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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楠和文英手拉着手,迎着习习的江风,继续在江堤上散步。
“文英姐,你考上大学了,怎么不写信告诉我?”
“写了啊。可能信还没到,你已经到学校来了。”
“也可能。”
“仁华这小坏蛋,信里面乱写,说你在生物系,害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这可能不怪他。我录取时是生地系,所以给功英哥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世界上的学科那有什么生地啊。仁华也是个中学生,可能以为我写错了,就更正过来。哈哈。”
“生物系的也说,你们以前是一个系的,现在分开了。”
“是的,才分开两个星期。”
“后来我找地理系时,又走错了楼,走到历史系了。”
“于是就,……”
“是的,我正在问话,你那个老同学,黎,……”
“黎民余。”
“对,黎民余听出我的来江口音了,就认了老乡,就知道你了。”
“没想到,我们当年的业余夜校同学,现在成了真正的同学了。”
“业余夜校?”
“嗯,上林湾业余夜校。”
“是的。我复习高考,就是一个人在那个夜校里看书的。”
“一个人?晚上怕吗?”
“不怕。我相信我一定能和你考到一个大学里来。”文英说着,把晓楠的手抓得更紧了。
晓楠也不由得紧紧地抓住了文英的手。
一阵江风吹来,带来一阵秋寒。文英打了个冷颤,紧紧地靠在晓楠的臂膀上,“晓楠……”
“嗯。”
“你抱抱我吧?”
“啊?”晓楠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手,那只手被文英紧紧地抓住了。“不,文英姐,你是我的好姐姐,功英哥会骂的。”晓楠语无伦次地说着。
“姐姐怎么了?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男孩了,是个男子汉了。姐姐冷的时候,就不能给点保护吗?”
“但我不能欺负你,那功英哥会骂死我的。”
“老记得功英哥功英哥的,我才不怕他嘞。再说,这会儿天高皇帝远,他管得着吗?不怕,就不怕。”
文英说着说着,一把抱着晓楠,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再说话了。晓楠动了一下身子,也没再动了。一切都好象停止了,只有两颗心在砰砰地跳。
不知过了多久,文英在晓楠耳边轻轻地说:“晓楠,如果当初我不嫁人,我们俩在那个夜校里一直读书,读到一起考大学,一起上大学,会是怎么样呢?你会要我吗?”
“文英姐,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是的,我现在只能做你姐姐了。”文英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中怔怔地看着晓楠,两人几乎是眼睛对着眼睛,鼻子碰着鼻子。突然,文英在晓楠脸颊上吻了一下,同时也松开了抱着晓楠的手。
“晓楠,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
“不会的。我谢谢文英姐给我的心意。”
“晓楠,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下决心要保护你,帮助你。”
“你,还有功英哥、丫妹大嫂那些年确实帮了我许多。你知道吗,我的许多下乡的同学,一说起当知青的生活就觉得很苦很苦,但我不是这样的。因为有了你们,我那几年过得很好,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意的好男人。你现在长大了,不需要姐保护了,姐也保护不了你了。但你相信姐,我绝不会为难你的。”
“文英姐,你说哪去了。”
“我们今天头一次相聚,我实在没法控制自己。你理解姐吗?”
“其实,我也控制不了自己。但是,有什么办法,这是在老祖宗那里就已经被规定了的命运啊。记得有位伟人,好像是恩格斯说过,个人在社会中的身份地位,或许当他一降临人世时,就在某种程度上被规定了。”
“你啊,总爱说这些大的。”
“不是大的,这是现实。就说你、我,还有我们间的关系,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说这些了。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弟,一起快快乐乐地读书,快快乐乐地过好大学生活,不枉费了这段美好的人生。”
第七章 姐弟同学(5)
礼拜天,刘晓楠在学校旁边的小店里请客,对自己与文英姐七年后的重聚表示庆祝,也顺便打个牙祭,改善改善生活。食堂里的集体餐伙食确实太差。
请了黎民余和邵成福。时间地点昨天都说好了,刘文英、黎民余会自己去的。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刘晓楠招呼上老邵,就一起出门了。
正走出宿舍大门迎面见宋佩华走过来,“刘哥,邵班长,正好碰到你们。”
“怎么了,小妹妹。”刘晓楠顺着就用上了大哥的口气。
“我想邀你们出去打牙祭去。食堂里的饭菜吃烦了。”
“吃一顿?正好,我们就是要出去吃的。一起去吧,我还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新朋友?”
“对,就是你好奇的那个,我的姐姐。”
“谁好奇了。”宋佩华不好意思地赖账了。
说着就到了小餐馆里,刘文英与黎民余已经在等着了。
“我没说错吧,刘文英?晓楠绝对是标准时间到,不会提前一分钟。生怕耽误了他看书的时间。哈哈。”黎民余说中了,笑得开心。
“没迟到就是好的。”文英笑着说。
“民余,听到吗?今天主宾是文英姐,她没意见,就你别挑我了。”刘晓楠回过头来,把宋佩华扯到前面,“来来,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这就是你那天好奇的我老家的同宗姐姐刘文英。她,还有她们一家,在我下乡那些年,可是我的大恩人啊。”刘晓楠指着文英介绍完,又指着宋佩华对文英说,“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小妹宋佩华。”
“晓楠,你这福气就大了,又是姐姐,又是妹妹的,陪着你上大学。”黎民余眼睛盯着宋佩华,嘴里调侃着刘晓楠。
“哦,其它人都两两相认识了,你这里还得介绍一下。”刘晓楠又指着黎民余对宋佩华说,“我小时候的朋友,小学、中学,还有现在大学的老同学,未来的大历史学家黎民余先生。”
“黎哥好。”宋佩华一边问好,一边还低头示意了一个小鞠躬礼。那黎民余早乐得傻了眼。
“听到吗?叫黎哥嘞。这会你也有妹妹了,不妒嫉我了吧。”刘晓楠顺势把宋佩华让过去,“来,来,让小妹坐到黎哥旁边。”
来学校两个月了,难得出来吃餐饭,又是因了高兴事,刘晓楠要了一瓶白酒。
“刘哥,你能喝吗?”宋佩华有点担心。
“能喝。那时在农村,就常陪我哥一起喝。”刘文英知道刘晓楠的底子。
“嗨,那叫什么喝。农村里喝的是米酒,劲不大。后来我到了建筑公司,我第一天上班,你们猜我师傅给我什么了。”
“这怎么猜。快说吧,给什么了。”宋佩华总是好奇的,小女孩嘛。
“一个工具袋,里面放了一把瓦刀,那是工具,是操手艺的家什;还有一个酒瓶,里面已经灌满了白酒。”
“你摊上个酒鬼师傅了。”黎民余说。
“别乱说,那可是我师傅。”刘晓楠是特别敬重自己师傅的,师傅是公司的劳模,手艺上把刘晓楠这个徒弟带成了技术标兵,生活上一直像父亲一样关心照顾着徒弟,“我师傅说,一个好的建筑工人,一是要有好的手艺,二是要会喝酒。建筑工地上,都野外作业,风餐露宿的,寒气重,湿气重,要坚持喝点酒,驱风祛湿。要不,搞不了几年,身体就会顶不住的。他几十年硬朗的身子骨,就是靠酒保下来的。”
“那是的,我们山区的人也常常要喝点烈酒,就是驱寒的。”邵成福附和着。
“好,我们是知音,今天来个酒逢知己千杯少。”刘晓楠把邵成福拉到与自己坐一边,摆开了酒杯。
黎民余不喝酒,和两个女同学边吃边聊。刘晓楠和邵成福就拉开架势干上了。
眼见得酒瓶子快要见底了,刘晓楠似乎有点发热了,“老邵,自考学以来,好长时间不怎么喝了,功力大不如以前。”
“这喝酒是讲究个长性,暴暴子喝是不行。”邵成福说话也不是很清楚了,连让人听不懂的土话都出来了,“不过,你还行,比我行,比我能喝。”
“是吗,我比你喝得多?”刘晓楠定定了神,“啊呀,那可亏了你了,没让你喝好。”
“喝得好,喝得好。我只有这么个量。”
“我说,老邵,你的眼睛可真利害,会看人,利害。”
“怎么了,看你说得。”
“是利害,你一眼,只一眼,就把我文英姐看准了。”
“你们俩说什么了,怎么说到我了?”刘文英听到这边说到她了。
“文英姐,老邵昨天就看了你一眼,就看出你的端庄、秀美了。”
“你说什么呀,乱说,喝多了。”刘文英不好意思再和晓楠说,不理他们两个喝酒的,继续和宋佩华说话去了。
“我没喝多,老邵,我没喝多,我心里清楚着嘞。”
“没喝多,没喝多,我们都没喝多。我是这么看你姐的,她确实端庄、秀美。”
“老邵,你说,我十五岁就认识文英姐了,又和她夜夜在一起读书读了好几年,就象那个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同窗共读。可我就是觉得她好,人好,也长得好看,可我就是说不出个道道来。你说这是咋回事。”
“那是你太了解她了。”
“哦,可能是的。太了解了,就象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有些感觉反而没有了。可你利害,一下就找到感觉了,一眼就看出文英姐的气质了,端庄、秀美。”
“怎么又说起我来了?”文英忍不住要打断晓楠的话。
“哈哈,你在偷听我们,讲话,你都听到了。”晓楠一把把文英从对面拖过来,坐到喝酒的这边,当着邵成福对她说:“你知道吗,老邵和我,在思想上,有许多相通点。他,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我对你,的感觉,就,说清了,你为什么让,让人喜欢。他,他和我一,一样的喜欢你。”
一边说着,刘晓楠就往桌子上趴去,“文英姐,那时候是,个纯朴的,村姑,当,当了几,几年校长,变得,变,变得端,端,端庄了。”
“你胡说什么呀,喝不了就少喝点,尽说酒话。”刘文英一边扶着晓楠,一边嗔怪着他。
邵成福好象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也赶紧拿话打岔,“是啊,是啊,都喝醉了,醉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八章 瞎猫撞上死耗子(1)
食堂里开始每周搭食一餐杂粮——红薯了。
这天,刘晓楠走进三食堂,里面人已经不多了,同学们早就端着红薯出去吃了。但也有不少的红薯被留在了桌上的饭盆里。看来,好些人吃不下这难咽的红薯,宁愿饿一餐,或者另到外面搞吃的去了。
刘晓楠装了满满一碗红薯,兴冲冲地找到刘文英,拉着她坐到教学楼旁小草坪上,一起吃红薯。
“文英姐,还记得我们队里挖红薯的时节吗?”
“记得,每年寒露前后的日子。”
“是啊,我们队里每年收的红薯真多啊。”刘晓楠回想起那种红薯丰收的景象,仍然禁不住有些兴奋。
上林湾生产队水田少,生产的稻米若交了公粮,不够全村人生活吃用了。但队里的许多小丘陵山坡上有不少旱土,每年春上插下薯苗,秋后就可以收几千担红薯,每家每户可以分到几万斤红薯,就是刘晓楠这样的一人知青户,也可分到几千斤红薯。红薯可算是上林湾农民的命根子。
队里每年先拿出一部分红薯,让各户晒成生薯干,再收集起来,统一送到公社粮站,就可以抵缴部分公粮。上林湾离城市远,只能交生薯干,而城郊的农村则可以直接上交生红薯。这样,替换下来的稻米,就可以让大家一年里都有饱饭吃了。当然,城里人也就要吃些杂粮了。
红薯也几乎是上林湾农民赶集时称盐打煤油的钱的唯一来源。大伙为了多卖几个钱,一般都不直接卖红薯,而是将红薯洗净,打成粉状,过滤出淀粉,将红薯淀粉蒸制成粉皮,也就是城里人说的红薯粉丝。这样,一担红薯可以做成二十来斤粉皮,卖上八、九元钱。而过滤后薯渣还可以当饲料喂猪。如果直接卖红薯,一担红薯最多卖四元钱。
当年刘晓楠被建筑公司招工后,还是请丫妹大嫂帮忙,把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