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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背你吧。一说完,他就轻轻放下我的手,在我面前半蹲下了。
不要了,慢点走,我还能忍得住。
不要逞强了好吧,你看你疼得就差眼泪没有出来了!
真的没事!
我想,那时我是铁定主意不愿爬到他的背上,被他很奇怪地背着穿过相辉堂前的草坪到西南角的佩玲院去。我几乎想象到了自己在他背上的尴尬的表情,我甚至觉得肯定有无数双眼睛为此聚集到路旁,复旦的最新小道消息将不会传诵〃宋词出了车祸〃,而是争相告知〃宋词被他的'情敌'背进了校医院〃,然后有无数的出彩概括和惊奇演绎在暮色下蔓延开。
靠,得赶快去清洗伤口,不要磨蹭了!
不等我回答,小逊已经将我托了起来。我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双手,差点摔下来。
不要啦,很丢脸的!我一边挣扎,一边压住声音尖叫。
小逊并不理会,只是问:校医院怎么走,你给我指路!
我嘴巴里呜哩哇啦地叫了半天,说了些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后,他忽然无奈地回头,问道:你们校医院是不是奕柱堂旁边的那个啊?
啊……你怎么知道?
如果对,那我就往那边撒腿跑了哦!
我被他弄得没有脾气了,垂丧着脑袋,摇摇晃晃,任他跑得像一只乘风破浪的飞艇。
忽然什么东西电了我一下,〃啪〃的一声我几乎掉下来。对,电话的振动音。我叫道:停一下,我接个电话!
小逊放下我。我用血肉模糊的手指了指上衣口袋,小逊将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手机掏出来,说:是寒虫的,我帮你听,可以吗?
好啊,我说。
寒虫,你好,我是小逊……没有想到吧,哈哈。他轻轻按一下〃接听键〃,此岸和彼岸就连通在了一起。
寒虫显然在电话那头惊叫,小逊也显然暂时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刚从车祸中死里逃生的人,脸上顷刻间堆满了笑容。三分钟之后,当他再度瞥见我脸上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表情的时候,他对着电话尖叫起来:
寒虫,快点来校医院啊,小词刚出车祸,受伤了!!
小逊的叫声惊动了树枝上几只熟睡的麻雀,它们拍着翅膀,越过黑瓦房顶,跑到另外一个世界去通风报信去了。很快,当我被清理伤口的双氧水刺激得哇哇叫的时候,我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堆的人,除了从浦东打的过来的寒虫和从课堂上逃出来的岛之外,还有我们宿舍的所有苦兄难弟。甚至,连岛老妈的电话也在我〃喀嚓喀嚓〃拍摄X光的时候从天而降,让人不禁唏嘘。
小词,你真幸福!
小逊说这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眼睛里的羡慕毫无掩饰地流露,像半岛上清澈的月光。但是随着时间的远去,记忆中小逊眼里的光越来越黯淡,越来越稀薄。从梦中醒来的某些时候,我甚至怀疑小逊是否在上海出现过。
我的生活里,出现了长久的幻觉吗?
当然,所有的事实都在向我佐证:小逊的出现不是幻觉。当他忽然问道〃小妖呢?〃的时候,纵然我在梦中沉睡了太久太久,那么,那一刻梦也会全然惊醒!
你没有见到小妖吗?寒虫惊讶地问道。
没有啊!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
我是来取回我的MP3的。
你还记得你的MP3啊!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提起,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都以为你是故意要送给我们了呢。
岛轻轻的调侃,让小逊脸上浮现尴尬的笑容。他摆摆手,说:无所谓啊,送你好了……我也是借这个MP3来见见你们,也借机来复旦看看,哈哈!
你这小子,来也不提前给我们打个电话,搞突然袭击……不过〃帅哥〃总是值得原谅的,因为他是为破落的复旦增添〃风景线〃啊……嘻嘻,有没有PPMM跑过来搭讪啊?
寒虫的话吓得小逊一个劲地往后退,把刚摘下的围巾又套在脖子上,几乎要蒙住了他的脸:我想呢!可是我高攀不上她们啊!
没有关系,你〃攀〃的时候,我帮你扶住梯子!
岛的幽默显然调动了众人,每一张笑脸,明晃晃地像一朵朵花。
54
沿着空空的可乐瓶子,我们能爬到哪里去?
有人再次提到小妖的时候,我已经被告知腿和手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挫伤,需要涂药和吃药静养。但是〃小妖〃两个字还是让我习惯性地心脏痉挛,忽然想抓住什么,但是手心一紧,钻心的疼痛就像电流一样袭来。
本以为我从小妖面前消失之后,瓶子里就只剩下一只手,小逊会牢牢地把握机会……已经四个多月了。到这个时候,凭小逊的经济实力,每周来回飞上海都不成问题。但是我听到小逊淡淡地说:
没有关系,找不到就算了,不一定要见面的。
从青岛回来以后,我们都忙各自的考试,然后是寒假,既然她刻意躲着,我们也就没有刻意去把她找出来,一不小心,小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寒虫向小逊解释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她的眼睛在不断地向我这边瞥。我心想,这丝毫不管我的事,小妖的出现或者消失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有义务非得陪伴一个朋友从生到死。
好长一段沉默,人人都在躲避别人的目光,生怕还会有人在抬头对视的那一刻忽然蹦出大家都不愿触及的话题。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谁相信小逊来上海,就是为了要回他的MP3的话,那人就十足是一个傻瓜蛋!
幸好,生活中有太多的聪明人,他们天生就不是做傻瓜的料。
小逊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说:小词,你回去涂药、吃药,好好休息。我得回宾馆了……
小逊的手停留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他的身上已经有一份我无法预料的成熟。他早已经不是小鱼山的嘻哈少年了!
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啊!?岛叫道。
小逊回过头,脸上浮现出很微妙的笑容,然后他说:对不起,改天吧。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我女朋友还在宾馆里等我呢!
当〃女朋友〃三个字从小逊的嘴巴里冒出来的时候,估计每个人的心脏都跳出了胸腔,惊讶得在天空中翻了好几个筋斗,就差没有蹦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站起来,说:要不把她叫到复旦来吧!
对啊,对啊,让她打个的过来,很快的!……你用我的手机给宾馆打个电话吧!寒虫一边说,就一边把手机递了过去。
小逊看着递过来的手机,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好。犹豫了一会,他说:
改天吧……明天我请你们吧!
谁要请客啊?我也要去啊?说话的空当,从人群背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来,一看是Seven!
Seven的突然出现,似乎让小逊下定决心留下来。他定了定神,摊开双手,说:
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吧,你们的责任就是找家好点的馆子!
靠,到这来,你请客,你寒碜我们吧!首先冒〃火〃的是似乎只从我们的聊天里知道小逊的Seven,他一边说一边掏钱包。掀开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住了,他弱弱地说:寒虫,估计要我们俩〃合伙〃请客了……
老规矩啊,复旦的汉子AA制,女人不予考虑。岛回答到。
可以啊。众人称快。只是小逊还在那里嘟囔:我来请啊……
那杀到哪里去呢?
当然去〃湘农居〃啊,最近那里最红火了,真的是好吃得不得了!Seven叫道。
小词,你受伤了,能吃辣的吗?小逊的关切出其不意,让我好不自在。
没事的!……小词,你不是一直在宣扬〃辣椒包治百病〃吗?一顿饭下去,估计他就好了一半了!哈哈,小词,你说,是不是啊!Seven似乎对〃湘农居〃钟情不已,我倒无所谓,我的嘴巴有点擦伤,我注定是今晚宴席的看客。
小逊,给你女朋友打电话吧,要她打的到武川路文化花园对面的〃湘农居〃,靠近复旦北区的后门。
岛对小逊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向我投来不安的目光,我扭头不看,正好撞到寒虫的肘部,两人都疼得呜哩哇啦叫了起来。
一堆人歪歪斜斜走到湘农居的时候,一个漂亮女孩已经在门口等了。小逊迎上去,拉住女孩的手,向大家介绍。
这是我的女朋友,你们叫小汐吧,潮汐的〃汐〃。小逊说。
叫小汐的女孩很礼貌地和大家握手,轮到我的时候,我轻轻地闪身躲开了。
对不起,我的手……我指指手上缠满的纱布,露出尴尬的笑容。
啊,怎么搞的啊?她惊讶地叫出声来。
就在我用微笑回应她的惊讶的一刹那,我忽然发现她长得太像小妖了!
围着火红的餐布,在桔红色的灯光里坐下来,我终于能看清楚小汐的样子了,她真的和小妖有着惊人的相似: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齐肩的短发,像玉石一样光滑的尖鼻子,看人的时候总是溜溜跑的大眼睛,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微微地上翘的嘴唇。
有男孩的饭桌,喝酒是不可避免的。菜还没有上来,酒杯里就已经斟满了酒,只有我独自享用不断冒出气泡的可乐,也独享那份清醒。
不管他们说这是为我压惊也好,还是为了欢迎小逊的到来也好,反正逃脱那个叫〃小妖〃的名字,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他们脸上的笑容,像杯子里的啤酒一样不断涨满起来,话题便不可避免地沿着时间往回进发,像秋天的那架飞机一样,瞬间就降落在此刻该是灯火辉煌的半岛上了。只是在这些回忆往事的人们中间,少了一个女孩,又多了一个女孩而已。
唉,小汐,你的酒量不错哦……赞!Seven喊道。
哪里啊……叫小汐的女孩被弄得不好意思,脸上开始泛潮,撒娇似地往小逊的怀里钻。
小鸟依人啊……对了,小逊,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早就听他们说起过你,但是对你和小汐的爱情可是一无所知啊!来来来,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给我们传授点经验啊,这里都是一堆老光棍……Seven诡异地望了望寒虫,咧嘴大笑,说:光棍堆里,还站着一个老尼姑……
寒虫〃刷〃地扬起手,一包纸巾像飞镖一样,正中Seven的头。
哈哈哈,人群里爆笑。
此刻,小汐把整个头都紧紧地埋进了小逊的怀里,她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但是她的羞涩和满足就像我面前的可乐一样,气泡不断升腾,哗啦啦弥漫在空气之中。
我们在一起一年了。小逊说。
一年零四个月又五天!小汐补充到,露出半张红润的脸。
然后,她钻出小逊的怀抱,拎了拎头发,扬起头,又瞬间羞涩地低落下去,再次埋进小逊的怀里。但她的神情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她内心的骄傲。那些有爱的日子,值得她脸上洋溢着微笑一天一天地去撕墙上的日历,值得她花上一天的大多数时间去记住那些爱情里的细枝末节。虽然没有人会告诉她她的爱情能走多久、能走多远,虽然她不知道半年前的半岛上有一个和她长得极其相似的女孩将她的男朋友的魂勾到了这里。
太幸福了!小逊,你这小子是怎么样勾到人家的?老实交待!Seven说。
不能小逊回答,他的漂亮女朋友就落落大方地回答了:是我追的他!
一堆人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除了猜疑,也有难得的欢愉。那天晚上,除了我把肚子灌饱了,不断往外冒气之外,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包括几乎不喝酒的岛和被往事压着的小逊,甚至那个叫小汐的长得和小妖极其相似但是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
送走喝得酩酊大醉的小逊,回到公寓里,倒在床上,灯光像萤火一样在黑暗中闪。
我突然空空落落地问岛:你知道小逊为什么来上海吗?
岛迷迷糊糊地答道:难道真的为了找小妖吗?
我说: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说。
又是一个谜团。我不想解开。睡吧。岛说。
闭上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小逊忧郁的眼神布满黑暗之中,他彷佛要向我说什么。谜团。无数的谜团,或者那本就不是什么谜团,只是我们都没有路径轻易到达。惊醒。在记忆里遍寻,但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半岛上的那个秋天里小逊的样子了。
55
彼此计算时间,彼此计算那些温暖的细节。
我已经不能再忍受没有你的任何一分钟!
小逊的突然到来,让我感到这个世界就像一股不安的潮水,夜深人静之时,它悄悄地覆没你,你想惊叫,但是茫然四走或惊慌乱跑,你都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试图将声音吐在自己的手上,但是你竟然发现你丢失了自己!
我,小逊,还有那个从所有人眼睛里彻底消失、却频频闯进人们记忆的小妖。
呃,三角形?我们曾经是一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吗?那什么是在我们之间连接的直线呢?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