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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西凉夏,她的目光看向的,不是肖雨辰,而是沐小小和月子衿。她想到的是,若有一天,沐小小负了月子衿,肖雨辰的现在,是不是就是月子衿的明天?
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如若那样,自己绝不会像师父一样无言地守候,她一定会天涯海角地追杀沐小小,把她抓到月子衿面前,让他彻底清醒。
肖雨辰缓缓放下葫芦,眼神有些醉意,宛若玉雕般清透的脸颊已经染上浅浅的绯色。
他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已略微有些虚浮,可是他依然固执地向着东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迈开脚步。似乎,走一步,离她的距离,就更近一些。
再次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肖雨辰的右手抹过腰间。一缕光芒闪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一把剑,一把宛若寒冰般剔透的剑,一把可切金段玉的宝剑。
此刻,剑在肖雨辰手里,在名震云苍大陆的天山剑客手中,似流光闪烁,似流星划过,几乎看不清剑的痕迹。只知道,那把剑,在肖雨辰周身,布起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就像,谁的怀抱,坚定不移地保护他,滴水不漏地呵护他。
肖雨辰一身单薄的青衫,在凛冽的风中翩然飞舞。他的身姿潇洒,动作利落,却偏生让人在其中体会出一种缠绵的感觉。
似是祈祷,似是倾诉,似是呐喊……
肖雨辰停下动作的时候,整个人都似是痴了一般,目光凝望着手中的翠玉酒葫芦,哀伤而深情。
沐小小不忍再看,拉着月子衿转身走下绝顶,西凉夏也跟着离开。尹雪鸾犹豫地看着肖雨辰,最后却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退开很远,默默地守护。
月子衿紧紧地握着沐小小的手,像是生怕放松了,就丢了她一般。
沐小小明白他的心情,一言不发地任由他握着,一路向雪阁走去。
心底却翻涌着数不清的思绪,无法理顺,眼前一直是肖雨辰那惊才绝艳的剑舞,还有他澄澈而哀伤的眸。
依稀似乎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每日里坐在阳台上,等待他回来,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那种担忧,那种忐忑,那种惶惶不安,那种似乎又要坠入黑暗走不出来的绝望。以及,再次看到他时欢欣雀跃却忍不住流下泪来的委屈。
都与肖雨辰的身形,缓缓地叠合。分不清,是谁的伤,谁的凄凉。
剑剑相连,情意不断。
一场剑舞,一场相思。
雪阁禁地
“掌门师伯,师父,徒儿今日想带小小和夜尘去绝顶禁地,采摘一截天山雪藕。”雪阁大厅中,众人安坐,月子衿站起,向师门长辈请示。
未等尹雪鸾开口,西凉夏蓦然站起,声音带着一丝尖锐,出口反对。“不行,禁地的危险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怎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尹雪鸾见徒儿如此失态,不由心底暗暗叹息,明明是冷静老成得不像普通的少女,却总是在月子衿的事情上,冲动莽撞。
“是啊,子衿,夏儿所言极是,雪阁禁地极端危险,你们还是不要去了。”尹雪鸾淡淡地开口,声音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月子衿仍要争取,沐小小却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袍。月子衿回头,看着沐小小,清澈的眼瞳中透着迷惑。
沐小小心底暗暗翻个白眼,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玲珑剔透的人儿,偏偏在人情世故上单纯得如一张白纸。缓缓站起身,沐小小看着尹雪鸾。
“尹前辈,可否向小小说明雪阁禁地的情况?家师身患奇症,天山雪藕是不可或缺的配药。此行,小小对雪藕势在必得。请尹前辈指教一二。”
尹雪鸾看着沐小小执着的目光,明白自己再怎么反对也是徒劳,无声地叹息,语气轻缓地娓娓道来,雪阁禁地的由来。
天山雪藕乃天山灵脉滋养乃成的灵药,千年生根,千年长成,千年成药。历经三千年的冰天雪地,吸取三千年的天地灵气,传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功效。如果是修炼之人服用,则可增加功力,延年益寿。
而历来集天地灵气而生的灵药,必有灵兽相护,这天山雪藕也不例外。
天山雪藕的守护者是一只天山雪猿,这只雪猿并非普通的猿猴,而是修炼几千年,开了灵智,能通人言的得道雪猿。
它从雪藕生根便在雪猿之前守候,已经足足守了将近三千年。
云苍大陆每年都有很多人踏入星落山脉,向着天山而来,欲求天山雪藕。可是大多数都迷失在茫茫的星落山脉中,少数登上了天山,也在走入天上绝顶的雪阁禁地中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雪阁前几辈一位不世出的奇才,单剑只身闯入禁地,与雪猿交涉,力求不要伤人。
那位前辈带了一身的伤回来后,大家方知,并非雪猿凶残,而是闯入者贪心。雪猿好心劝退,他们不仅坚持不肯退出,甚至耍阴斗狠,不论什么阴谋诡计都使出来。甚至有一次,雪猿大意之下受伤。
从那之后,只要有人闯入禁地,雪猿都毫不留情。若非那位前辈功力通玄,并且心术端正,雪猿也不会听他解释闯入禁地的缘由。
从那之后,雪阁自动承担起看护禁地的任务,代代相传。
作为回报,雪猿也允诺,雪阁每一代弟子中,可有一人进入禁地,接受他的调教。如若有一天,雪阁遭临大难,它也会挺身而出。
说到此,尹雪鸾的目光移向月子衿,缓缓吐出一句话:“这一代的雪阁弟子,还未选送。”
。
。
妞们,脚印儿呀。。
傻傻的子衿
月子衿听出尹雪鸾的言外之意,眼睛一亮,喜悦地回头看沐小小。“小小,掌门师伯是要将这个机会给我们,真是太好了。”
沐小小皱着眉头,徐徐站起身来,拱手向尹雪鸾致意。“前辈的厚爱,晚辈心领了。但雪猿的调教,一代雪阁弟子只有一人,如此重要的机会,晚辈万万不敢因自己的私事而浪费。”
尹雪鸾看着沐小小真诚的眼神,明白她并非欲擒故纵,不由轻轻弯起唇角笑起来。
子衿这个孩子,眼光还真是不错呢!虽然夏儿没有机会了,但沐小小这个孩子,也是良配。
“师父,子衿师弟也是我雪阁弟子,且天纵之资,在我辈弟子中出类拔萃,徒儿建议此次入禁地接收雪猿调教的人选定为子衿师弟。”
西凉夏眼见得月子衿与沐小小共进退,怕是沐小小闯禁地他也会跟过去,忙站起来提出建议。她也怕师父珍惜这次机会,不肯帮助沐小小,所以提出由月子衿代表同辈弟子入禁地。
看着西凉夏,尹雪鸾心底叹息到无力,情之一字,真真是害人匪浅。
“罢了,就依夏儿的提议,子衿,晚些你到我书房来,我将一些注意事宜交代给你。”说完,尹雪鸾起身走出大厅,背影萧瑟,愈发显得单薄。
月子衿喜悦地拉着沐小小的手,笑得温柔。“小小,你就留在雪阁等我,我会入禁地,拿回雪藕的。”
沐小小听了此话,眉毛高高挑起,平日里笑得眯成月牙儿的眼睛恶狠狠地横向月子衿。“哦?你要去为我采雪藕?我在雪阁安心地吃喝玩乐等你回来?”
空气中散逸出浓重的火药味儿,月子衿却傻傻地没有听出沐小小语气中浓浓的威胁,反倒积极地点头。
沐小小脸上的笑容骤然落下,冷着脸甩手便走。
夜尘无声无息地跟上沐小小的脚步,不过临走之前瞥向月子衿的那一眼,倒是有些赞赏的意味。
月子衿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再看看沐小小气冲冲的背影,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自己去采雪藕回来给她,惹她不开心了么?
西凉夏看着平日里虽单纯却通透伶俐的师弟那副傻呆呆的样子,不由好气又好笑,其中又掺杂了那么几分酸涩。他的笨,只是为她啊……
“傻瓜!”西凉夏温柔而娇嗔地抱怨,心里酸酸地,似打翻了五味瓶。
月子衿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大师姐,眼神清澈而无辜,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沐小小会如此生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她让你留在雪阁,独自一人入禁地采摘雪藕,你会怎么样?”看这个傻师弟不开窍的模样,西凉夏真的是觉得很无奈。
“她独自一人入禁地,怎么可能呢,我是这一代的选送弟子,肯定是我过去呀!”月子衿的眼神更加无辜。
西凉夏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如果,我是说如果!!!”
抛下这句话之后,西凉夏转身就离开大厅,她怕,再看着月子衿傻乎乎的样子,她脸上二十多年的冷静会被打击得支离破碎。
月子衿站在原地,看着大师姐也甩手离开,不由无奈地叹息。
“是真的没有如果呀,即使她要去,我也会陪着她一起过去,不会让她一个人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的。呀!”
喃喃自语至此,月子衿突然缓过神来,脸上露出温柔而深情的微笑。
笑靥如花!
他不想让她涉险,她也一样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雪猿呀!
她待他的心,一如他一般无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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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脚印儿啊脚印儿。。
跳崖
“此去禁地,你们要多加小心,好好和雪猿商量,万不可贸然抢夺,否则雪阁的情分也帮不了你们。雪猿本性纯善,你们好好和它商量,它会明白的。”
天山绝顶之上,尹雪鸾忧心忡忡地看着沐小小、月子衿和夜尘三人,毕竟雪猿并非人类,即使开了灵智,也无法根除瘦幸,吉凶难料。
沐小小含笑不语,向着尹雪鸾深施一礼。她并不担心自己,但却担心月子衿,尹雪鸾将这一代弟子唯一的名额给了月子衿,沐小小承她的情。
对着大家拱拱手,沐小小跟着月子衿的脚步向着绝顶边缘走去。
天山绝顶坡度和缓的一面便是雪阁所在,而另一边,是宛若刀削斧凿的绝壁。壁立千仞,皆是万年玄冰,光滑如镜,让人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绝壁掩藏在云海之中,目之所及尽是飘渺的云层,翻滚汹涌着,变幻莫测。阳光洒落在绝顶之上,却穿不透看起来单薄浅淡的云雾。
月子衿拉着沐小小走到绝壁边缘,回头向着她微微一笑,纵身一跃。
月白的衣衫飞舞翩跹,在凛冽的风里鼓荡,宛若一朵盛开的雪莲花。墨发飞扬,随着风向后摆动,飘然若仙。云雾翻涌,月子衿的身影缓缓在雾中变淡,失去最后一丝踪迹。
沐小小惊奇地看着月子衿的行为,她并没有盲目的担心,只是未曾想到,进入禁地居然是如此路径,真是让人难以想象。怕是雪阁的人告诉寻访者此法,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敢跳下去吧!
西凉夏虽然早知进入禁地,跳下绝顶是唯一的路径,却依然揪紧了心。看到沐小小宛若无事人一般的反应,不由有些怒意。
可沐小小接下来的动作,让她彻底没了言语。
沐小小歪着头看着月子衿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瞄了一眼夜尘,脚步轻盈地向着绝壁走去。她的脸上,带着恬淡宁静的微笑,眉目清远,看着无底的绝壁,脚下没有一丝的迟疑。
就像,她是要去赴一场约会,而非生死难料的旅程。
绝壁之下的风呼啸着倒卷上来,沐小小水红的衣衫在风中飞扬,似欲随风而起,直入九霄。
青丝如水,红衣如蝶,沐小小翩然跃下绝壁的姿态美得让人炫目。
继红色的身影之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也紧随而下,没有半点的迟疑,那样的坚决。让人觉得,哪怕前面是黄泉绝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
西凉夏看着三道身影跳下绝壁,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山风凛冽,她的青丝在风中狂乱地舞,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着的是,比绝壁下的云层更加汹涌的波浪。多少年了?似乎是从很早之前,月子衿就是自己眼中唯一看得到的男子。
所有人都评价西凉夏冷若冰霜,心比天高。可是再怎样的冷静老成,面对那个心爱的男子时,天山雪阁的冰雪仙子西凉夏依然幼稚冲动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夏儿,缘为天定,莫要太执着。”尹雪鸾看着为情所困的爱徒,心下怜惜,走到西凉夏身边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
西凉夏依然看着绝壁下的云雾,未曾回头,开口,声音支离破碎。
“师父,我做不到,我也想放开,也想成全。可是,我看得清却放不下,想要放,怕是要把我的心,我的记忆,生生地挖掉才成。”
十几年了,眼中心上只有那一个人,每一分记忆,每一分心思,写着的,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
如果真的放下了,西凉夏,也就变成一个空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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