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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换衣服准备上场时听说了夏娜被解雇的事,所以,手里还拎着条长纱巾呢!
“对不起,迪克经理,请问,为什么要解雇夏娜呢?女人就是要怀孕,就是要生孩子,否则她还叫什么女人呢?怀孕,生孩子就解雇,那么谁还跟你于?我宣布,如果开除夏娜,我也辞职,免得将来被开除。”萨比娜叉着那双雪白的长腿;向我示威似的两眼瞅着天花板。
真拿她没办法。
最近萨比娜的火气格外大,主要是因为她的挚友钦姆娜自杀了。关于钦姆娜自杀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这个瘦弱矮小的黑姑娘,在学校听完课回来,把房间收拾得千干净净、利利索索,然后,喝了一瓶阿托品,静悄悄地死在了她自己的房间。
临死时,她给萨比娜写了一封信,请萨比娜把她的积蓄给在非洲的父母寄去……萨比娜因失去了钦姆娜而痛不欲生,一天之中她昏厥了几次,口里念念有词地说:“你为什么要自杀啊!学心理学的大学生驾驭不了自己的心理,那念大学还有什么用呢?”
有甚么好说,说什么呢?
尔后,她又对我说:“钦姆娜在非洲的家异常困难,应该帮助她。得给她父母一笔抚恤金,起码得给一笔生活费。如果这个条件也不答应,那我就辞职!”
钦姆娜的死,对我来说损失已经不小了,要一笔抚恤金,萨比娜还要辞职,简直让我受不了。虽然我刚招聘了几个姑娘,但是有经验,又得心应手的姑娘只她一个人了,她如果真
辞职,对我来说,将是极大的损失,为了她,我还是厚葬了钦姆娜,并往非洲寄了一笔生活费。
今天,她又为夏娜打抱不平来了,这不行。这样搞下去,我一让再让,迪克游乐场岂不成了福利救济院了吗?再说,萨比娜你也得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啊!夏娜腆着肚子上不了场,生
孩子以后还要拖累一长段时间,再说,她现在生活放纵,影响也不好。我怎么能白白地养活她呢!
我讲的道理使萨比娜折服了。她不但再没发火,也不说辞职的话了,但她仍向我央求道:“出于人道考虑,不要撵夏娜离开大房子,等她把孩子生出来再说吧!好不好?,
我不得不让步,有什么法呢?
萨比娜:
天刚蒙蒙亮,我在酣睡之中被夏娜推醒了。钦姆娜的死,使我象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在飘摇的风雨中挣扎着,维持着那一点点可怜的光亮。这几天,总是处于昏睡状态,每天的工作与行动只有靠海洛因来维持了。
“萨比娜,我求求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您一定会答应我的……”夏娜趴在我的床边向我恳求道。
这原来是一张多么可爱的脸啊!可是,现在却变得苍白,还有些发青。那本来搭配得十分和谐的眼、鼻、嘴等器官,现在也似乎“各自为政”地扭曲了。是的,她那张原本很可爱的脸有些脱相了。自从她被胖子洛格尔抓去,自从她经过戒毒中心的“洗礼”后,从相貌到心理上,她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看来,她是脆弱的。
望着这张可爱又可怜的脸,我的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这有什么可恳求的呢?我答应她,我同意她的要求……
昨天她就给我说了她的想法,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想不到竟是真的。
今天,她穿着吉赛尔的长纱素裙,头发高高地挽着,并用一方手帕扎了起来。那修长苗条的身型,那裸露着的苍白的脖颈,那浮现在面庞上的愁容,都会使人深信不疑:她是真正的吉赛尔。
望着地上的录音机,我对她点了点头说:“我答应您,一会儿就去。”
我赶紧穿衣服,起床,梳洗,吃饭……她自始至终地站在那儿望着我,那双大眼睛里流露着哀愁和忧伤……
电话铃响了。夏娜操起话筒,突然她惊奇地问:“您是谁?是程华?从哪儿来的?从纽约?”然后,她就改用汉语和电话里的程华交谈着。
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她的心境极度矛盾和伤感,然而她断然地拒绝了程华一那位中国女记者向她提出的什么建议。然后,她放下话筒、拎起录音机,对我说:
“走吧!”
年轻漂亮的农村姑娘吉赛尔,在田野上,在农村小道上舒
展着她那迷人的身躯,显露着她那动人的歌喉。
她知道,那喜欢她的年轻人是伯爵阿尔贝特乔装的,所以,她摘下花瓣占卜着,并故意地说,阿尔贝特伯爵并不真正爱她。
其实阿尔贝特伯爵爱她爱得要死,可是他却已经有了未婚妻。吉赛尔知道了这一消息,她的憧憬,她的理想,她的一切一切都变成泡影。她绝望了,因心脏病的复发她终于倒在了地上……
在墓地,在村庄,在清晨,在黑夜……吉赛尔都在不停地跳着。
贝多芬《命运交响曲))中的命运主题是《吉赛尔》的主题音乐,它震撼着人们的心。
谁能想到,在旧金山的华盛顿广场上,竟演出了古典芭蕾舞剧《吉赛尔》,主要演员是夏娜,伴奏的“乐队”是我手中的录音机。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我俩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象看苏联的乌兰诺娃、古巴的阿莉西亚?阿隆索、法国的伊维特。肖绪丽和英国的玛戈?芳廷,这当代的四巨擘的演出一样;饶有兴致地观看夏娜的演出。
她的技艺的确很高妙,她对于吉赛尔这个美丽善良的少女形象的理解和表演,达到了随心所欲、炉火纯青的地步。据说,能否演出《吉赛尔》,是衡量一个芭蕾舞演员是否够舞星
的标准。而夏娜作为舞星是当之无愧的。
她用脚底、脚跟、脚掌、脚尖交替地按照不同的节奏型组合,时轻,时重、时缓、时急、时强、时弱、时断、时续,细碎处似流水潺潺,徐缓时象微风拂柳。她的表演就象心底蕴藏
着一团炽烈燃烧着的火。喷礴欲出而又强制抑制,直至不能自巳时,才如火山爆发一般突然喷涌倾泻,炙灼着围观的每个人,在他们心底引起共鸣。
这些年来,我还未看到哪个舞蹈演员是流着泪,伴着那高超的舞姿,忘情地为人们无偿地表演,观众也深深地为之动情了。
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一个人来,是个大眼睛的中国姑娘,她激动地高喊了一声:“夏南!”她们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
这时,有两个警察也扒开人群,挤了进来,前面那个是胖子警长洛格尔。他走到夏娜、程华面前,麻木不仁地说:“够了,不必那么动情!”然后他又对夏娜说:“对不起,小姐,您犯了妨碍公共交通、破坏公共秩序罪,您被依法拘留了。”
程华和围观的人们一样,吃惊地瞪着眼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稍停片刻,围观的人们突然向警察起哄了,有的在吹口哨,有的在谩骂,还有人向他们投掷香蕉皮……
夏娜并不理会警察。她面向观众,高声地说:“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中国的芭蕾舞演员,我叫夏南。来到贵国已经一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公开地为美国观众演出,也是最后一次演出,谢谢你们赏光!”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观众们在议论着。
待她抬起头来时,程华突然惊叫了一声,这时我才发现,她面色突然异常的苍白,鲜血在她胸前喷涌。程华上前抱住了她,她用微弱的声音说:“程华同志,让我称您一声同志吧!请您转告母亲和姐姐,就说我对不起她们,也对不起祖国,请把我的骨灰带回去……”
我上前抱住她,亲吻着。
洛格尔却冷酷地把手铐扣在了夏娜的手腕上……
第六章不识黄云出塞路。
第六章、不识黄云出塞路
岂知此声能断肠
——欧阳修《明妃曲和王介甫作》
程华:
刚下飞机,我就给她打了个电话。一听说她要去华盛顿广场演出《吉赛尔》,我立即产生一种预感,一种并不美妙的预感。
扔下话筒,我打了一辆出租轿车直奔大房子。从旧金山国际机场到大房子起码有二十公里,我只用了十五分钟。一问看门人,才知道晚了,她已经走了。于是,我又驱车奔向华盛顿广场。
广场北边的人行道上,围着一大群人。什么事这样吸引他们?难道是夏南在演出?我把汽车送进停车场,赶忙向人堆里挤去。
贝多芬的((命运交响乐》震撼着人们的心。那是一位美国姑娘手中的录音机里放出的旋律,那时急时缓、时弱时强的旋律,把人们带到了美丽而辽阔的原野。年轻漂亮的农村姑娘吉赛尔在农村小道上舒展着她那迷人的身躯。
她爱着伯爵阿尔贝特,她摘下花瓣为自己的爱占卜着……
是的,阿尔贝特也疯狂地爱着她。
当吉赛尔知道伯爵已经有了未婚妻的消息后,她绝望了,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她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也不愿让理想、憧憬化为泡影。她在清晨、在黑夜,在树庄,在田野舞着、跳着……,难道真是她?
是夏南!
她忘情地舞着,简直就是真正的吉赛尔。主演《吉赛尔》,这几乎是所有走上芭蕾舞坛的年轻演员的理想。要知道,主演《吉赛尔》,就等于事实上承认她是芭蕾明星啊!夏南何尝不是这样呢!来美国一年了,也许这是她第一次随心所欲地跳自已喜爱的舞蹈。
舞台是华盛顿广场。
观众是旧金山街道上的行人。
伴奏是一位美国姑娘手中的录音机(那姑娘可能是萨比娜)。
演员当然只有夏南自己。
高超的舞姿、充沛的激情,掩饰不了她那凸起的身孕和内心世界的悲伤和郁闷。她的表演就象心底正炽烈燃烧着一团火,喷薄欲出而又强行压抑。那双眼睛,望着蓝天,似乎在向
宇宙发泄着内心的悲惨与渴望,她的一生都在追求,而追求的结果是什么呢?两行泪水簌簌地顺着她的面颊流着。
作为中国一位杰出的年轻芭蕾舞演员,到美国来并不仅是为了贪图享乐,她追求的是事业的出人头地,是发挥聪明才智的环境与条件,这一切却不仅未到手,而且遭到侮辱和欺骗,怀了身孕。她那失神的双眼,正是对生活的谴责和控诉,那簌簌的泪水,也是对自身悲遇的哀叹……
望着她,我禁不住激动地高声喊道:“夏南!”
她骤然一个急停,站在场子中问,循着声音,那双失神的眼睛在寻找着。当她的眼瞳对着了我,我伸起右手,说:“我是程华!”
她向我跑来,身不由已地扑在了我的怀里。我们俩紧紧地拥抱着。不知为什么,她的眼泪一颗也没有了,表情显得呆板、麻木,整个面颊上只有嘴唇在一翕一动地开合着:“你怎么
来了?你怎么来了?”
有两个警察,前面的是个胖子,看样子象个当官的,象个倒三角,蹒跚地向我们走来。夏南趴在我的肩上,并没发现这两个人。那个胖子走到我们面前,麻木不仁地说:“够了,不必那么动情。”说完,他用手拍了拍夏南的肩,说:“对不起,小姐,你犯了妨碍公共交通、破坏公共秩序罪,您被依法拘留了。”
夏南望着那胖子警察,“哼”了一声,有些无所谓地笑着说;“洛格尔警长,你还需要什么?难道还需要我当众把裤子给您脱下来吗?哈哈,您有权,还有枪,你可以强尖我,但是你
却抢不走我这颗心……〃说着,她有些失控地嘻嘻笑着。
我扯着夏南的手,希望她趁机离开这是非之地。她甩开我的手,面向观众高声地说:“女士们,先生们,我是中国的芭蕾舞演员,名字叫夏南。非法来贵国已经怏两年了。我要在美
国寻找艺术创作的自由,寻找表现才华的机会,我象骆驼在大沙漠找水那样跋涉了近两年,这是我第一次公开地为你们美国观众演出,也是最后一次演出,谢谢你们赏光!”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却半天没直起腰来。
观众议论纷纷……
我挽着她的胳膊,希望她抬起头。可是,突然发现她的脚前淌着殷红的鲜血,我禁不住“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我急忙将她搂在了怀里,问道:“夏南,你怎么了?你不能自杀,不能死啊!”
人们喊叫着,不少妇女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她那苍白失血的面颊,我也禁不住哭了起来。我该怎么办呢?我有什么办法呢?如果在祖国,我可以给任何一家医院打个电话,叫辆救护车,可这儿是异国他乡,怎么办呢?望
着围观的~张张陌生的面孔,我的确不知所措。
拎录音机伴奏的萨比娜跑上来,边哭边亲吻着夏南的面颊,有几个不知姓名的人,轻轻地抚摸着夏南的手。不知谁粗暴地用英语喊了一声:“快送医院啊!”
这时,洛格尔胖警察却冷酷地把手铐扣在了夏南的手腕上……
突然,围观的人群骚动了。
未等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人群中挤过来几个大汉,一个个凶神恶煞似地向我们走来。其中一个从我手中抢过夏南就要走。但是,洛格尔警民却拽着手铐不放,那大汉飞起一脚,将
他踢倒在地上。另外一个大汉也扇了另一个警察一耳光。然后,他们拨开人群,抱着夏南飞速地钻进路边一辆“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