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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愚蠢的。真正的伙伴是如此的高贵而且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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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二章盆地的雨(4)
他们的来源均是你内心的反照。他们就是你自己。
如果我现在死去,在我的葬礼上不会有超过五十个人出席。如果那些知道我名字的人都能来,我想,也不会超过二百人。尽管有一大半以上的人因为某种理由而最终放弃前来,比如堵车,或者下雨,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不敢想象在我的面前,会有一个二百人的队伍,他们都叫得出我的名字,并站在我的面前,洋溢出和我的脸上一样的笑容。更准确的说,我不是那么爱他们,而他们也同样如此,事实就是这样。
在我更年轻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刷新手机中的通讯名单,那是为了保证在那个名单里的名字永远不要超过二十个人,因为那是我忍受的极限。如果超过了二十个,我便一定会认为我坏了。在二十人中,有五到十个一定是因为我目前所谋生的生计所致而不得不联系的人,大家彼此礼貌地微笑,说些二维空间内的语言,光鲜得就像是文明社会中的宠儿。有三五个是来自于不可抗拒的亲情所必须承担的责任,我需要定时向他们汇报行踪和近况,以便他们在无聊空虚寂寞的时候,运用一种合理化的手段敷衍他们的时间,并求证他们内心的安在。还有几个,他们显然是穿越了最近几年的时光,并依然存在的人物。他们百折不挠,和我一起经历了某种人性的考验,并基本符合且达到我通讯录排行榜的要求。至于未来,他们或许会消失,或许会进入我的终端客户名单里。凡是能进入那个名单的人,毫无例外,他们均能享受到我近乎全部的信任和爱,无论我在何时死去,在我的葬礼上,他们必须出席。如果他们当下死去,无论身在何方,我都会千山万水地去寻找他们,并带他们回家。简单地说,他们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并时常在我的白日梦中扮演某个角色。因为他们的存在,使得我对于那本不存在的未来,仍能有些许期盼。不愿启齿的是另一些名字,她们曾经存在于这个排行榜中,并一度排在第一位,但她们目前却没有一个能进入我的终端客户名单。因为过不了多久,她们就消失了。或者,是我消失了。尽管有的号码依然安静地躺在通讯录中的一角,但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去惊扰她们。有的,是怕我难受,而有的,是怕我会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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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见过一个姑娘的手机通讯录,上面的第一位永远署名为老公,只是名字一直在变。她并没有结婚,她总是喝多了以后,流着泪说那不是她的错。
102
我们在各自的内心里收藏了很多东西。像一个小小的仓库,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或许心爱,或许难堪。在我小的时候,我经常把一些自己深爱的东西埋起来,比如玩具手枪,比如稀缺的烟盒板,又比如某些我视如珍宝旁人不屑一顾的玩意。因为语言的差异,以及从大山下来后的长期自闭,我往往会在黄昏的时候跑到离家不远的山坡上呆坐,虽然那山远不如奶奶家的大山那么壮观,但好歹它能有个雏形。于是我经常在晚风吹起的时候,拿着自己的小铲子,去挖土,把烟盒板、玩具枪、一些漂亮的纽扣,再伴着一些我采摘的树叶,用一个小盒子装着,统统埋到山坡的阴影里去。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过不了几天,又挖出来看看它是否还安好,这是我当年为数不多的秘密之一。直到现在,我都仍然记得我将它们埋下去时,晚风吹拂着我,妈妈呼唤着我的名字,叫我回家吃饭。年幼的我匆匆拢上土,再踩上几脚。那焦急的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睫毛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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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二章盆地的雨(5)
那是一种愉悦。它让我在独处时宁静,心中一片恬淡。而如今,秘密埋在心里,理想都埋在了土里。
103
时光飞速前进。和老朋友相遇,一阵嬉闹之后,归于沉寂。忽有一人淡淡地说,怎么啥也没干,就快三十了呢。全场爆笑,又瞬间归于平淡。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上了十几年学,换了几份工作,谈了几次不靠谱的恋爱,房子贷款,车子也贷款,爱人成妇人,妇人变商人。心底仍有童真的朋友听完,朝天大叫,吠吠不止。
时光孤独递进,无数次的呼吸构成了全部。难怪法国画家杜尚要说,我唯一干的事情就是呼吸。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干。
104
刚工作的时候,我有一种朦胧的喜悦,曾经向往多年的生活终于来到了。没有人限制我的花销,我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我愿意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后来才知道,那是做梦。可当时我的心态俨然就像王小波老师说的,没有人能锤得了我。每天我都昂着头,走出那条小巷,迎着太阳去工作。我的头发一丝不苟,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人。后来被狠狠地锤了几次之后,老实多了。每每仰望星空,心生怆然时,我都以为我会这样一直走下去,三十,四十,五十,六十,然后死掉,一不小心可能还再来一回。现在,我走出了那条小巷,可我知道,其实一切都没有改变。
105
但在那个时候,我们不懂这些。在耀眼的阳光下,我们就像大自然中一切生物一样,我们活着,活得就像田里的鸡,山上的蛇。我们混沌着,闻着四季的变化,或欣喜,或难受。困了就睡,渴了就喝。阳光发黑的午后,我们的目光炯炯有神,看着那些苍老的成人们低头走过,我们头也不回。我们不相信他们也有过童年。
父母们都去上班后的时间是如此的富余。我们在经过最初的试探后,马上就彼此熟悉起来。我第一次知道了性别的差异,我们彼此对比下身,互相观察,然后啧啧称奇。我非常迷恋一个有奶香味的女孩,我和她在山坡上偷偷接吻,我们模仿成人的做派,相持着一个家。这样的游戏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便被成长所淘汰了。男孩子们开始喜欢聚在一起,尖啸,彼此打斗,追赶。雄性荷尔蒙的分泌使我们开始耻于与女孩们说话。可天知道,我们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其实都是为了吸引不远处的女孩们观看。
我们随时聚集在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三角板,烟盒板,画片,滚铁环,打弹弓,泥巴坦克,木手枪,玻璃球……凡此种种。像一阵风一样,所有的孩子都如此的统一,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谁带领了整个风潮。一段时间滚铁环,所有的孩子都拥有铁环。一段时间玩玻璃球,所有的孩子兜里都揣着玻璃球。一段时间玩烟盒板,每个抽烟的大人都被我们紧紧围绕。还有的孩子像拾粪的老农一样去垃圾堆里翻拣着烟盒,得到一张稀缺烟盒的喜悦,现在看来,不亚于一个中了彩票的人所拥有的表情。夜晚的时候,我们玩躲猫猫,路灯下,一个孩子捂着眼睛数着数,其他孩子嗡的一声闪开,每个好的隐藏之处都拥挤不堪。每个孩子最后都大汗淋漓地回家挨揍。玩到了最后,永远有一个孩子会惹得大人们四处呼喊,却死活不出来现形,那是因为他隐藏得太好,睡着了,没有听见游戏结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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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二章盆地的雨(6)
有一段时间,整个厂区鼠患成灾,家家户户都鼓励灭鼠。学校的老师们甚至开始布置任务,每人每天必须带几条老鼠尾巴去学校交差。那是一段美丽且独特的回忆,因为它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记得有人设计了一个电子灭鼠器,现在想起来,其实很简单,只是一个电路串联和并联的关系。但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它绝对称得上神奇。大人们把电线通上电,然后铺在每条水沟里,最后再装一个会亮灯的小仪器放在路灯下,如果红灯亮了,就证明有老鼠被电击中了。如果是绿灯就证明线路通畅,没有问题。我们一大帮孩子聚集在路灯下,鸦雀无声地看着那盏灯,当它变红的一瞬间,所有的孩子都起身奔跑,拿着手电筒,挨个地搜索水沟。最先搜到的孩子欢呼雀跃,用木夹把已经电晕了的老鼠夹到路灯下,用一个笼子装着它们,往往一个晚上,笼子就装满了。如此丰盛的成绩,令大人们开始有了一些别样的想法。终于在我放学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母亲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辣椒炒肉。我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发现肉很紧,嚼起来特别过瘾。当我全部吃完后,父亲无意中说了一句,这老鼠肉还真好吃。我半天没说出话来,跑出家门,无意中看见楼外垃圾堆上血淋淋的鼠皮和鼠头,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但后来,我们习惯了,我们所有的孩子都吃过老鼠肉,那是一道美味。这么多年后,我依然这么认为,尽管我后来的女朋友曾经因为我的这个说法而拒绝与我接吻长达五个小时,但我不怪她。女孩子嘛,都需要慢慢适应。当然,我们也做过一些残忍的事情,这是理所当然的,任何一个人性的丑恶面一旦被开掘出来,我们的角色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记得,我们曾无数次地虐待过老鼠。我们把它用笼子装着,然后饿着它,直到它头昏眼花,完全失去了最初狡诈的眼神,我们把笼子打开,用黄豆把它的屁眼塞满,用消过毒的针线把它的屁眼缝起来,然后再喂它吃的。吃的也尽量和豆类品相关,再喂它喝水,当它完全吃饱以后,它的肚子会膨胀,却找不到排泄口。这时我们会打开笼子,放它出去,在短暂的惊恐后,它会迅速地逃之夭夭,钻进一个鼠洞。过不了两天,我们便会看见有一些老鼠的尸体会露面,它们显然是被咬死的,被那只憋疯了的老鼠咬死的。神经错乱之后,它便开始四处撕咬同类。这都是我们干的事。当然,这一切都得在一个大人的指点下,否则,我们只会干一些立竿见影的事。比如,将老鼠尾巴浇上汽油,然后点火,看见火老鼠像箭一样钻进鼠洞,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叫声,从各个洞口里都会有老鼠惊恐地逃出来。在冬天,我们喜欢用冷水浇它们,然后放在户外,欣赏它们被冰冻后的模样。那是因为我们刚学完关于“琥珀”一词的名词解释后开动脑筋想出来的。更直接的方式,显然是把它们一字排开,用绳子把尾巴拴着,吊在半空中吊上一排,所有的男孩子用弹弓朝它们射击,直到它们通通挂掉,我们才鸣金收兵,扒皮去头,回家让大人们大火烹炸。那是一项愉悦的运动,所有的大人都告诉我们,虐待老鼠是一项绝对英明正确的事情,只是我们在简单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些创意和乐趣。我们没有错。在愉悦的游戏精神指引下,那个盆地里的老鼠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被我们彻底杀光了。起码,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它们再也不曾出现过。我们的瘾还没过完,游戏就结束了。这导致后来我到了城市里,见到老鼠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而是嗡的一声会有无数个念头冒上来,怎么折磨它才算对得住它。要知道,能发现一只活物,可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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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二章盆地的雨(7)
106
在这个子夜,我仿佛看见儿时的我,在记忆的隧道里漫山遍野地疯狂追逐一只老鼠。我离它越来越近,是冰冻还是火烧,是冰冻完之后弹弓射还是缝了屁眼之后再加火烧,无数个念头蜂拥而来。我反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可事实上,我已很久没有看见过它们了。我现在住在位于十九层高的公寓楼里,上班的写字楼在二十三层高,我经常出入的地方放着钢琴曲,厕所里都统一放着淡淡的音乐,老鼠?已经被我们杀光了。我偶尔会躺在床上,幻想着那些杀戮的情节,兴奋得不能自已,却遗憾无法与他人言说。身边的女孩们肤色白皙滑润,毫无疑问,她们是对老鼠绝对恐惧的一群,尽管她们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米老鼠牌的饰物。可是,这老鼠怎么会是那老鼠呢?关于这件事情,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拒绝沟通,也无法沟通。
107
无法沟通的回忆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里。我出差到南方一个新兴的小县城,无意中看见了一支电影放映队,这样的场景曾是我所熟悉的。只是他们放映的片子由当年的《画皮》改为了如今的“007”。我站在人群中,看了很久,周围的人都是些饭后出来散步的住户,或者,是一些外地来打工的农民。他们叼着烟卷,像农贸市场一样,聊会儿天,看会儿画面,有的更是大声地打着招呼,彼此攀谈着,布鲁斯南徒劳地在银幕上冲杀,任凭底下的人们喧哗得像在开一个巨大的交际晚会。我默默地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