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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经验的农民在这个时期往往在田里搭上窝棚,日夜照看随时应变。
我和老海也开始了最后的搭窝棚阶段,老海的工作西装经常穿在他身上而不是挂在办公室里,我的电脑包里也随时备有打印好的最新版本的技术方案和报价。坐公交车的机会渐渐稀少,“出门就打的”又成了我的主要交通方式。
这个阶段漫长而且痛苦,每天的工作也高度重复。一遍一遍地答疑,一次一次地递交技术澄清,一个一个的电话确认,方案和报价都已经修改到第二十几版,到最后,那个在报价书里用黑体字标出来的总价我和老海已经烂熟于胸,随时可以滚瓜烂熟地讲出来。
局势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表面看来客户每天都在周而复始地上班,他们到了时间蜂拥进入那个办公大楼,各自占据一张办公桌,然后电话、文件、大会小会地很快过去一天。随着这样平静的一天一天慢慢过去,你会发现伴随着一次次的电话、文件和大会小会,施加在这个项目上的来自各个方向的力也在慢慢变化。
角力到了一定程度,那朵大家都在守候的花往往就在夜间突然地开了,有时会让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到了这一年的夏天,老海已经基本知道他这块地里今年的收成了。他还是一副疲惫而又慵懒的样子,阿伟和小马跟他开玩笑让他请客的时候他会愁眉苦脸地诉苦:“兄弟啊,这块地不好弄啊……”
我不知道他说的“不好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到最后是一家以前没怎么联络过的代理横空出世拿下了这个项目的集成,我只知道这个项目我们最后赢得的部分并不够完成老海全年的任务。但无论如何,这个项目的最终结果可以告诉老海和我一件事:那把一直悬在头顶的快刀至少目前还不会落下来。
第28节:思科九年(28)
疲惫无比地回到家里,我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头发,然后对朱总说:“我们结婚吧。”
老樊
由于身处异地,所以每周一的工程师例会我一般是通过电话参加的。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拨通总部那边会议室的电话,打开免提,然后跷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脑,听着那边的人一个个发言。
一般老冯会占据会议的主要时间,后面也会有一些SE的自由发言。记得那时小严的话比较多,但他的上海腔普通话语速很快,我这边听不太清楚;小茂轻柔婉转的声音就更听不清了;老樊很少发言,其声音低沉而平和,讲两句还经常自己“嘿嘿”两声。
我一般不发言,就听着。那边的人过一段时间觉得这个电话太安静了所以会冷不丁问一下:“喂,还在吗?”我会大声地回答:“在!”然后大家继续。
这有点像路由器之间发来发去的Hello数据包。
由于我这里近期处于收割之后的农闲阶段,这个礼拜老冯安排我到老樊的客户那边帮忙,他那里的一个大项目正在茁壮成长,老雍很重视。
这个安排让老樊和我都很高兴,我问他机场和酒店的细节,他挺高兴地说:“你来吧,我来给你安排。”
颇有点什么都搞得定的销售风范。
老樊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还在跑道滑行的时候,老樊的电话就来了:“到了?”
“到了。”
“出口会有人举牌子接你。”
我突然觉得这有点像《教父》里的某个情节,我说:“咱又不是领导,这么客气。”
“呵呵,酒店免费的服务,不用白不用。”
我受宠若惊地跟着彬彬有礼的服务生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轿车,乘客除了他就只有我一个人。车开动了,服务生递过来一根烟。我问他们:“每个从机场来的客人你们都这么接待吗?”
“是啊,只要打电话预约了。”
这是个中部城市。和其他中部城市一样,这里有不太发达的工业不太时髦的零售和很密集的餐馆和休闲场所。在这个充满了廉价劳动力的地方,所谓的服务也就变得无所不用其极。
老樊帮我订的是行政楼层。所谓的行政楼层在酒店的顶层,从电梯一出来,有一个很大的中庭,四周一圈紧闭的房门。
老樊如主人一般向我伸出手:“怎么样,这里还不错吧?”
我们坐在中庭的沙发里聊了一会儿,其间居然还有楼层服务员给我们送来两杯茶。我问老樊:“这也是免费的?”
“是。”
老樊
次日和老樊一起拜访这里的客户。老樊和他们很熟,透着多年老朋友的感觉。出门以后,老樊便会很冷静地跟我说此人的背景路数以及产品和技术方面的倾向。听起来觉得还不错,至少对手型的不多。
老樊笑了:“这些人都不是最后拍板的,这边的情况还是很复杂的,呵呵。”
为了打这个项目,销售还专门在酒店租了一个小办公室。我和老樊跑到里面看了看,这里家徒四壁,就几张桌子一部电话而已。
“还准备招个秘书。”老樊笑着说。
这是个不同于一般的大项目,是一个基于一种名叫ATM建网技术的全省大网。一直跟客户鼓吹IP的思科参与到这个项目里面来,主要的原因就是其诱人的投资额度。但难度也是可想而知的,ATM的那几个老玩家都已经等候多时,并没有把思科太当回事。
晚上老樊带我来到一个名叫“香格里拉”的餐厅吃饭。这是一家装修和布置很考究的餐厅。我和老樊坐一张4人台面便已显得十分空旷。
“一年啦。”我感慨地说。今天是我到思科整整一年,也是我的生日。
“怎么样,有何感觉?”
“比我最乐观的时候想的差一些,比我最悲观的时候想的强一点。”
后老樊得知是我生日,大呼小叫地要服务生上酒,俩人喝了几杯。
后来,酒店的音乐突然变成了《祝你生日快乐》,那个一直在旁边照看的女服务生还送来了一个小的生日蛋糕。我惊讶不已,还以为是老樊安排的。结果他也一头雾水。原来是那个服务生听到我们的谈话便送来了这个礼物,说是酒店的规矩,免费的。
第29节:思科九年(29)
所以至今还记得这个叫“香格里拉”的餐厅,也许现在它早已消失了吧。
阿力
负责这里客户的销售是阿力,刚来公司不久,我是第一次见到。
阿力高大身材,微微发福。鹅蛋头,戴眼镜。他眼睛不大但从镜片后面射出来的目光挺有穿透力,下巴也总是执著地向前伸着,挺像小时候看的《丁丁历险记》里的阿尔卡扎将军。自从老雍提过老海的头发之后,我见到销售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他的头发。
阿力的头发颜色还行,数量不是很乐观。
阿力是和老雍一起来的,当晚我们几个一起在酒店餐厅吃饭。
席间阿力简单汇报了一下最近的进展:几家ATM厂商早已拿到标书,上周思科拿到了客户本来不愿意给的标书,说到这里,阿力的目光穿过镜片看着老雍,稍微停顿了一下。
老雍没什么反应,笑着听着。
“下周就截标了,下下周开始答辩。”阿力结束了汇报,喝了一口茶。
老雍这时转头对着老樊说:“哎,你说说看。”
老樊挺谨慎地看了一眼阿力,慢慢地说:“希望还是有的吧,不过难度也挺大。”
老雍笑了,“狡猾:我问你话,你看他干什么?”
老樊笑了,不说话。
我发现老雍挺喜欢老樊。
喝了两口酒,老雍正色对我和老樊说:“以后你们俩就Base在这里了,离开这里回家的话算出差。这张单,台面上的对手不少,台面下的更多。呵呵,人多了玩起来才精彩嘛。”
老雍
饭后闲聊。看得出来老雍今天心情不错,开始跟我们谈起一些其他话题。
老雍今天只随便地穿着T恤,外面是一件看起来很熨帖的休闲西装。他靠在椅背上,说起当年自己闯荡美国的一些故事,又聊到了关于人生境界的话题。
“三个层面,”老雍说,“第一,解决温饱。以前你们怎么样我不清楚,进了思科这个问题应该解决了吧?要是还没有解决,告诉我,我去问问老冯。哈哈哈。”
“第二,生活品质。吃饱了穿暖了,要想着怎么样吃得更健康,穿得更有品位,对吧?同样是打伞,别人打的是普通折叠伞,你打的是由陈逸飞设计而且有他签名的伞;同样是喝酒,别人喝长城干红,你喝的是1929年法国勃艮第区酒庄的窖藏;这就不一样啦。”
我们三个听众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第三,就是玩啦。呵呵,这个玩不是你们天天搞的什么桑拿KTV哦。比如,哎,对了,你喜欢玩什么?”老雍冷不丁问我。
“呃,没事儿拍拍照什么的。”
“你用什么相机?”
“海鸥DF300。”我很惭愧,那是我用自己的收入买的第一部相机。
“嗯,以后你就会换啦。你去看看霍华德那部大块头,呵呵。我意思是,要让自己有能力去玩,而且要玩得漂亮,玩得与众不同。这就是境界。”
我得承认,老雍的这番话对我这个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的穷小子来说显得遥远而不可触摸。自己甚至还酸葡萄地想:不就是钱吗?当年丰子恺倒是也有曾经让我心醉不已的人生三层楼一说。不过,丰老先生只把物质丢在一层,上得二楼便已进神游,最终进入三楼的灵魂宗教圆寂而去。
这好像是两幢不太一样的三层楼,我暗自徘徊不已。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我想,恐怕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见识了楼上的风采却发现现实的自己还在楼下而无法自拔吧。
老雍
后来老樊多嘴,告诉大家昨天是我的生日。老雍立刻高兴地说:“今天晚上不做事,出去玩玩,庆祝生日。”
出发前,老雍故意不问阿力而问老樊:“哎,你说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们去。”
老樊很腼腆地说:“这个我哪知道啊,这个应该问销售啊。”
老雍笑了。之后阿力说了个唱歌的地方,大家打车前往。
到了晚上,这个白天看起来灰不溜秋毫无生气的城市突然精神焕发起来,到处都是闪动的霓虹灯和镭射光柱。洗脚城、按摩院、浴室、KTV仿佛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一般鳞次栉比让人目不暇接。满街晃悠的出租车,满街晃悠的神色暧昧的人群,间或传来街边小店里播放的震撼人心的劲爆音乐,夹杂着汽车喇叭声小贩叫卖声,这一切都让人觉得这个夜晚的城市好像有点不真实,就像是白天还满面尘灰烟火色的一个人到了晚上突然变成了花枝招展的小姐。
第30节:思科九年(30)
对此感慨之余,我想:不是每个身在三层楼的老板都能带着一楼的员工到二楼来玩的,老雍还真不错。
到了目的地,大家走上一段高高的台阶,在门口左右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小姐的山呼“欢迎光临”声中走进大厅。里面一个领班快速上前,对着老樊亲昵地说:“有日子没来啦,今天几位啊?”
我们几个看着老樊哈哈大笑,老樊挺镇静地说:“咳,这个人估计跟每个客人都这么说。”
老雍笑得很开心,对老樊说:“别描了,越描越黑。”说完搂着老樊的肩膀在领班的带领下走进包房。
老晖
“先生哪里人?”
“呃……上海的。对,上海的。”
“先生看着很年轻啊?”
“哦,是吗?呵呵,那是不成熟。哎,你哪里人?”
“我四川的。”
“哦,川妹子?”
“哟,你的四川话讲得不错嘛。”
“哪里哪里。”
“那个穿西装的是你们老板吧?”
“你怎么知道?”
“这一看就看得出来,老板都有气势的啊。”
“呵呵,你挺厉害。”
“先生点歌吧?”
“别急啊,老板还没点哪。问你,你看那个有两个小兔牙的是什么人?”
“嗯,他也像个老板,看着很稳重。”
“那那个高个子哪?”
“呵呵呵,高个子看起来挺老实的,不像老板。”
“那你意思是老板都不老实?”
“呵呵,我意思是老实人当不了老板。”
“那你看我呢?”
“哈哈哈,你?我说不好,你看着好像挺老实,不过又不像个老实人。”
“什么话,那我像个坏人?”
“哈哈哈哈,美的你。你像个想学坏的人。”
“咳,算啦,点歌吧。”
阿韧
过了两周,答标开始了。
老雍的确非常重视这个项目,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