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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还会在一起聊上几句。
但是,回来好几天了,刘晓楠竟然一次也没碰到唐森林。在上课下课的大马路上从没见到过唐森林,就是在吃饭的教工二食堂,也一次都没见到过他。怎么回事啊?
自己班上的同学肯定是不知道的,大家都在外实习嘛。刘晓楠这天在外地楼的走道里碰到曾援朝,顺便问了一句:“哎,怎么一直没见到唐森林啊?”
曾援朝一怔,先是有点奇怪,后又马上想到刘晓楠是外出实习才回来,当然不知道情况了。他把刘晓楠扯到旁边一间空教室里,掩上门,才小声地说道:“唐森林已经离开学校了。”
“怎么,他不读大学了?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啊。”刘晓楠惊讶了。唐森林是七七级的,读完这个学期他就可以毕业了。
“不是他不读了,是不准他读了。”曾援朝解释说。
“什么叫不准他读了?谁不准他读了?”刘晓楠听不懂这话。
“还能有谁呢?谁有这个权力呢?”曾援朝反问起刘晓楠来了。接着,他伤心地摇了摇头,把他听到过的情况跟刘晓楠说了一遍。
唐森林是一个月前离开学校的。事先在学校里没有任何迹象,同学们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有一天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车上下来几个身着上白下蓝制服戴大盖帽的人。他们好像事先就知道唐森林所住寝室,径直走到那间寝室里,两人一左一右地夹持着唐森林,同时还大声地发问:“你是唐森林吗?”
唐森林毫不畏惧,同样大声地说:“我是唐森林。你们要干什么啊?”
“就是找你。跟我们走吧!”穿制服的人不由分说,架着唐森林就往外走。
寝室里的几个同学一下子惊呆了。唐森林被架到走道上了,他们才突然醒悟到,这是来抓唐森林的。他们立即要跟了出来,要把事情搞个明白,要跟自己的同学道声告别。但是,两个走在后面的制服见有人跟出来,当即转身挡在寝室门口,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厉声说道:“我们是在执行执法任务,你们不要捣乱!”
在威严的制服和手枪面前,同学们无法穿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学被人强行架着,下了楼,出了门,被塞进了那辆吉普车。然后,吉普车绝尘而去,把一切惊讶、疑惑、无奈和愤怒都淹没在了车后的烟尘中。
“他们以什么名义抓走了他?”刘晓楠大声质问起曾援朝来。
“没听说过有什么名义。”曾援朝低沉着声音回答。
“他们为什么不开大会抓人?那不是他们惯常使用的执法方式吗?”刘晓楠还是大声质问,质问着那些不敢公开、不敢当众、不敢大张旗鼓地行事的小人。
“他们敢吗?!”曾援朝仍然是低沉但却分明坚定的声音回答着。
刘晓楠心里的痛啊!老唐啊,对不起啊!我们成千上万同学们的意愿,却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苦难!刘晓楠真后悔,自己当时怎么不在场。要不,就是冒着与老唐慷慨同行的危险,也要组织一场声势浩大的送行!拼一死也不能让自己和同学们的英雄代表就这么孤单地走了!
“援朝,知道老唐现在在哪吗?我想去看他。”刘晓楠想追去给老唐送行。
“那种地方一直是秘密的。好些同学都悄悄地地打听过,但都没得到准确消息。直到最近,才听说老唐已经不在省城了,说是被转到边远地区的什么农场去了。唉,还是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农场。”曾援朝无奈地说。
做得真绝啊,连探视的权利都没有。他有什么罪?他还是个革命烈士遗孤啊,他只不过是要继承英雄父亲未竟的理想和事业——建设一个由人民大众当家作主的社会!刘晓楠一拳砸在面前的课桌上,嘶哑着声音,仰天长啸一声“啊——”,两行泪水如注般地在这个硬汉子仰向上天的面颊上流淌。
第三十九章 我已经准备好了(2)
刘晓楠突然想到,这几天还有一个同学一直没见到。他不敢再问,只是神情恍惚地怔坐在那里,再也不说一句话。
“老刘,你,你没事吧?”曾援朝有点担心。
“我,我没事。援朝,你忙你的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刘晓楠这会儿心身疲惫得已经不想动了。
曾援朝走了。刘晓楠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他什么都没想,只是那样怔怔地坐着,让自己的心在近乎麻木的状态中逐渐平伏了。
“唉。”在一声无奈的叹息中,刘晓楠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出了那间教室。他好像毫无目标地在校园里走着走着,他竟然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女生宿舍楼,走到了二楼的205室,是刘文英的寝室。
刘晓楠痴痴地走进205寝室,不和人打招呼,不说话,只是微睁着两只分明镶满泪痕的眼睛,痴痴地盯着刘文英,不说一句话。
刘晓楠的这副模样,把刘文英和寝室里的几个女同学吓着了。刘文英赶紧把他扶到床边坐下,一边小声地问道:“晓楠,你怎么了?”
“我?老唐,不。陈,陈峰呢?”刘晓楠语无伦次。
但刘文英还是听出点东西了,她赶紧回头招呼几个同学:“噢,我弟弟可能不舒服,我想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你们就去教学楼找个地方看书吧。”
同学们出去了。刘文英把床上的被子枕头叠放在床头,扶刘晓楠靠躺在上面:“晓楠,不管什么事,都不要着急,不要伤了自己。”
“文英姐,你告诉我,陈峰在哪里,啊?”刘晓楠用哭腔大吼着说。刘晓楠刚才就是想到了陈峰,这几天里,他竟然一次也没有看到陈峰。难道,他也和老唐一样,被……?那会儿,在同学们的行动中,陈峰是与外界、与各兄弟院校,与社会各界联系最多的人。正是因了他不辞辛劳、夜以继日的联络、宣传和鼓动工作,江南师院的大学生们才得到了广泛的社会支持,才有了震撼省城的社会影响。陈峰是数学系的,刘晓楠在愤怒和忧心的痴呆中,来向数学系的文英姐问个究竟。
“告诉你,都告诉你。”其实,自刘晓楠他们实习回来,刘文英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她一直在想着该如何把事情告诉他,而又不太伤害他。她深深地知道,这个弟弟与别人不同,特别重情义,尤其看重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兄弟、朋友和同志间的深情厚谊。虽然他与陈峰平日里,特别是那些特殊的日子里,两个人对具体事情的看法和做法有不同意见,但刘晓楠一直欣赏陈峰是个敢作敢为的汉子,是个有远大理想、富于实践、勇于进取的先进青年。刘晓楠一直认为,我们国家的未来就是需要更多陈峰这样的有志有勇之士,才可能开创出民族复兴的新事业。
可是,刘文英还没打定主意,这个弟弟就已经察觉到陈峰不在学校了。他心里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打击,要不,不会人都象傻了一样。其实,文英并不知道,晓楠这会儿还不知道陈峰最终的归宿,他还只是预感到陈峰可能出事了。如果他要知道了那个可怕的事实,他会被打击得成什么样啊!
此时此刻的世界上,陈峰已经不存在了!就在唐森林从校园消失后的几天,陈峰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陈峰他平日里行事也总是独来独往,性格刚烈,凡事敢作敢当。他知道唐森林被带走后,当即就跑到校长书记办公室,咆哮着要学校里把唐森林找回来。当保卫处的人把他从办公室里拖出来时,他还大声呼喊:“毛主席啊,您老回来看看,他们是怎么*青年学生的啊!”吓得保卫处长用手去捂他的嘴。
后来,他还直接跑到市里管治安的衙门去要人,大声的斥责他们非法拘押国家公民,还说:“你们有本事把几万名大学生都抓起来啊,把我也抓起来好了!”结果,那里还真把他抓起来,关押了他一夜。
第二天从那里回来后,陈峰这个绰号“疯子”的大学生,就变得更加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的了。那几天,他一个人在校园里来来回回地走动,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就没人去开导开导他吗?”刘晓楠忍着悲痛问道。
“你也知道,陈峰那个人自视孤傲,与一般的人都不打交道的。而且一般同学也多有把他看作疯子的,不怎么接近他。要是,要是……”刘文英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不再说下去了。
刘晓楠知道文英姐想说什么,要是当时自己在学校,或许能够开导开导陈峰。在学校里,刘晓楠是陈峰少有的能说上话的人,而且,陈峰也还常能接受刘晓楠的一些话。
但是,这一切都已是不可能的了。陈峰在这种神经兮兮、疯疯癫癫的来回走动中,有一次从他所往的五楼宿舍出来时,一失足,从五楼的楼梯间一下子直接摔到了一楼的地板上!从此,江南师院的校园里再也没有那个手托一个篮球,一边跑着爬山,一边还念念有词地背诵东西的壮实年青人的身影。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十九章 我已经准备好了(3)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走的走了,没有走的,照样做着他们认为必须做的事。尤其是在未来半年内,七七级、七八级两届新大学生就要相继毕业的时候。人们似乎都在急急忙忙地忙着他们的所谓关乎前途命运的大事。
刘晓楠怀着满腔的悲愤,冷眼看着这浑浑噩噩的世界,心中只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凄凉。他想找黎民余聊聊,可到处找不到这个人,就连宋佩华一回校后也见不到人了,不知天天跟着她的黎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黎民余这会儿已经在向考取研究生做最后的冲刺了。七七级大学生参加报考的今年研究生招生考试已经结束了,黎民余的考试成绩不错,在江南师院历史系招考的考生中名列前茅。但是,今年考生的成绩大大出乎学校和招考导师的预料,且成绩列在第一方阵的优秀考生人数不但远远超出了可招生的名额,而且各名考生的成绩之间往往只差一两分,实在难分伯仲。
所以,学校和导师商定额外增加一次面试。但是,面试是恢复高考以来的一件新事,怎么搞?不但考生们没有任何参考目标,这连导师们目前也还没个定谱。不管是考生还是系里,大家心里都还没个底。考生们更是多捏了一把汗。
同学们都说,搞面试,黎民余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因为,这次系里招考的明史研究方向研究生的导师何老师,一直是特别欣赏黎民余对明史知识的掌握和见解的。他主持面试,对黎民余来说,不就是走个程序吗?
可黎民余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正是因为何老师对自己的期望比较高,所以,自己在面试时就应该表现得不负其望。不能让老师觉得以前错看了自己。而且,自己只有以突出的面试表现证明自己是有真才实学的,才可以消除同学们中间认为自己是凭老师的好印象取得成功的误解。
黎民余的面试准备抓得很紧,其程度是他几年大学来抓得最紧的一个阶段。因为,考试到了这一步,他是志在必得的。正好这一段时间,刘晓楠、宋佩华他们都出去实习了,黎民余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全力投入了面试准备,甚至简化和省略了日常生活的许多项目。每天从凌晨起来到半夜归寝室,近二十个小时里除了吃饭,就是学习,其他任何事都不做,能免的就免,能减的就减。诸如以前宋佩华给他规定的课间休息、中途散步,全都被免掉了,甚至洗澡都减少了次数,衣服也基本不洗了。
当宋佩华实习回来,一见到她的黎哥,差一点没认出来。他人瘦了,衣服脏了,连头发都长了许多,肯定是这两个月里都没理一次发。把个宋佩华心痛得啊,只想要黎哥停下学习,好好休息几天。但这是不可能的,黎哥不会停下学习,自己也不愿意让黎哥在最关键的几天里退下来。
宋佩华就想着这些天把黎哥生活上的事全包起来,反正自己已进入撰写毕业论文的阶段,不要按时上课了,有的是时间。但是,毕竟自己和黎哥都是学生,都各自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集体住宿,真要直接照顾起黎哥的生活来,还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怎么办?宋佩华想来想去,只有向自己的父母求助。女儿都着急到这份上了,当父母的也就只有想开些了。于是,宋佩华把自己在家里的闺房收拾出来,把黎哥接到自己家里去复习功课,准备面试。
当然,为了黎哥学习的绝对安静,宋佩华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甚至也没向刘哥说。刘晓楠找不到黎民余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不过,刘晓楠猜到黎民余和宋佩华两个人肯定是躲什么地方专心学习去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