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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兰若寺-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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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序借着这一瞬,已经借着草木遁形,站到了妙谛禅师身后。

    鲤鱼剑光把太师椅一斩两段,却只斩了个空。

    鲤鱼剑光一个转折,又斩向槐序。

    槐序没有能破飞剑的手段,只得转动罗伞,舞动阴沉华盖,把飞剑隔在身外,即便如此,也要小心不被明月剑破了火罗伞。

    妙谛禅师却不会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她用止水镜把槐序和泉上人他们全部定住,就是为了等门人布好阵法,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刻大阵布成,妙谛禅师双手一钛,弱水府四周升起如水的光幕,把弱水府封在其中。

    妙谛禅师收拢念珠,借着无穷月光捻动念珠,念动经文。

    横三世佛中,东方佛祖是琉璃光王佛,左右为日光菩萨和月光菩萨。

    日月者,阴阳之体也。

    妙谛禅师就是要借来月光菩萨的神力,把弱水府彻底封印在止水镜中,要槐序再也不能逃脱。

    槐序目光一闪,忽然开口到:“禅师,你且慢开口,你可知我这弱水府中,还有两个凡人?”

    妙谛禅师口中一顿,停了下来。

    “禅师,你便是能不顾及这两个凡人,今日也不可能拿下我。”

    “我也不诳你,我此行并非是为了杀生而来,也不会滥杀无辜。如此,你何不退去?”

    妙谛禅师手中念珠不断转动,显然是在思考到底是趁现在一鼓作气把槐序降伏,还是要索性放他离去。

    前者,必然使无辜受到牵连,后者,她又难免不甘。

    更何况,这妖孽至今没有露出真正的手段,实在是难以揣测。

    然而这却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必然。

    妙谛禅师捏紧念珠,拔出禅杖,朝门外走去。

    倒不是妙谛禅师想不出要把两个凡人送走再折回来,只是在她眼中,这两个凡人必然已经成了槐序的保命符,说不定便被槐序下了什么后手。

    二来,在凡人面前斗法,从来都是忌讳。见识过法术玄奇,世间诡谲,还有哪一个凡人能够定下心神好好生活?

    三来,她确实没有一举拿下槐序的把握。他太淡定了,哪怕是现在,也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到底有怎样的后手,实在说不清。

    妙谛禅师一言不发,转头就走,纵然洒脱,未免也显得势弱。心知这尼姑是到了底线,槐序也不再刺激她,免得真叫她恼羞成怒,才真是祸事。

    等到妙谛禅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满天的月光收拢,槐序才收了火罗伞,立在门边。

    “妖孽,我会看着你,但凡你出手害人,天涯海角,我必讨回你的性命。”

    妙谛禅师的声音在弱水府回荡。

    妙谛禅师脸色不好看,她的徒弟也不敢触她的眉头,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揉着眼睛,问道:“师祖,我们不捉妖了吗?”

    妙谛禅师把小尼姑抱到怀里,笑了笑,“气数未尽,且留他一时。”

    槐序收回目光,勾了勾嘴角,他改修十二因缘转轮经时日尚短,只来得及匆匆炼制一把火罗伞,也没有练什么厉害的对敌手段,此刻和妙谛禅师对上,实在是吃亏的厉害。

    虽然若动用六道轮回盘,必然又是另一个结果。

    只是六道轮回盘干系重大,还是不要轻动的好。

    槐序捏了捏手指,见识过鲤鱼剑光,他对剑道又有了新的认识。

    回去琢磨琢磨,未必不能练出自己的剑术。

    只是此刻,槐序把目光投向后院厢房。

    梨棠贤弟,也不知道听没听他的话,好好待着,没有出来。

    此刻后院里,张梨棠心跳如同擂鼓,靠在窗边完全不能动弹,两条腿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张梨棠没有出厢房,却终究忍不住好奇心,打开了窗户,前院里鬼影重重,又忽然有月光大作,又有黑气和火焰飞舞,这等玄奇,哪里是人可以做到的?

    黑山上杳无人烟,要集市做甚?

    荒山野岭,哪里来的一座奢华的客栈?

    谁家的健仆能跑得那般快,又有哪辆马车跑起来不会颠簸?

    兰若寺里的鬼神,又事怎么回事?

    张梨棠想起来那日被强人追赶时,强人所说:“我告诉你,这山里闹鬼……”

    张梨棠只觉得整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剧烈得喘息着,眼睛里满是惊恐。

    “梨棠。”

    槐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啊。”张梨棠一个惊颤,急促得叫了一声。

    槐序准备推门的手顿住了。

    “罢了,我自始至终也没想瞒他,与人相交,本就是一个‘诚’字,他若是不能接受,情愿‘敬鬼神而远之’,又何必强求?”槐序心道,于是开口说出另一番话。

    “梨棠,你便在青丘的厢房中休息一晚上吧,明日天明,你也自去,我不留你。”

    “至于青丘,你若愿意把他留下,我也好好照顾他,你若不愿意,我也帮你把他送到陈府。你若仍旧愿意认我,五郎仍旧借你,不愿意,就只当我不曾说过吧。”

    槐序卷袖背手离开,也不给张梨棠多一句说话的机会。

    槐序惯会揣摩人心,他若留下,反倒尴尬,倒不如把话挑明了坦荡,不管张梨棠怎么害怕惊恐,只要想起来槐序并不曾有害他的心思,反倒处处帮他,情感和理智,自然会有一个占得上风。

    张梨棠听着槐序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第十三章 选择
    张梨棠瘫软在地上,许久都没有恢复过来。直到夜深了,三更的梆子敲响,呼喊着的打更人带来了些许人气儿,才把他从恐惧中惊醒。

    张梨棠从梳妆台上拿起手绢擦了擦汗,看着铜镜里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色,忽然苦笑一声。

    “张梨棠啊张梨棠,枉你素来自称胆识过人,今日,却被吓成这样。”

    他浑身汗湿,此刻也没有人服侍他沐浴,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换,就裹着一身濡湿的衣服,粘腻得厉害。

    也得亏是入了夏,夜里也算不上凉,不然非得冻坏不可。

    张梨棠看了看手上的手绢,略微颤抖的手从胸口衣襟里摸出一张素白的手绢,手绢上绣着槐花,带着淡淡的槐花香。

    张梨棠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从黑山上上去,槐序收留了他一晚,那些强人,想来也是槐序指使手下所擒,这已然算是救命之恩。

    还有床上躺着的青丘,若非泉上人出手,现在恐怕也不在了。

    张梨棠听过许多志怪传说,听过许多描述妖魔鬼怪何等凶残的故事,但是此刻,却都仿佛烟云一样淡去。

    张梨棠又想起槐序给他说的沈玉堂的故事。

    若是鬼魅食人,又何来他今日?

    市坊间,也多有流传书生夜读,狐女□□添香的传说,这难道不是说明妖怪并非想象的那么可怕吗?

    便是钱塘之地,也有蛇仙的传说。

    “侍鬼神和侍人没什么区别,无非一个‘诚’字。”

    槐序的话又在张梨棠耳边回想。

    “我儒家学子,求得难道不是至诚之道吗?身心内外,真如不二。若人以诚待我,我又何怎能不回报以诚?”

    张梨棠脑中思绪转过千百遍,终究是对槐序的亲近,压倒了“鬼神可畏”的念头。

    槐序深知,只要张梨棠对他心存亲近,只要他不曾犯张梨棠的忌讳,张梨棠自己,就会找出千百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人总是喜欢亲近自己想要亲近的,听从自己想要听从的。至于是对是错,有时候还真的说不清楚。

    但这一刻,张梨棠的选择,必然不是错的。

    不提张梨棠的想法,槐序把张梨棠抛下,就转身回了厢房。

    桌子上摆着断了两节的罗刹骨钗,这件魔宝被明月剑斩成两段,已经失去其中的法。

    法宝也好,法器也好,都是法在前,法为先。佛家大成者,能于沙中观世界。有时候承载法的器具未必有多稀有,更多的时候,是一法难求。

    其实一个甲子前,兰若寺并不是槐序盘踞。

    兰若寺是佛法衰微之地,道消魔涨。佛法衰微,魔道升腾,自然就会吸引特殊的客人。

    十二个夜叉鬼,十二罗刹鬼。

    夜叉和罗刹是亦神亦魔的怪物,当佛法强盛,夜叉和罗刹就是忠诚强大的护法神,当佛法衰败,夜叉和罗刹就成了堕落凶恶的鬼物。

    兰若寺盘踞的夜叉鬼和罗刹鬼当然不是护法神,多了一个鬼字,自然就是凶恶的鬼物。

    槐序本是斗不过他们的,在修成阴神,化身草偶之后,也只能隐而不发。

    后来槐序寻访无数凶煞阴地,收服凶恶的鬼魅,炼成三阴袋和百鬼幡,才返回兰若寺,把罗刹鬼和夜叉鬼铲除,封印在人皮卷中受自己驱使,并取罗刹鬼骨炼制本命法器,在兰若寺坐大,掌控了方圆百里。

    三阴袋和百鬼幡是姥姥控制黑山鬼物的根本,但是在槐序改修佛法之后,就把两件法宝重新祭炼,把其中控制黑山众鬼的法术散去,使之成为纯粹的鬼道法器,却也失去了大部分威能。

    反倒是人皮卷中的夜叉和罗刹有些大用,槐序正要通过十二因缘转轮经把两者点化,化作自己的护法神。

    把最后一件魔宝破了,槐序真正的超脱藩篱,走上一条新的路。这条路虽然难有,却远比以前要光明得多。

    槐序把断掉的骨钗小心收好,闭目凝神思索以后的道路。

    天色大亮时,阳气升腾,狼鬼自觉得躲到树荫下阴凉的地方,山宝和木贵把人皮穿上,又恢复成面色僵硬的灰衣武仆。

    泉上人在给鱼喂食,昨晚院子里的紫薇花把一池子鱼都毒倒了,只是这毒素却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只是是它们全部麻痹,等到槐序收敛了法术,这些鱼也就渐渐恢复了。

    黄五郎敲了敲槐序的门,道:“姥姥,那边还要去吗?”

    槐序目光闪了一下,道:“去吧,一切如常就是。”

    黄五郎躬身退下,去伺候张梨棠洗漱,敲门进去,才发现张梨棠脸上发红,精神不佳。

    黄五郎抽了抽鼻子,道:“张公子,您生病了。”

    张梨棠浑身乏力,站起来的时候险些软倒,黄五郎伸手扶住他,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已经发热了。

    张梨棠收到了惊吓,又裹着汗湿的衣服睡了一夜,没有生病才奇怪。

    “张公子,您发热了,不能在这里待着,还是先换个地方,免得传染给了您的书童。”黄五郎一边说着,一边把张梨棠往外扶。

    “六郎,去叫泉老,张公子病了。”黄五郎说了一句,把张梨棠换了个厢房,给他找了一身衣裳换上,扶着他靠在床上。

    泉上人过来的时候,槐序也跟着过来了。

    泉上人给张梨棠把脉,眯着眼睛道:“无妨,只是受了惊吓,又感染风寒,修养一阵子就可以了。”

    张梨棠的眼睛一直避开槐序,不敢和他接触,纵然他心里那样想着放下芥蒂,却依旧免不了有些畏惧。

    槐序笑眯眯的看着张梨棠,他已经明白张梨棠的选择,至于些许别扭,只是小事。

    “倒不必这么麻烦,梨棠尚且还要回陈家,耽搁久了,恐生变数。”

    槐序笑得意味深长,仿佛意有所指。他的能力,已经能看到一点东西,纵然瞧不真切,却能通过种种迹象,看到一点影像。

    张梨棠听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槐序已经伸手覆上了张梨棠的额头。

    温和的生机从槐序的手上流淌下来,张梨棠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鼻尖被一缕清香萦绕,整个人就在舒适中沉沉睡去。

    “行了,睡上两个时辰,他就没事了。”槐序站了起来,两袖垂落,“五郎,照顾好他,等他醒了,就就在他身边,等陈家事了,再回来吧。”

    见黄五郎应诺,槐序就带着晏儿、黄三郎和黄六郎出门。

    槐序可没忘记,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可是为了吃啊。

    开酒楼的,岂能没有一些能撑场的菜色?

    除了吃吃吃,还要从吃里推算出怎么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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