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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〡
“该不会我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相信,只是被小捶了几下就开始感到暴力的恐怖,打算要退缩了?”
“没有啦,不是那样的……或许有一点那样的感觉啦。”
的确,在被人揍了之后,我才好不容易明白了某些东西。
那就是第四代和炼次哥之间近乎绝望的深厚恨意。双方都以做掉对方为目的,而这份恨意直接波及到我,甚至连美嘉姊都牵连受害——我才终于发现真的很难挽回了。
如果第四代真的委讬爱丽丝处理这件事,包括我、阿哲学长、宏哥及少校全都必须为了击垮炼次哥而奔走。我真的能忍受这种事吗?
爱丽丝一脸无言地叹了口气,接着又开口.
“……在南池袋,有一间叫‘EX﹒AREA’的运动用品店。”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这名侦探。
“是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开的店。这名男子直到数年前还是领导一群窃盗集团的无名小角色,却和刚来东京不久的雏村壮一郎发生冲突,而他的集团则是遭到消灭。”
她到底在说什么?我跪着并用手撑在床前。
“平阪炼次就在那间店里,我想经营者本人大概也是和平阪一伙的。”
我为了站起来,膝盖差点撞翻床铺。
“……炼次哥!?为、什么你会知道?”
“为什么知道?当然是查出来的。你以为在你眼前的是何许人物?”
尼特族侦探爱丽丝——在这不满六坪大的堡垒中掌握流动在全世界血脉中的庞大资讯,是个小小女王。
“你不是告诉他你的联络方式?我只是查了一下来电记录。平阪早在我认识阿哲和第四代之前就已经从东京消失了。也就是说,他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全能的侦探,即使他未显示来电号码还是可以找出发话来源——但我却对那个男人很熟。”
爱丽丝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踏在坟墓旁冰冷泥土的脚步声。
“当然也知道他是个多么残忍又贪婪的人。他找来妨碍活动的败类,全都是平阪帮刚成立不久时消灭的其他帮派成员。听好了,对方就是第四代和平阪两人合力赶出城外的一群人,但现在却都跟随平阪。他只是将那些人对他的恐惧以及对第四代的恨意抽出并扩大,被第四代掳走的那名男子也是如此证实。我很了解能毫不在乎地做出这种事的人。他们是危险的野兽。”
“炼次哥他……!”
我激动地开口,视线却撞上爱丽丝的冷漠的眼神,结果只能僵在原地。
炼次哥他——怎样呢?我本来想说些什么?就凭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他和第四代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第四代说得没错。我只不过和他见过两次面,聊了一些话而已。这样又能知道什么?我——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只好去确认了。
我将放在背后的背包拉了过来打开,接着拿出绉巴巴的白色包裹,放在床铺旁边。爱丽丝稍微摇了摇头,同时露出哀伤的眼神。
“你可以先帮我保管吗?”
“……那是什么东西?”
“是炼次哥的T恤。为了叫我把这个还给他,他刚才打电话约我出去。天一亮我就出发。”
“什么就出发!?你为何如此老实地被人给叫出去?难道你忘了大白天被施以暴行的是你自己吗?而且还是平阪下的命令。一
“我知道,但这件衣服对炼次哥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是为了拿回这个才叫我出去,不会乱来的啦!”
“天晓得!而且既然如此,为何要叫我保管——”
爱丽丝的脸因为忿怒而差点又要泛红,那股热气却忽然间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把它当作人质?”
“嗯……虽然有点不太一样,但感觉还满类似的。”
我紧盯着爱丽丝拾起并摊开的T恤胸前。
“如果把这东西还给他,那我和炼次哥的关系就全都没了。”
也没有理由和他当面说话了。
未能履行的约定——无论形式多么差劲,都将变成插入心底的船锚。只要沿着那条铁链,不论多少次,我们都会再相遇。
只要还活着。
所以我决定再次只以这身躯、话语、耳朵去见炼次哥。
“……你每次都……这样。”
爱丽丝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眼眸里显然已经充满泪水。
“你到底要笨到什么地步?就算是黑猩猩,为了吃到蚁穴中的蚂蚁都还有智慧、懂得要使用树枝,而你为何每次都要削减自己的骨头插入蚁穴呢?”
“嗯……对不起。因为我很笨……找不到其他方法。”
气到闭嘴的爱丽丝脸庞仿佛瞬间掠过许多情感。当我因为担心而打算从下面窥看她时,她却突然转过身,乌黑的秀发随着转身动作扬起触碰到我的鼻尖。接着爱丽丝爬到床铺最里面,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随后又跪着移动回来。
押在我鼻子上的是——
“……猫头鹰?”
形状像颗蛋、大约可以双手掌握的毛茸茸布偶——的确是猫头鹰没错。
“没错。名字叫作米纳娃,是战士们的守护神。她比起你那毫无根据又无知的安全评估更值得信赖。”
“嗯……嗯嗯。”
我看了看爱一丽丝的表情,又看了看猫头鹰严谨聪慧的眼眸。
“……谢谢你。”
“听好了,我只是借你而已!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若没把她给带回来,到时候不只是减薪处分而已!”
我点头回应,并将布偶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背包。就在这时,突然有某样东西从背后蒙了上来遮住我的视线。
是毛毯。我吓了一跳把东西抛开,回过头看着床铺。
“话都说完了就赶快睡。”
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键盘前,斜眼瞪着我说道。
“和你的脸色相比,东京湾污泥的颜色看起来都还比较健康。你最近大概都没睡好吧?居然在这种身体状态下半夜骑脚踏车,实在愚蠢到不行。”
“啊……嗯。”由于不断地被话语炮轰 一让我真的感到头昏了。
“这个嘛……那就打扰了,让我休息一下……”
虽然在这么冷的房间睡觉有点令人不安,不过因为半夜离家刚好有带外套,若能借条毛毯应该就没问题。总比回家去睡要好太多了。但是到底该睡在哪儿呢?靠在冰箱旁睡的话,或许可以减少一点冷气的侵袭吧?当我扛起毛毯打算走出寝室时,爱丽丝以难为情的声音叫住了我。
“……如果你答应不偷闻床单味道……其实……你可以睡在床的边边。”
这对我而言是相当挣扎的选择,但因为受伤和疲惫的关系,心里的天秤很快就倾斜了。反正这张床我也上来过很多次。于是我躺在手就快要碰到爱丽丝背部的极近距离,被一团熟悉的味道包围,陷入了片刻的歇息。
4
我平常很少来池袋,所以有点讶异于眼前的光景——明明是暑假将近中午时分,我也只不过离开明治通约一条街的距离,整条街上的人影却明显少了许多。和我住的地方相比,这里的人口密度低许多。走过多间拉面店并排的道路,到了有间古斯特义式餐厅的转角转弯,正面便出现一座公园。积着混浊污水的喷水池、外墙被太阳晒得斑驳的公厕,长出茂密的叶子、努力制造树荫的樱花树,一群老人默默地坐在阳光直晒的长板凳上下着象棋。
我以汗湿的手拿起只放着猫头鹰布偶的背包,重新背在肩上。
喷水池前有个高挑的人影,挑染的金发就像直接将炙烈的阳光贴在头发上一样。就在晴空万里下,太阳眼镜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神。咦?我忽然发现炼次哥手上拿着手机。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现我了,他说话的速度开始变快。
“……我要挂电话了……这种事自己去想,我没说一定得赶在今天内……有人来了啦!吵死了,马上就回去了。”
炼次哥话一说完便阖上了手机。原来这个人讲电话的时候都说标准语啊……和我对话的时候都不像现在这样,真是判若两人。
“我买了手机,因为有收入了,大家都说这样工作上很不方便,一直叫我买。”
炼次哥满脸笑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我把电话号码告诉了很多人,结果一直响个不停,有够烦,所以我才不喜欢使用手机啊。”
我到炼次哥面前五步左右的地方停住,低下了头,炼次哥的工作——就是妨碍第四代的工作吗?
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但我仍然要将它化成一句句的话语。
“那么……请你出摄我电话号码。”
炼次哥咧嘴一笑,手指勾着水蓝色手机的吊饰转个不停。
“没有用吧?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炼次哥停止转动手机,纳闷地歪着头。
“并不是最后一次。因为我没有带那件T恤来。”
炼次哥眯起眼睛,感觉得出他的眼神就像线锯一样来回切割着我的脸。
“如果现在还给你,不就一辈子都见不到面了?所以……”
然而在细细切过我的脸后,他打开了水蓝色手机的盖子。
“我用红外线传给你。”
我紧盯着交换完个人资讯后的液晶荧幕。“平阪炼次”。我突然想到,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眼就能辨识出这个人就是平阪的事物。
原本藏在心中那股不愿相信的情感,早已燃烧殆尽。
“既然这样,那鸣海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炼次哥的口气听起来毫不在意,还继续晃着手机;但藏在太阳眼镜后的眼神早已失去了笑容,
“我是……来和你谈话的。炼次哥不也是一样吗?”
“在这种热得半死的地方吗?我原本是打算快速搞定的。”
“你在电话中说,有事必须当面和我谈……”
“只有两件事。”
炼次哥比出二的手势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第一件事,感谢你啦。让我觉得回到东京真好的,只有遇见鸣海这件事。”
我尽力下让自己的目光离开强烈反射着夏日烈阳的太阳眼镜。
“结果还是跟之前说的一样,跟鸣海的关系也坏掉了。”
炼次哥自虐似的笑容,最后也消失了。
“也就是制作T恤刺绣的人?”
“还没做好就死了。她说是独自一人从韩国来到日本,既没有亲人又是非法居留,加上死因不怎么正当,所以也没葬礼。就连我都不知道她被埋在哪里……虽然这种事还满常听到的。”
死因不怎么正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身在什么样的温度下了。恐怕这不仅仅是天气热的关系。
“她是个个奇怪的女人。就算我们每天晚上打架打到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地回来,她都一副没事的样子。何况我还是想搞垮喜善工作那家店的家伙耶!结果竟然随随便便就让我进出房间。不只是教壮仔裁缝,就连我都想一起教。有够白痴的,谁会做那种事啊?”
“……怎么听起来感觉很像你们三个人住在一起?”
“实际上也差不多是那样。但是我跟壮仔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打混,喜善晚上要工作也不在,所以很少见到面。而且她长得超正,太常跟她在一起会很想上她。真不敢相信壮仔居然都没有上过她。”
“啊——这……”由于话题突然变得很写实,我只好将视线转向地面。“那个……呃……跟
第四代没有发生过关系吗?明明同居在一起耶?”
“因为他跟我约定过……”炼次哥笑得虚弱无力。“毕竟都要帅结拜兄弟了,又因为那种没品的关系变成兄弟感觉很差嘛!所以就约定在我们其中之一还没找到比喜善更棒的女人以前,绝不可以对她下手。”
“这、啊……是……”不知道现在到底该不该笑呢?
“因为她是酒家小姐,所以很危险。能上她的就只有我或壮仔其中之一,如果有其他男人敢靠近就先痛扁一顿。绝不让人碰她半根汗毛——这是我们的约定。”
这时,我回想起第四代说过的话——
我没能保护她……炼次也办不到。
“那她为什么——会死掉呢?”
“你是真想听吗?听了又能怎样?对谁都没好处。”
的确是这样没错。置身于紧紧缠绕的蒸腾热气中,我只觉得内脏仿佛一一被置换成冷冰冰的铅块。
我想这大概就是每每将爱丽丝捆绑在床铺上的,空虚感。
不论是死者的话语,或是为了死者而说出的生者话语,两者都会伤害到某人。这么做的代价不会变成更有价值的东西,从坟墓中挖掘出来的也不过就是普通的话语。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得伸出手才行。
若是不这么做,根本下知道该何去何从。
炼次哥叹了一口气,在喷水池边坐下。他一边不断在膝上翻动着水蓝色手机,一边开口。
“第二件事——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在我紧握的拳头中,汗水被烈阳晒到仿佛快要喷发出来。
“……因为我在替第四代工作的关系吗?”
“你们东京人喜欢站在太热天底下确认废话啊?”
“你难道不想再和第四代见面吗?因为你们连话部没说清楚就分开了。”
“你嘛帮帮忙,我回来可不是为了跟老朋友叙旧。连看到都不想。”
那为什么还会和我见面呢?你明明就知道我是跟在第四代身边的人。
其实你们还是有相连的的部分对吗?
“明明就和第四代结拜了,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