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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一年已过去了。他的身体已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他的个子长高了几公分,他的*周围有了一圈硬硬的东西。张中民说那是发育的表现,他三年前也有过这种硬东西。几个月前,他洗好澡换短裤时,看到自己的小宝贝上方长出了几根颜色淡淡的细毛。当时,他心里一阵紧张,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已失去了什么。他对那几根淡毛很不喜欢,便忍痛把它们一根根拔掉。可是,没几天,又长出了几根,而且越长越多,越长越长,那势头就像广播里形容*的新人新事时说的那样:如雨后春笋般地成长。最后,他只得放弃努力,由着那些“春笋”疯长去了。
身体上的这些变化,使得他看戴娟娟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他的目光已不愿停留在戴娟娟的脸上。每当他遇到她时,他的双眼就会被她那隆起了胸脯吸引。她的教室就在他们的对面,他常常在下课后站在教室门口,好等她出来时看她一眼,看一眼她那格外吸引他的部位。他已不觉得和她的脸贴一下是他最大的愿望,这样的动作远远不能满足他对她的渴望。他很想与她那高耸的部位碰撞一下,与那里碰撞一下,肯定很舒服。那里会给人什么感觉??一定是“富有弹性”的感觉。对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保尔就是那样形容大姑娘的乳房的。如果能从戴娟娟的那个部位得到一种“富有弹性”的感受,他什么事都愿意做。
他曾想过找机会去碰碰她的身体,可是每次他好不容易有机会蹭到她身旁时,就又胆怯了。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足可以令他生畏。每当他接近她时,他的心就会乱跳,那种跳动比他舅舅捕鱼的机帆船上的柴油机发动时的震动还要大,他只得马上退离她。
一次,他下定决心要与她的身体接触一下。那天他看好机会,看到她走来时,便在她前面走。这是一条走廊,他有意地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听她的脚步,等身后的脚步声接近他时,他霍地收住脚步,一个转身,就往后走,身子随之往前撞去。他已闭上眼睛,相信这一撞定能用肩膀撞到她那个突出的部位。他确实撞到了,可是没得到“富有弹性”的感受,倒是他的头撞到了一个硬梆梆的肩膀。他睁开眼,看到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令他入迷的戴娟娟,而是张中民那高大的身躯。此刻,张中民的两个大鼻孔正对他喷着怒气。他连说对不起,拔腿就跑。跑出不远,他才看到,戴娟娟早已进了一个教室。
打那以后,他再也没对戴娟娟有什么非分的动作,但他对她的想法却丝毫没有减弱。他心里很苦闷,他已失望地认识到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和她有关系的。她根本瞧不上他,她是校团委的副书记,是全校最出众的女生。她的父亲还是县里的副县长,母亲也是一个不小的干部。而他的亲生父亲因犯了错误在他出身前就离开了环山县,母亲另嫁给了一个军人,现已在温州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他从小寄养在外婆家,跟着打鱼的舅舅一家生活,几乎是个无爹无娘的孤儿。他觉得自己与戴娟娟相距十万八千里。她简直是高不可攀,高得就像月亮里的嫦娥,而他只是偏僻海岛小镇一个渔民家的半孤儿。
假如她能对他稍稍重视一点,他多少也会感到一丝满足。那天,他跟着她的队伍去地主家扫“四旧”时,她根本不把他当回事,还叫他“小同学”,让他到队伍后面去。一想到这,他心里就生起一种伤感。这一个多星期里,他因忙着扫“四旧”,忙着做那些令人兴奋的事,大多数时间心里都很充实,也很快乐,可只要想到她对待他的态度,心里就会涌上一种酸楚。
他得做些什么,让她重视他。刘望海在肚里暗暗下了决心。
夏日的天亮得特别早,一过五点,东方就已是一片霞光,窗外的麻雀以叽叽喳喳的欢快叫声迎来了新的一天。张中民床上的蚊帐已高高拽起,床是空的。他这个农家子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刘望海昨夜很迟才睡着,一早被麻雀吵醒了,头还昏沉沉的。他知道呆会儿张中民就要来叫他起床,便坐了起来,穿上那件放在枕头边的汗衫,拽起蚊帐,爬下了床。李金山见他起床,也一骨碌地下了床。张中民吹着口哨,手捧脸盆走了进来。
“都起床啦--”他拖长着嗓音说,“快点去洗脸,洗好后,就去食堂吃早饭。今天早上我们要搞一次新的行动。”
这几次行动都是张中民带的队,他已把初二两个班几个住在县城的同学组成了一个红卫兵战斗队。他说,初中生完全可以自己干革命,用不着跟着高中生屁股后面学样。不知今天他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每次行动,他总是到了出发前才告诉大家行动的任务。
“今天又要到哪里去砸神庙啊?”刘望海问。
“哼,砸庙砸过了就没意思了,今天我们要来点有意思的。”
“怎么个意思?”李金山插嘴问。他是个特爱凑热闹的人。
“现在不说,到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还不就是去抄家,查‘四旧’一类活动。”刘望海说,“老这样抄呀查呀砸呀,也闹不出什么新花样。”
“今天就给你们来点新花样。高中的红卫兵昨天开了一个会,他们要学习北京红卫兵,开展更有力的行动。我们也不能落后。到时候,你们俩一定要听我的,积极行动。”
李金山兴奋地点着头,刘望海犹豫地点了点头。
“今天我们要学习北京红卫兵的革命行动,”张中民把一批初中生召集起来后开始对他们发话,“要把县城的‘牛鬼蛇神’们都揪出来。他们就是‘四旧’的根子,‘四旧’都是从他们身上长出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是传播‘四旧’的害虫。什么是牛鬼蛇神你们知道吗?什么是害虫你们知道吗?”
“害虫我知道,就是苍蝇和蚊子。”李金山在人群中大声回答。
“牛鬼蛇神就是坏人。”一个站在队伍前面的女生说。
“对--”张中民马上接口说,“谁是我们县城的坏人。你们知道吗?”
众学生看着张中民,等他往下说。
“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就知道有一个坏人,一个坏女人。”张中民略显得意地说,“她过去当过婊子。什么是婊子你们知道吗?不知道了吧?不知道了吧?婊子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去揪‘牛鬼蛇神’。”
“他知道,他知道。”李金山指着身旁的一个小个子男生说,“他常骂别人是婊子的儿子,他不单知道谁是婊子,还知道谁是婊子的娘,因为他常常说别人是婊子娘养的。”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男生。刘望海看到他是初一一班被人称为“老油条”的学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油条脸红耳赤地声辩道。
众人哄地笑了起来。
“别笑,别笑。”张中民看队伍乱糟糟的,便大声呵斥。“这是一场严肃的斗争,谁如果把这么严肃的事当玩笑开,那他就是破坏运动的坏分子,就成了新‘牛鬼蛇神’。”
众人立即静了下来。李金山一声也不敢吭,老油条低下了头。
“我就知道县城的一个婊子。”张中民见没人说话了,又得意地开了腔,“我们村的人晚饭后常到村口的大村底下纳凉,一些个多嘴的人老要说说笑笑,互相揭老底。他们说解放前他们还是二十来岁时,攒下几个钱就要去县城菜场旁的一个婊子家‘打炮’。”
“打炮什么意思?”老油条插嘴问。
“打炮就是去玩婊子。好了,好了,别问了。今天我们就去把那个婊子揪出来。她是个害人精,就是《三打白骨精》里的白骨精。我们村的一些女人都是这么在背后说她的。白骨精就是鬼。我们揪‘牛鬼蛇神’,就是要把像她那样的鬼揪出来。虽然她现在已不当婊子,在市场的豆腐摊上卖豆腐,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出来兴风作浪。你们说要不要把这样的白骨精揪出来。”
“要--要--”众人兴奋地嚷嚷道。
“咱们这是第一次对县城的‘牛鬼蛇神’采取革命行动,因此要布置得周密些。你们几个男的进豆腐摊把婊子抓出来,你们两个给她挂上一个牌子,上面要写上--写上--就写‘臭婊子’。你们几个女生拿把剪刀把她的头发剪掉,剪得越难看越好,这样就可以看上去像个鬼的样子。其他的人到她的那个小店里搜查,看她有没有留下新的罪证。”
“什么东西属于罪证?是不是就是‘四旧’的东西?”刘望海禁不住问。
“那些东西当然也要搜,但还要特别注意搜查那些可能用来--用来做婊子事的东西。像什么--那种--那种橡皮的东西,老油条刚入学时还带到学校吹泡泡的那种东西。”
“那是个白颜色的气球。”老油条的争辩声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不懂。只要找到那样的东西,都交给我,都算立了一功。听清楚了吗?清楚了就分头去准备。半小时后到这里集中。”张中民下着命令地说。
半小时后,队伍出发了。刘望海心里又是兴奋又紧张,程度一点也不亚于第一次跟着戴娟娟的队伍去地主家扫‘四旧’的时候。他从来没见过婊子。他只是在外婆家听一些人说笑话时,知道了婊子是让男人玩的。男人可以玩婊子的奶和X。他从没看过女人的X,这次去揪那个婊子,会不会看到女人的X。
然而,当他们到了菜场那个豆腐摊前时,刘望海的心顿时凉了。豆腐摊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体瘦得不像个女人,偏平的胸和男人的胸没什么两样。这样的女人怎么让男人来玩?他的失望变成了厌恶,厌恶又转成了愤怒。
“把这个臭婊子揪出来。”张中民指着站在豆腐摊后面的女人说。
刘望海立即冲上了上去,李金山和老油条也冲了上去。他们几个人不由分说,架起了那个女人的双手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豆腐女人大声吼叫。
“你这个臭婊子,老实一点,不老实就把你的头发剪点。”张中民厉声说。
“她是卖豆腐的,你们要干什么。”一个老头过来说。
“她以前当过婊子,我们红卫兵要把她揪出来。我们要揪出县城的‘牛鬼蛇神’你不要为这些坏分子说话。”张中民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
老头看到一个个怒目而视的红卫兵,摇了摇头走了。
“把她的头发剪掉!”张中民一声令下,一个女生拿着剪刀走向前。老油条抓着那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往下拉。女生伸上剪刀,麻利地剪了起来。
女人头上一绺绺黑发飘落下来。不一会儿,她头上就露出了一块块白色的头皮。
“你们--你们把老娘糟蹋了,我跟你们拼了。”那女人拼命挣扎。
“你这个臭婊子,再敢顽固不化,革命的红卫兵就对你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张中民恶狠狠地说,“把她按下去,把她按下去。让她向革命群众低头认罪。”
刘望海和李金山把她用力往下按。那女人支持不住,跪了下来。一个女红卫兵把一块写着“臭婊子”的牌子挂在女人的胸前。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她又没来招你们什么事。”一个来买菜的老太婆说。
“你们把老娘糟蹋了,老娘今天--”女人挣扎着想站起来。
“把你糟蹋了,你自己说说看,你过去糟蹋了多少贫下中农。他们当时辛辛苦苦挣来的几个钱,一夜就被你掏空了,还把他们的身体也糟蹋了。你说他们的身体重要还是你的身体重要。毛主席说贫下中农是革命的依靠对象,你把他们都糟蹋了,革命还能依靠谁?啊!你是个白骨精,我们革命红卫兵就要把你这样的白骨精,你这样的牛鬼蛇神揪出来示众,让广大人民看清白骨精的真面目。”张中民滔滔不绝地说。多少天的运动搞下来,他的说话水平似乎提高了不少。他看到那个女人低着头不响了,越感得意,转身对着那个买菜的老太婆说,“她是个害人精,过去她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她是个白骨精,你可别像唐僧那样被她蒙骗了。”
老太婆摇了摇头走了。一些小孩子围了上来看热闹,有几个还高兴地喊叫,“臭婊子抓住啦--抓臭婊子啦。”一个顽皮的小男孩还对着她吐口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中民高昂着头在众人前走来走去,一会儿让豆腐女人抬起头来让大家看看她的“真面目”,一会儿又令她低下头向革命群众认罪。豆腐女人开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