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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时,不禁一愣,再难隐忍的噗哧笑出声来。皇太极满脸铁青,那只不怕死的雌雉居然踩在他的背上,趾高气昂的踱来踱去,一派气定神闲。“该死的……”他挥手把它赶下地,随手取过榻前的弓箭。
“哎,别伤了它!”我紧张的低唤。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若非它引路,我到不了这里……”我虚软的一笑,笑容里透出无比的疲惫和困乏,感觉全身的精力透支过度,此时已再难支撑住过度兴奋的神经。
“悠然……”眼前一黑,我仰天倒下,留在脑海里最后的残像是他丢下弓箭,飞快的奔向我,满脸着急。啊!终于……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我深爱的男人——皇太极!
'99'第十七章(4)
“悠然……醒醒……悠然……”有人在我耳边吹气,我睏涩的挥手:“毛伊罕,再等等……”“悠然!”声音转喜,我迷迷糊糊的掀开眼睑,皇太极一脸兴奋的望着我,身上仍是穿了昨夜的那套衮服,“太好了!你活着!你……”我诧异的揉着眼睛坐起:“怎么了?”他眼眸一黯,忽然揽臂将我拥入怀里:“我很怕你闭着眼睛一睡不醒……”我心里大痛,疼惜的伸手抱住他,鼻音浓重:“你难道一宿没合眼,就这样坐在床头看着我吗?”“我怕自己是在做梦!更怕自己醒了,梦就碎了!”他的呼吸吹拂在我耳边,给我温暖而又心疼的感觉,“很多次,午夜梦回……我常常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七年前你根本没有在我眼前消失,根本没有留下要我好好活着的话语,一切根本是我空想,也许……你就真的消失了,不会再回来了……”我将他用力抱住,潸然泪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再不许离开……答应我,再不要离开我!”他顿了顿,哽声,“我会受不了……你到底从哪里来,你若不愿说,我保证不去探究,只求你为了我,留下……无论你住的地方有多美多好,只求你,为了我留下……”我怔怔的落泪:“好……我留下!”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满心欢喜,这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欢喜,毫无遮掩的展露在那张受岁月洗练的沧桑容颜上。我痴迷的看着,不由出了神。这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他……心里始终还是惦记着我的!见我直愣愣的盯着他瞧,皇太极嘴角微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不是老了……”“我都有白头发了!”他忽然像个孩子般冲我撒起娇来,这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数十年前,那时幼小的他也是这般依恋的看着我笑,依赖着我,偎在我身旁。
“不是老了……”我吁叹,抚摸着他下颚生出的扎手胡须,柔柔的笑,“是我的八阿哥长大了!”低下头,我左手执起他的右手,十指交握,“倒是我,容颜与之前已是大相径庭,你会不会瞧着别扭?”他嗤地一笑,左手食指刮了刮我的鼻子:“你是步悠然么?”我一愣,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我爱的是步悠然!”他坚定的声音让我的心头一暖,叹息着将头靠在他怀里。“很累吗?我命人弄了些点心,你一定饿了。”
我柔顺的点头,见榻前小几上搁着一盅热腾腾的奶子,边上的餐碟内摆着四色点心。我伸手去取,却被他抢先拿在手里,宠腻的看着我:“我喂你……”我面上一红,嗫嚅的就着他手里的萨其马咬了一口。“当心烫!”端着奶盅小心翼翼的凑近我的唇。
“嗯!”我浅尝一口,莞尔一笑,“告诉你哦,我会煮奶茶了呢!”他长眉一轩,露出困惑的询问神情,我咯咯一笑,自得不已:“改天有机会煮给你喝!”“你……去蒙古了?”我没料到他的思维竟是这般敏感,我才提到奶茶,他居然立马能想到蒙古。“嗯,我从大草滩永固城来!”他眉头一紧,眼底寒芒掠过,声音似乎给冻住了:“林丹汗?!”我示意他别太紧张,可是缂丝质料下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生铁。我叹了口气,林丹汗是他扎在心里的一根刺,可是想要拔掉这根刺,谈何容易。
“你这是要带兵去打林丹汗吗?”“原本不是……”他的声音冰冷,“现在不妨这般考虑!”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这次出兵,并非意在蒙古?“你……”我探寻的看着他。他放下奶盅,背负着双手在帐内轻轻踱步:“我原本的计划是进取大明边界,顺道收服察哈尔余部!”我眼皮不觉一跳:“大明……”把兵马不远千里的拉到这里,原来是为了避开山海关,绕道蒙古,直取大明关口。想从这里寻找突破口吗?从这里到北京,距离确实很近了!“悠然!”他倏地转身,牢牢的盯住我,“告诉我,你怎么会遇见林丹汗?难道你早就回来了?既然如此,为何迟迟不来找我,为何要让我苦等这么久?”“你……”我心中发酸,“你以为要接近你,很简单很容易吗?”想到多年来遭受的苦楚,不由哽咽。
皇太极见我凄苦神伤,忙走过来,拥住我细声安慰。我定了定神,将这两年多的种种遭遇娓娓道出,虽然我已尽量讲的轻描淡写,可是皇太极抱住我的手却仍是抖个不停,尤其是听到我在蒙古为奴为婢,饱受鞭苔,他眼底犹如卷起狂风暴雨般,恨声:“我定要他十倍偿还!”嗤地声,我低笑:“你和他说的话如出一辙!其实……你俩不过是宿命中的政敌,注定一山容不得二虎,国家利益摆在首位,私人恩怨倒还是其次!”我顿了顿,执著的看着他,“所以,切莫妄加冲动,因为我打乱了你原先的计划!”他明显一震,眼里涌起一股怜惜和赞许:“你一点都没变!果然……还是那个傻傻的笨女人!”“我哪里就笨了?”我噘嘴抗议。“不是笨,是很笨!”他揉着我的发顶,“济尓哈朗留守盛京,多尔衮此刻正在军营之中,你二人故人情谊,可要召他前来一会?”“盛京?”我不明所以,但见他一双眼深邃如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戏谑笑容,这个表情竟是与多尔衮一般无二。
我心中微微一颤。方才谈及多尔衮时我已经刻意简化过程,把许多暧昧之事隐瞒未说。可是,为什么皇太极竟像是洞察到了什么似的?我与济尓哈朗之间可说光明正大,没有半点不可告人的私密,然而提到多尔衮……转念想到他轻薄的言语,疯狂的拥吻,我耳根子一阵滚烫,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与皇太极坦然对视。
“是啊,上个月我将沈阳之名改成”天眷盛京“,你瞧着可好?”我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那个……见面还是不必了……我的身份,有点说不清……”“身份么?”他满不在乎的笑,攥紧我的手腕,贴近他的心口,“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惟一……是我爱新觉罗皇太极的元妃!”
'100'第十八章(1)
雌雉事件一度成为军营中的一则趣闻,在经过上万人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后,雌雉夜半飞堕御帐,竟被预言成了一个吉兆——雌雉暗喻凤凰,意指在不久的将来大金国汗将顺应天意,纳得一名贤妃!这个预言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先是吃惊得说不出话,后来却难以克制的指着鸟笼里饲养的那只肇事的正主儿,大笑不已:“这明明就是一只野鸡,如何就说得它成了一只凤凰了呢?”见一旁的皇太极不以为意的擦拭佩刀,我撇了撇嘴,好奇的追问,“你的看法呢?”呛地声,皇太极利落的收刀入鞘:“我倒认为这是好事!”抬头笑吟吟的睃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的说,“可不就是一只百年不遇的凤凰么?”“呸!”我娇羞的扭头,伸手去逗弄那只雉鸟。营帐内沉默了十来分钟,皇太极低沉的嗓音终于再度响了起来,语音柔软动听,情意缱绻:“关关雎鸠,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我惊讶得睁圆了眼,皇太极咬字吐音极为清晰,听他念起这首诗经中的《关雎》,我依稀恍惚的记起许多年前,在一处僻静的窗外,我也曾听人这般款款吟诵。“……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皇太极向我走来,拉起我的手,星眸闪亮,像是有股吸力般将我深深吸住。“汉人的诗词寓意深长……悠然,我知你能懂这诗的含意,我信你能懂我的心!”我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些年寻寻觅觅的辛苦,终是未曾白费。
这一生能与他相知相守,我心无悔!“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皇太极先是一脸迷惘的看着我,我将语速放慢,轻轻的将诗词重复了一遍。他忽地眼眸一亮,唇边绽开一抹幸福感动的笑意。
大军在纳里特河滞留数日不前,皇太极似乎极怕我会突然消失,每日无暇整顿军务,只是窝在军帐内守着我。这时蒙古诸部贝勒率兵相继来会,众位和硕贝勒和将领对大汗莫名其妙的做法先是感到不可思议。如此挨了四五天,终于有人上奏谏言,请求速速拔营,否则将会贻误大好军情。
皇太极对我的紧张,我不是不懂,只是每日软声宽慰,却始终难以抹去当年他失去我时的痛苦记忆,令他完全舒怀安心。这个时候,眼前固执的守在我身旁的,不是大金国威名赫赫,名动天下的聪明汗王,只是一个深爱着我的男人!我身上细碎的擦伤瘀痕,养了这么些天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在大臣们的连番上奏,乃至到最后我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佯装跟他翻脸的威逼下,皇太极终于下令大军继续西行,不过队伍仍是走的很慢。皇太极原爱骑马,但他不忍心让我穿了男装混在队伍里吃苦,便坚持乘坐銮舆,这下子愈发拖拖拉拉,竟是走了大半个月才得以靠近明边长城。
从初遇时难以表述的震撼和惊喜中渐渐恢复冷静的皇太极,终于又重新找回那种作为未来大清创始人的睿智和气魄。可他在与众臣商讨和部署行军计划时,却仍是执意让我陪在一侧。我很难想像如果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会如何理解和看待他们一向敬重、爱戴的汗王,于是我执意不肯,最后在折中选择下,皇太极只得勉强答应在汗帐内竖一屏风,让我躲在屏风后默默的陪着他。
汗王议会,和硕贝勒齐聚一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么近距离的听到代善用熟悉的温润语调,细数军情时,我仍会觉得手指微微发颤。间或的争辩声中,多尔衮时不时的会穿插一两句谏言,话虽不及多铎等人多,却极有压服众人的势气。面对像一锅粥样的议会,皇太极始终一言不发,懒洋洋的靠在鹿角椅上。
我在屏风后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这哪里是在商讨战事,简直就是各旗势力在互相钳制和打压对方。我咋舌的从缝隙里鬼鬼祟祟的往外瞧,目光所及,隐约看见皇太极宽厚坚挺的背脊缓缓坐直。“嗒”地声,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敲击在书案上,原本嘈杂的军帐顿时消了噪音。
帐外知了吱吱的叫着,炎炎夏日的午后,空气里有份压抑的沉闷。“都说完了?”皇太极的声音透着凛冽的寒意,这似乎与我熟知的他完全对应不上。这些时日他对我总是和颜悦色,就连说话都是极尽低迷温柔。
我不由愣了愣,很难把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与皇太极联系对应起来。“说完了,就请诸位静下心来听听我的意思!”言辞森冷,不怒而威,皇太极不需要任何表情动作,相信仅凭这股王者的气势就足已压倒众人。果然,底下一片寂静,没人再敢出声哼半个字。
“德格类!”“臣在!”皇太极伸出一指微微示意,边上立即有人将一枚金灿灿的信牌及两面巴掌大小的信旗交到站列出位的德格类手上。“命你率正蓝旗固山额真觉罗色勒、镶蓝旗固山额真篇古、左翼固山额真公吴讷格及两蓝旗护军将领、蒙古巴林、扎鲁特、土默特部落诸贝勒之兵,组东路军,破独石口,会大军于朔州。”顿了顿,“二十日启行!”“臣领命!”德格类捧着两蓝旗的令旗退回班列。
“大贝勒!”“臣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