要不就饿死在这块伟大的土地上。死了不要紧,可悲的是无人可知无人可悼念,死得如同一只麻雀一样。那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牙一咬,说行。电话那头仿佛松了一口气,仿佛感谢我一样说稍后再具体说情况。挂了电话,我突然一种恍惚世事的感觉。世事变幻,祸福难料,一任寡人如同扁舟一般东南西北游荡。
中午一点的时候,我被一阵热汗包裹着醒来。木木下午的车到西安,好像分离了好久,又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很多次木木让我很崩溃,因为她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天真与烂漫。每次她从出站口的人群中走出来,我都找不见她。正在我举头寻找的时候,她会冷不丁地从我身后出现,然后拿两只并不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一边喃喃地说:你怎么这么陌生,我好想不认识你……
那天坐车看见一个很煽情的站牌广告:人生有很多次相遇,最奇妙的是我遇见了你。哇靠,城市里把什么都说得这么浪漫充满暧昧。其实,每个人都是一个孤单寂寞的野鬼,被上帝抛弃,花了很长时间在黑白的世界里游荡。当他经历了太长时间的痛苦抑郁与无奈之后,找到另外一个孤魂野鬼保存分享并且分担这种被抛弃凄凉感的必要性日渐突出。
世界上每两个野鬼的灵魂都是无比亲密而陌生的。木木,我去火车站了,我给她这样发消息说。
第七十三章
在600路上碰见女性司机的几率很小,而我上车的时候却被那个女司机看了一眼。我估计她看见男人的几率很大,而看见我这样男人的几率比较小,所以才深情地给我那一瞥。我倒没怎么注意她,只是把目光往远处放了放,看最近的司机往伟大的校务楼方向放水没有。
我坐600路一般只去二层。一则坐在二层,巨大的速度和马力共同早就的摇摇晃晃,时刻感觉好像天堂扭曲一样刺激。尤其是往那前排一坐,突然我脱胎换骨,从一个贫下中农变成了一个保时捷奔驰跑车的拥有者。我想连他们都没有我这神气——谁见过如此吨位和载重量的跑车?当车开始轰鸣着私奔,你就意淫着开始幻想手里的方向盘左右摇摆,那车子也乖巧地伴随着摇摆发出吱吱呀呀泰坦尼克一样的声响。再则二层大风飘扬,冬天冷了关上窗户就是温室,夏天热了开了所有窗户就是西安最大最美最凉快的空调,纯粹绿色无电力。
二层是天堂,没有小偷,因为小偷感觉下手不好下,等着发现了,如果想从二楼逃生,那几率就好比在北风呼啸的冰原上找一只雌性的蚊子一样困难。根本不用失主去追,任由他跑,半个小时也挪动不了几步。只好跳楼,弄不好挂在车体上面,做了免费的行为艺术。即使安全着陆,也摔个狗吃屎——之前的狗吃屎都是吃土,伤势可能轻点。如果说吃到了柏油路面上,估计偷来的钱挂号都不够。
那么,一楼就是地狱了。那贼就好比夏天的蚊子一样包围着你,前后两个门口,尤其是后门那里,好像水潭一样蚊蝇孳生。一楼是世界乱的另外一个表现是,骂街的现象此起彼伏。因为实在太过于拥挤,说不定哪个美女被揩油,哪个妇女被挤偏,哪个小孩的鞋子被弄没继而哭起来,哪个学生无原则无纪律占座引起公愤。这个时候有两样武器很重要,一个是众人的目光,再一个售票员。600路车大概可以被称之为“愤青路”,常年乘坐此路车的人大约学生是最多的。虽然说有的学生已经堕落成狗屎了,但毕竟在校园里,胸中颇有块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故每见那可恨可憎之人,如果不方便开口,便以怒目向之。滴水石穿,狗屎也能噎死人,看不把你看死!当然最重要的人是售票员,每当战火起燃,他们的态度很重要。记得有一次不幸坐在一层,不知道为什么俩女子干起来了,众人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目光也不起作用了。只见那女售票员从二楼飞奔而下,大吼一声:吵什么吵,打什么打!要打下车去打,打完再上来!众人一阵笑,那俩女子也是无趣,便罢了。你得佩服600路的售票员,长时间的速度与激情锻造与历练之下,确实功夫不得了。能上600路,不是简单的人。
我从前门上车的时候,偷偷看了那女司机一眼。她头发很短,上面穿工作装,下面穿着一短裤,腿很粗,坐在方向盘前面,好像观音坐在莲花座上阿弥陀佛。
好不容易熬到了电视塔,下了车。西安在修地铁,长安路上到处是屠宰场。不过每次我经过屠宰场的时候,都很荣幸。因为有些空气在地下被禁锢了两千年,因为我有些土壤在地下被囚牢了三千年。说不定我经过的地方,可以闻得见唐朝长安北里某位姑娘身体上的幽香呢!
我最讨厌电视塔这个地方的原因是,我已经非常讨厌经常搞招聘会的展览中心。那个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个医院,而医院这地方,千万没事经常去。医院里幽静干冷不说,谁知道多少冤鬼屈魂在天空上飘荡呢!再说,谁知道那些草丛里,埋伏着多少只治病不救人心里只装着RMB提成而目止斜视的杀手呢?在我看来,现在好多大医院的医生甚至比不上小时候村子里给猪做绝孕手术的那个兽医悲天悯人,更不用说和我那亲爱的马医生相提并论了。
时代在进步,人心在变黑。全球气温在升高,全球的人变得越来越冷漠。
我上了603就直奔二层去了。相对于600路来说,对603总是很陌生,虽然它们用的都是同一个型号的双层车。600路就好像是正房明媒正娶的老婆,而603是侧房或者二奶一样,在心里没多大地位。可能是因为天天和600打交道,而603则坐得比较少。更重要的是603只和回来和离开有关系,江淹小儿说,黯然*者,唯别而已。自古伤情多离别,这样的滋味实在不敢拿出来经常示人。
我靠着窗子睡了,为了去西京,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了。旁边坐着一个女孩,抱着一个大旅行包。没看清长相,只是感觉很忧愁的样子。木木说以后见到女孩一定要加强免疫力,提高抵抗力,要不然她就会给那女孩子一个下马威。至于到底给什么下马威,她到底也没说什么,为了不给别人造成伤害,我还是提高防御级别。
等我醒来,车到了城墙跟下要转弯的地方。身边的那女孩子还是有那么点忧愁。我坐直了,发现口水掉了好多,有些在下巴那,有些在胳膊上。这证明我充分得到了休息,也睡够了时间。
下了车,那女孩一转身就不见了。下了车就感觉到热气袭人,自己好像被扔进了蒸笼一般。火车站什么时候都是人头攒动,骗子横行,美女如云。我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直奔了出站口。
好多人好像动物园看猴子一样把出站口团团围住,前面好些高大身影,有好多男人粗壮的腰板,有好多美女窈窕的身段。此刻我又恨起老爸老妈来,虽然我已经是家里海拔最高的人,但还是心有不甘。
说话间,广播里说,从深圳过来的那车到站了。今天真悬,要是迟到了,木木同志该有时一番哭闹。我打了电话说我站的大概位置,但我心里依然是油油的感觉,生怕再一次被她从身后拍一下。我盯着那人群,那人群如游鱼一般滑溜。一拨的人啊,另外一拨的人,他们各色打扮,胖瘦高地,就是不见木木同志。额有些急,但急明显没什么作用。我正望眼欲穿呢,木木从我右侧的方向默默地走过来。她很那个什么地看了我一样,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出走。
木木变黑了,虽然她过去有点黑,可现在变黑了。再就是,现在看木木怎么感觉她就这么瘦?我想起她刚才那一眼,估计她心里又是在嘀咕:我怎么看他这么陌生,我怎么能和这样一个陌生的人在一起?
我赶紧跟着木木,抢过她手里的行李,凑近给她说:看寡人陌生否,观朕消瘦否?木木莞尔一笑,曰:然。
这车人好像村子雨水好的年份,山上地里的土豆一样多。我和木木好像逆水而上的鱼一样,拖着箱子往K600的站点走。我刚要给木木说什么,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导师打来的。
我喊大了声给他说话,因为实在火车站附近太过浮躁。他说,有个课,让我去带,具体的过些天再说。我心里当然明白,他是怕我饿死,是故给我找了个事情做。
木木吐了吐舌头,带着疲惫的神情叹息一声:看老师对你多好!我无语,为着这理想的人生;我无语,为着这毫无凭借的未来……
第七十四章
那课被安排在周四和周五,我想也是好,上完课我就解放了,可以好好地过个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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