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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你的云姨?”她突然将茉莉狠狠推开,眼睛里有着令人心惧的恨意,“你这个小魔女,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给我滚,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云熙妈妈,有话好好说。她还只是个孩子。”花婆婆急忙挡在茉莉跟前。
“什么孩子?你刚才没有听到她的话吗?她是个小魔女!她是害人的魔女!!”云洁像是疯了般声嘶力竭地喊着。
她推开花婆婆,直直地朝茉莉扑去,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地厮打着她。
“你这个魔女,你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云洁你疯了吗?快住手!”季轩急忙阻止。
医生和护士也都闻声赶了过来,帮忙按住她。
“放开我,让我打死她,我要打死她!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云洁挣扎着,尖叫着,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破碎,美丽的脸庞此刻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不行,她情绪太激动了,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否则岔气伤到喉咙就糟糕了。”医生对季轩说,“必须把她带到隔壁病房去,给她注射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季轩看着神色狂乱无法自控的妻子,又看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沉痛地点点头,
“云洁,走,我先带你去休息。”他和护士一起架着妻子往外走。
“不,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我要和熙儿在一起!我不去!放手!放手!”
等云洁颤抖狂乱的声音消失在门外之后,医生走到茉莉身边。她像木雕一样安静地站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与她完全无关。
“孩子,没事吧,伤了没有?哪里疼?”
“是啊,茉莉,没伤到吧。”花婆婆紧张又心痛地将茉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走,我们回家,外婆带你回家去。”她拉起茉莉欲走,茉莉却一动不动。
“你们为什么都要在这里吵?”
她困惑地开口。
“你们没有看到熙睡着了吗?因为今天带我去梦山玩太累了,所以他要好好休息。我们都不要吵他好不好?”
她重复着这句话,坐到床沿,将他冰冷的手握住,贴向自己的脸颊。她的神情是那么温柔。
“熙,你好好地睡哦。明天你们要坐早班车离开,一定要养足精神才可以。”
她轻轻地说,将他身上的白布仔细地盖好,然后,拉着目瞪口呆的花婆婆和医生走了出去。
“外婆,等下回去做茉莉花糕好不好?熙最喜欢吃了,我们做很多很多给他明天带着车上吃,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外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迷惑地问花婆婆。
“我记得我和熙应该在梦山上啊。”
“你不记得了?”医生惊讶地问她。
茉莉皱眉想了想,摇摇头。
“我记得——我们在梦山上许愿,许愿之后——许愿之后——”她有点恍惚,“我记不起来了。”
“选择性失忆症?”
天朗睁大眼睛。他曾经读过关于这种失记症的报道。报道中说,当人在受到创伤或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时;会逃避性地藏起一些记忆,进入一种封闭的、自我保护的状态。
也就是说,得了这种失忆症的人的大脑会像滤纸一样,自动地将他们不愿意再记起来的事情过滤掉,只记住他们愿意记住的东西。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也可能是永久的,关键看病人是否再次遭受与失去的记忆相关的强烈刺激……
“所以,你们隐瞒了熙已经死亡的事实,让茉莉一直相信他去了国外念书?”
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天朗终于明白, 为什么关于熙与茉莉的事情会成为小镇的禁忌?为什么茉莉手上竟然会没有熙的照片?为什么寒熙最初总是说不认识茉莉?
没想到答案竟然会如此地令人心痛和震惊。
“世上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这么做,难道没有想过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天朗叹息着摇头。
牵挂思念了七年的人,居然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样沉重的打击,叫茉莉怎么承受得了?
“我们努力过。当年我们也曾经努力让茉莉恢复记忆。”花婆婆低声道。
“茉莉的爸爸妈妈赶来将她带回绿壶城,请了最好的医生为她治疗。可你知道在治疗中,她的反应有多激烈多痛苦吗?每当医生引导她回想当时云熙发生意外的情景,她就会发抖,尖叫,说自己的心好痛。她痛到拼命去伤害自己,那样子,让治疗她的医生都不忍心再继续下去……”
话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开始哽咽。花婆婆拭去眼角的泪光。
“所以我们放弃了。既然那段记忆让她那么痛苦,就让她永远地忘掉吧。我相信,云熙也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他是那么地喜欢茉莉,一定不希望看到茉莉终日陷在痛苦与自责中。于是,在镇子上大家的帮助下,我们将秘密一直守了七年。”
花婆婆轻叹。
“原来以为,茉莉长大了就会将童年的事情逐渐淡忘。毕竟七年的时光已经足够去遗忘一个人。就在这个时候,茉莉却在白屋遇到了寒熙,并且一口认定他就是云熙。于是,我干脆将七年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寒熙,请他假扮云熙。可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
她看向房间角落里倚墙而立、一直沉默不语的寒熙,声音轻柔而严肃。
“寒熙,你和云熙——究竟是什么关系?”
寒熙抬起头。
“你们所说的云熙和我——可以说是名义上的兄弟吧。”
他淡淡地说,眼睛幽暗得像一泓潭水。
他的话让众人俱是一惊。
“爸爸妈妈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是他们在七年前领养的孩子。”
他对他们的惊讶置若罔闻,继续道:
“我的亲生父母因为意外去世时,我还很小。因为家里没有别的亲戚,所以我被送进了慈善机构开设的救助中心。
“七年前,在救助中心筹备的一场慈善募捐音乐会上,我代表救助中心的孩子们为到场的嘉宾们表演小提琴。表演完不久,中心的负责人找到我说,到场的嘉宾中有一对夫妇,他们的独生子刚刚去世,非常希望领养一个与去世的儿子年纪相仿的男孩。他们看了我的表演之后非常喜欢,想要领养我。
“于是,我就这样成了爸爸妈妈的儿子。
“爸爸妈妈对我非常好。他们为我请最好的小提琴老师,让我上最好的音乐学院,他们给了我最好的一切。可是他们从来不曾在我面前提起他们死去的孩子。或者说,是刻意不去提起。我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们。可没想到一向优雅温柔的妈妈骤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疯狂而歇斯底里,爸爸也痛苦不堪。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问过他们。过去与我无关。而现在,既然他们选择了我,那么我会代替他们死去的儿子,陪伴他们,照顾他们。”
“那,那你怎么会来到我们的镇子,又怎么会住进白屋?”桑桑不由问。
“只能说——”寒熙顿了顿,“是——命运的安排吧。”
他望向“魅影”的伙伴们。
“还记得两年前在我家过圣诞节,妈妈叫我们大扫除的事情吗?”
三个人都点点头。
“大扫除时,我和黛儿从爸爸书房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张落满灰尘的房屋所有权证明。我们用书房的电脑根据它所提供的信息,查到这幢房子的所在地是被称为中国的茉莉花之乡的古老小镇。
“我和黛儿都很兴奋。商量着先保密,然后等法国的音乐会一结束,就邀请大家一块到这里度假放松。”
“我想起来了。”雷一拍脑袋。那时候寒熙和黛儿在书房里神秘兮兮地嘀嘀咕咕,好像拣到宝藏一样的兴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寒熙望着他微微一笑,随即笑容便暗淡下来。
“然后,音乐会发生了意外,黛儿为了救我……”他停了好一会才继续。
“黛儿的葬礼之后,我觉得自己像一个游魂,不知道应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好好静一静,于是,我来到了这里。”
寒熙的视线投向窗台。
▲虹▲桥▲书▲吧▲BOOK。
窗台上,一盆小小的茉莉正盛开着洁白的花朵。
他望着那洁白的花朵,一抹温柔悄然爬上心间。
云熙,黛儿,他,茉莉……或许冥冥中,命运已经安排下一切。他们的生命在最初相遇的瞬间,就注定要纠缠交叠……
12
你听过“红线”的传说吗
据说每个人一生下来,手上就绑着一条看不见的红线,而线的另一端连着与你共度一生的人
两个人若是有缘,无论他们是隔着山,还是隔着海——哪怕隔着一个世界,他们也终会相遇,相爱,相守
若没有缘,哪怕天天见面,海誓山盟,也还是会分开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茉莉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睛,茉莉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床上。
像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在梦里看到过去。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梦……
不是梦……
眼泪,缓缓地顺着脸颊流下。早已遗忘的痛,以为可以不再碰触的,再次将她淹没,轻轻一点就痛得让人想要死去。
她凝听着窗外的雨声。那点点滴滴的雨声在寂静中格外凄凉,像是有人悲伤哭泣。
茉莉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恍然间,她觉得自己遗弃了这整个世界,也被这整个世界抛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茉莉没有动。
过了片刻,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茉莉,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是寒熙的声音。
茉莉还是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可是,有些话,我却一定要和你说。”门外,寒熙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很抱歉我欺骗了你。可是,请你相信我并没有恶意。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就是云熙,自己真的就是你牵挂了七年的那个人。”
寒熙轻叹。
“还记得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吗?那时候的你是那么的坚强勇敢,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曾放弃。是你鼓励我不要被过去牵绊,不要因为一场意外放弃梦想。是你将我从颓废迷茫中解救出来,让我又重新有勇气回到舞台上。而现在的你却要认输吗?就这样被过去打败了吗?”
他的目光隐隐含着深情。
“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能够了解为什么黛儿在临死前,要我发誓好好活下去,因为她爱我——而真爱就是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平安,能够幸福,能够好好活在这世上,因为我们对人世间的温情牵系,都在所爱的人身上!
“所以,云熙也一定是这样想的。他的愿望一定也是希望你好好地,代替他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地活下去。”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像是可以穿透门板,看到房间里的她。
“所以,茉莉,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就像帮助我那样,请你帮助你自己。而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无论你是否会原谅我,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茉莉长长的睫毛突然抖了抖。
门外,传来了优美的琴声。
旖旎、深情的琴声,像是低语,又似叹息,像是会深入灵魂般的琴声。
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就这样伴着琴声响了很久很久……
光线由明到暗,再由暗转明……
这其中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来了又离开。
茉莉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安安静静地不发一言。
人就是这样奇怪。永远有很多话可以安慰别人,却总是找不到适当的话来安慰自己。只有当自己也面临问题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软弱可笑。
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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