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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的一声。在
这举目无亲的美利坚合众国的陌生的土地上,叫我怎么办呢?
难道他真的破产了?穷得连诺言都不信守了?
不对。突然,‘我明白了,是因为我父亲下台了吧?!一个月前,我从《人民日报》上看了一篇《整党就是要敢于碰硬》的文章,署名作者就是父亲那个市的市委书记齐枫。齐枫原是我父亲的秘书,吉林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当过工人,插过队当过农民,作过副厂长和计划委员会副主任,今年年初才当的市委书记。在家时,我听父亲说过,齐枫有水平,能讲能写,还有实际工作能力。
这篇署名文章就真的看出了他的水平,他在文章中说:“整党,就是要整掉党内那些歪风邪气,让我们党的优良传统得到发扬光大。近些年,有些党员,包括有的老党员,自恃功高位显,目无政纪、法纪,以权谋私,接受贿赂,做出了有损国格、人格的事。我们的市的一位领导就是其中突出的代表,他利用职务之便,和外商拉关系,送儿子出国留学,接受人家资助;他用公款建私房,花了几十万元;工作不负责任,市政工作混乱,全市人**见很大。对这样的不称职的领导干部应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们的干部只能上不能下呢?在整党中,我们反复讨论了这一系列问题,认为,给党抹黑的党员,不够**党员资格的党员,不论他的职务高低,也不管他过去是否有贡献,该批评的、该处分的、该撤职的,要坚决按党纪、政纪办事。在当前党风不正的情况下,就是要敢于碰硬,对错误和歪风邪气决不能姑息迁就和手软……”
尽管这篇文章没点父亲的名字,也没说对他如何处理的,但我清楚地知道,他完了。
冯先生的电话再明白不过地告诉我:“你爸爸完蛋了。他不当市长,就失去了我利用的价值。那么咱们也‘拜拜’吧!”
齐枫书记真是厉害呀!
冯先生也真够朋友意思!
打完电话,我的心情一直不平静,我原以为是泰山的人现在成了一坯黄土。自费留学本来就名存实亡,有几个是真正的自费留学呢?
+来美国自费留学大致分为两大类:第一类学生在美国有富裕的亲戚,来美后生活有人照顾,不仅没有缺吃、少穿之忧,还能置车买房。这批学生千里挑一。我在前一个时期就属这类学生:第二类是靠低收人或中等收入的亲戚来留学的,亲戚并不富裕,他们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所以,就主动要求“经济独立”了。
现在我应该从第一类学生转为第二类,靠自力更生上学了。
也许这就是人的弱点,能省力、依赖别人,就不想凭自己的心力与劳作去生活,一旦失去了省力和依赖的条件,只好背水一战,自力更生了。我已经成为美国社会生活中的一分子,没有理由不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
我决心不向冯先生乞求,再说乞求也无济于事,在他眼中,我就象一块用过的抹布,没用了。我应该向大多数美国学生那样,不靠父母,不靠别人,靠自己。
我的房东是位寡居十几年的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她叫玛格丽特,长得丰满端庄,为人和蔼可亲,从她的言谈举止中,依然可见一种年轻女人的风韵和情素。可以想象,年轻时的她,一定十分漂亮、十分出色。她经常打发儿子一个十六岁的中学生叫我们和她家一道进晚餐。我和另一位住在她楼上的中国留学生也常常烧点中国菜,如溜肉段、木须肉等请她母子品尝,可以说,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看我闷闷不乐,正在打扫房间的玛格丽特关切地问:“于,有什么心思,什么困难?”
看她那亲切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湿润了。那目光在一刹那间突然使我想起母亲,在家里时,母亲不也常这样关切地问寒问暖吗?也使我想起夏南,记得有一次丢了钱,我皱着眉和夏南在南湖公园散步,她也是用这种目光盯着我说:“你好象有什么心思。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女人的目光,女人的温柔的目光,它是一颗善良、多情的心的展现。在它面前,你不会隐瞒什么,特别是类似的这种没必要隐瞒的事情。所以,我把我的心思,我的困难都给她说了,她听着我的话,沉思地不断地点着头。然后,她将手里的抹布向开着门的走廊甩去,冷笑地说:“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象冯先生那种人,在我们美国多的是,他对你好,就是一种投资,一旦无利可图,他就翻脸不认人了。那好办,找个工作嘛!”
“我能随便找工作吗?”我向她真心地请教着。因为我听说在美国,留学生如果没有合法的工作证,找活干是违法的,移民局一旦发现了,还有被递解出境的危险。
她听我一说,马上就笑了:“那是唬人的。在我这儿,年年都住留学生,很少有不做工的。也未听说哪个学生被递解出境了。”
据她讲,许多外国留学生都必须利用暑假的三四个月的时间拚命工作,一天工作十二至十三个小时。如果工作理想的话,三四个月可赚三四干块钱,除去学费,每月大概可有三
四百块钱来维持生活的。如果工作不理想,收入就远远低于以上的数字,那么开学后既要应付繁重的课程,又得继续工作,真是疲惫不堪。
由父亲假冯先生的手把我变成了“自费”留学生。如果父亲不下台.我会把冯先生这种“自费”用满四年的。这下子毁了,真的要自费了。
我要感激市委书记齐枫为我创造了自费留学的可能,我也要感激房东玛格丽特对我“自费”留学所进行的启蒙教育。
玛格丽特告诉我说:“咬咬牙,什么事儿都能挺过去;光图舒服,那哪还叫人呢!”
我在玛格丽特的介绍下,到离住所不远的一个餐馆去干了一周。我深深地感受到,苦恼并不是体力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我刚上工,老板就告诉我,因为我是留学生,没有移民局。
的许可,每小时只能给二元钱,而有移民局工作证的每小时可拿三元到四元。明摆着他是在我这留学生身上故意压低工资榨取利润。即使这样,我也忍气吞声地做。我在工作中,还是本着在国内对任何事情都“不耻下问”的精神勤打听,结果老板说我“既笨且慢”,嫌我英语说得太生硬,太罗嗦,就解雇了我。解雇就解雇,我正好不想在饭店里抛头露面侍候人,所
以,他解雇我的第二天,我就跑到旧金山去了。
最近,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惦记着夏南和曼莉华。也许这就叫着“设身处地”,这就是“身临其境”。每天,在饭馆打工回来,我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干,连书都不想看,心里却在想,我一个男子汉干一天活都累成这样,何况夏南和曼莉华还是女人呢!她们的身心要经受多么大的苦痛和磨难啊!
有时,我趴在窗口,望着夜空的繁星在琢磨:夏南在做什么?曼莉华在做什么?’
中国有句古语,叫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流传之广和影响之大,不能不说和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存在有直接原因。自从中国**党掌握政权之后,他们的领导人,特别是毛
泽东主席,一直在寻求使人从“我”这个枷锁之中解脱出来,使社会变成“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公有化社会,学习雷锋,学习焦玉禄,学习向秀丽、安业民,学习欧阳海、刘英
俊,学习张海迪等等一系列活动,在抑制人们私有观念,培养人们道德情操的纯净上无疑是起了有力的推动作用。在抑制私有观念中,必不可免地要影响一些人的个性,所以,也必然遭致人们有形和无形的对抗,这种对抗一旦遇到适当气候和时机,就有可能变得更加激烈和尖锐。
我爸爸可以说是个老资格的**党员,入党四十多年来一直还是按**党的章程办事,他的个性和私有观念一直在自我克制和压抑着,但是遇到对内搞活,对外开放这个大气候,他的个人主义膨胀了,他一直为自己作了职业革命家而未留过洋而遗憾,所以,他走马上任作了四年市长,出国三次,一次日本,一次西德,一次美国;分别还让我们哥俩都出国留学。可想而知,他在做这些事情时,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啊!为了实现这一切,他又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人之所以可悲,就在于不能正确地认识自己,自如地掌握自己。如果爸爸能象我这样剖析一下自己几十年作官为官之路,合理地平衡一下“为己”与“为人”的比例,也许他就不会象今天这样为人所唾弃。
由此,我不禁又想起我同夏南的关系来了。过去,她沦落于美国游乐场,而我是**党高级干部的公子,我们之间有了明显的差别,所以,我给她写过这样一封信:
“……我父亲也知道你当上了脱衣舞女,他让我恭喜您,祝您前程似锦、永远快乐。希望您能找个称心如意的伴侣。不要再给我来信或寄东西了。”
人和人之间差别究竟在哪里?财富差别?地位差别?道德与情操差别?思想认识的差别?容貌形象的差别?差别就是矛盾,没有差别就没有矛盾了,这也是**党的老祖宗的教诲。有矛盾就分裂,就“拜拜”,那人与人之间关系就没法维持了。其实,我和夏南的差别就是我主观上的毛病,是我头脑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观念在起作用。只有和她决裂,才会有我个人的一切。这是十分卑贱的。现在想来,还有些脸红。我对不起夏南,听曼莉华讲起夏南的遭遇,我真有些无地自容,好在她并不知道我与夏南的关系。
我决定暑假到旧金山去打工,一方面曼莉华能帮我,另一方面如果海伦医院门口见到的那位真是夏南,我一定向她忏悔。
我告别了善良的玛格丽特,到旧金山去了。
第十章月宫。。。
第十章、月宫秋冷桂团团
岁岁花开只自攀
——边贡《嫦娥》
斯特津:
我带着亲生女儿蓝冬迈进了哈罗德银行的大门。
这是一座十七层高的哥特式的古老的建筑。哈罗德银行除大宗货币交易外,还经营小额存、放款业务。一楼的门市部营业大厅,笼罩着一种紧张、繁忙的气氛,有的营业员,一个人同时接两个电话,一双手、两只耳朵一起使用,看到我,赶忙示意、问候。还有的营业人员,在忙着接待找上门的顾客,他们有的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有的站在大厅里,交谈着,到处呈现出一派忙碌、紧张的气氛。还有许多人或抱着肩,或叉着胳膊,或劈开双腿站在大厅里仰望着迎门墙上那张图表式的电子仪器。那上面随时显示着美国各地或外国首都如波恩、伦敦、东京等地外汇交易和牌价变动的新情况,所以,不少人或随时用笔记录着,或立即跑向靠墙边那一排电话亭里,把有关情报通知出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我是这里的主人。让蓝冬来,就是让她看一下作为父亲,我所拥有的权势,作为银行家,我所拥有的财富。看得出,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
的,因而她的神色有些惶惑。
几天前,我让人给她在服饰上从内到外进行了更新。今天,她穿着从法国现购置的著名时装设计师毕埃尔。卡尔丹最新式中年妇女的朱迪式连衣裙,那墨绿色的紧身连衣裙,十分含蓄地显露出作为舞蹈演员出身的中年妇女那丰满而不臃肿、苗条而不纤细的健美身段,尽管她已经年过四十了,但依然迷人,刚进屋就引来许多注目的眼光。也许会有人认为她是我的晴富,这没关系。我偷偷地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对她说:“不要紧张,他们一一特别是那些小姐们,她们都羡慕你,嫉妒你……”
是的,我想好了,在适当的时候,我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我要当众宣布,蓝冬是我的女儿。如果我愿意,她也可以作我的财产继承人。
我是哈罗德银行总行的董事局主席。这所银行在美国各大城市都有经营机构,代表处遍布欧洲、拉丁美洲、亚洲和大洋洲。此外,还设有哈罗德商业公司、哈罗德投资人公司、哈罗德服务公司、哈罗德咨询公司、哈罗德世界情报公司,等等。我和蓝冬走进第十七层楼中间。那椭圆形的小会议室时,坐在椭圆形的桌边的二十多名董事们起来向我致意,欢迎我的到来。他们身后是全体股东和记者及参观者,约七、八十人。五年前,我们哈罗德银行总行董事会就立下一个协约,每逢年会或股东大会,都允许记者和参观者旁听。
我请管理人员将蓝冬安排在我座位对面的来宾席上,我深信,参加这样的会对于她熟悉和了解美国,特别是了解美国金融界是大有益处的。
来美国后,开始安排她住在红玫瑰酒店的豪华房间里,当她陪着夏南探望我以后,就搬进了我的别墅。那天,夏南和蓝冬到我别墅时,我正在接待总行驻北京办事处的代表,商谈向中国有关部门贷款的事宜。听说她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