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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声闷叫。
“别……别开车……咚咚……放我出去,憋死我了,喂喂喂喂,放我出去啊……”
心脏咯噔一声,陆西城雕塑般地僵凝了,而后突然触电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盯着车尾——
“咚……喂,有没有人啊……”
上帝,当Chen目瞪口呆地打开后备箱时,脸色铁青的陆西城和惊得几乎咬掉舌头的项北冻结在车旁,林音侧躺在逼仄空间之中朝Chen露出感激的微笑,千辛万苦地一边往外爬,一边捂住被满满的后备箱里某硬物硌疼的腰,“……帮忙啊……傻站着干吗?喂……”
林音披头散发探出白皙的面容,细汗蹭了灰尘,雷人的模样简直有点Lady Gaga的风范。
“你这只阴魂不散的猫妖!”陆西城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说道,“竟敢钻我的后备箱?你是老鼠还是蟑螂?”
项北顶着锅盖头,仿佛见到了背后灵。
“尊贵的大少爷们,非常高兴能被你们称为猫妖,”林音讥诮地看了两人一眼,姿势优美地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二位是怎么知道我喜欢猫的呢?这个深得我心的比喻让我想起了月野兔身边了不起的黑猫露娜。”话锋倏地一转,林音语气骤然硬得像钻石,将一本练习册猛地塞到陆西城的鼻子底下,“别以为我和你们两个一样无知!拿着,这是你的作业!功课不做就想开溜,要不是我一路跟在后面,怎么会知道你们俩竟然有去男厕所里发展同学情谊的恶趣味!”
“你还有偷窥症?”项北狠狠白了林音一眼,“林音,你已经向我诠释了无耻的极限!”
“为了这份该死的陪读差事,你竟然……快滚!”陆西城一把抓起练习册,猛地扔在林音怀里。
林音冷嗤一声,旋即绽开出地狱少女般的微笑,“要我滚,诸位理由充分吗?第一,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诸位不是一直都没有讨论出一个有效的方法把我这只东城野猫赶走吗?我干嘛要‘滚’?第二、陆夫人才是我的雇主,她没开金口之前我为什么要‘滚’?”她漫不经心地抚着练习册封面,眼里透露出钢铁一般的意志,“第三,如果我现在就‘滚’。说不定会在向陆夫人汇报工作情况的时候不小心透露出这个、这个,你们称之为什么……。呃,秘密基地的一些状况哦?所以,‘To 滚’ or ‘not to滚’,你们自己选择吧。”
这位浅浅吟笑的少女毫不畏惧地坦然接受陆西城满腔怒火的视线,后者攥拳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而项北则一脸震惊地看着巧笑倩兮的林音,看得他从打冷战变成了发高烧,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卑鄙”。
“OK,”林音抓住这两个人惊愕万分的绝佳时机,“沉默就是默认,现在,我可以跟随你们进基地陪读了吧?”说着她将练习册用力砸到陆西城脸上,“接着!一个小时之内做完给我检查!现在,锅盖头,开门!”
十四年来除了梅宁芝再没有过一个人敢用如此放肆的口吻同陆西城说话,末了居然还被人用作业本砸了脸!
陆西城出人意料地没有发作,只是脸色从通红变得煞白,眼睛里蕴含着一丝项北从未见过的奇怪神色。他捏住练习册的一角对项北使了个眼色,锅盖头垂头丧气地去开了门。
一直在这场热闹的喜剧中尽职地扮演着路人甲角色的Chen此刻再也撑不住了,他担心跑到陆西城身边却被一声低低的“给我滚开”斥退了回去。
大门开了,项北已经先行进去,林音一脚跨过去之前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对陆西城殷切地笑着,“听说你想尝尝泡面的滋味可是又不会煮?我或许会考虑亲自煮泡面给你作为奖励,前提是,你必须乖乖把作业全做对了,虽然这个条件太强人所难了一点……”语毕,她抬起天鹅般洁白高雅的下巴,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
“你刚才说什么?B计划?同化战术?”项北歪在沙发上声音极小地凑过去,“西城,这个方法对于林音来说,恐怕行不通。”
“不,是C计划。”陆西城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东城恶女交给他的任务,他满意地望着刚才拿着练习册一脸惊讶,此刻任命地蹲在地上用电饭煲煮泡面的的林音,露出高深莫测的低笑,“你以为我是吃素的?读了一下午的兵法,我构思了一个最高端作战方式。孙子曰,什么什么,用间有五,什么什么,”索性掏出制服口袋里的小便签,“……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间是间谍的意思。”
项北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
“就是说,只有傻瓜才去蛮干,运用间谍的方式才是智慧的战略,尤其当敌手是这种心狠手辣的东城市侩之徒!都怪你这个白痴一味蛮干,害得我赔了夫人又折兵!听好,间谍有五种,把间谍用好了,是一国之君克敌制胜的法宝……五间,知道哪五个么?咳,”陆西城颇为庄严地捧起写得乱七 八糟的纸,念:“因间……”
“阴间?”
“嗯,不重要,还有内间……”
“内奸?”
“别打岔!”
陆西城一声低吼,林音转头眨了眨眼,项北连忙微笑着朝她摆摆手,然后继续听陆西城嘀咕:“因间(敌人同乡或亲戚做为间谍,让对方产生亲切感,比如找个东城来的线人,卧底在林音身边,不过我不认识那边的)、内间(敌方官吏做间谍,比如让Chen卧底在我妈身边)、生间(就是东城的那个倒霉蛋和Chen能够活着回来跟我汇报军情)、死间(就是那两个倒霉蛋同时被林音和我妈折腾死了),还有反间,就是利用敌方间谍为我方所用,比如可以贿赂、感化之类的……我准备用的,就是反间计。”
项北终于恍然大悟,“那就是……还是……跟我总结的同化战术一样嘛……”
“总之就是这个秘密基地被林音发现了,为了稳住抓住筹码的敌人只能抓紧落实同化战术,先把她撵走再说。”陆西城不悦地站起身,朝角落里的女孩命令道,“喂,煮好了没,煮好了端给我,你就走吧。”
“这么着急你自己煮啊?”
陆西城颇有风度地没有回嘴,自从认识林音后他总结出一条堪比黄金分割定律的真理:男人永远吵不过女人!
“喂,林女佣。”项北显然还没有那个觉悟,他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猫——呃,人哦。”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眼波流转施华洛世奇天然水晶的霓虹色,林音浅笑着,水晶般的双瞳放射出真挚的神采。
项北和陆西城交换了一下眼神,林音装作没看见,低头煮着面继续说:“你们这个仓库是干什么的?难道是专门用来看那种东西的?”她指了指屋角那堆《花花公子》。
“随你怎么想,能让你进来就不错了。”项北脸色一暗,赶紧一屁股坐了上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扬了扬手。陆西城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林音。
屋子里很快弥漫出诱人的香气,林音把装满面条的碗递给陆西城时,心急的陆西城被溅出的汤汁烫了一下。
陆西城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却仿佛被更强的温度烫了一下,这让他更为恼火:“笨蛋,你没长眼睛吗!”
不等林音反应,陆西城立刻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满眼都是“这种廉价货竟然这么好吃”的惊讶。
“喂,林女佣,”项北眼馋地看着陆西城的泡面嚷了起来,“你干嘛这么偏心,我的泡面呢?”
林音朝项北微微咧嘴,露出了满口珍珠般的贝齿:“Prince Lucifer如约完成了任务,我才煮面给他吃,可是您Prince Xiang,你的任务呢?”
“你这只狡猾的猫妖!”项北红着脖子白了她一眼,“不煮就算了,我看到你这张东城脸就饱了!”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就应景嘹亮地咕噜了一声。
“饿了吧?哼!我可爱的青春期小王子!”挑起眼梢斜觑项北,林音讥诮地说,“就凭你们这种‘高贵’二世祖脑袋,除了那堆印着胸大无脑AV女优的肮脏杂志,还能用来装功课?”
陆西城黑着脸,嘭地一声丢开泡面,汤水溅了一地。
项北则跳起来吼道:“没见过你这么行为卑鄙思想龌蹉的市侩女!告诉你那不是AV女优杂志,AV是日本的,这是美国的《花花公子》!”
陆西城一头黑云罩顶。
“你果然很有研究啊,那我不要听了,免得我听了也恶心!”林音得逞地哈哈大笑,“这个仓库八成也是专门用观摩这个的不良场所。”
“恶心死你!恶心死你!我偏不告诉你!”项北眼看着自己越描越黑,火冒三丈。
“我知道,我了解,你是怕我告诉陆夫人你专门找个地方教坏纯洁可爱的陆西城同学。陆西城,你还真是交友不慎啊。”
“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干,这个秘密基地是西城摄影的地方,比你想象得要正经一百倍!!”
“……”陆西城的手最终掐在了项北的脖子上。
“咳咳咳,西城,不能怪我,这只东城猫妖她套我的话……”项北被陆西城掐得喘不过气来。
林音哈哈大笑,擦了擦迸出眼角的泪水,“别再掐了,否则项北真的就要去西方极乐世界做花花公子了!”
“交友不慎,说得还真对!!”陆西城甩开他的脖子,项北揉着脖子缩在一边,委屈得像一只无辜的羊羔。
陆西城看着煮着方便面还笑个不停的林音,忽然仰起下巴,向林音发出最后通牒!
“喂,东城来的,你要是敢把我们俩人、不……三个的秘密泄露出去!我保证你在紫苑的日子绝对不会像先前那么好过了。”
林音微怔,然后她只是静静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帮他们重新煮面,心里却忐忑不已。
陆西城的那句话“我们三个人的秘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被接受了?
仓库里的另两个人都低下头同样为那几个字默然许久。
陆西城仿佛被自己的话惊呆了,忽然局促地摆弄着自己的摄影器材。林音默默地煮好了面送到项北手里,对方白了林音一眼,然后毫无骨气地吃得兴高采烈。
“喂,会做饭吗?你煮的东西,人还能吃吧?”气氛沉默了良久,陆西城忽然从照相机上收回视线,冲着林音的后脑勺发问。
“可笑!请问你刚才吃的是什么?”
“……谁知道我晚上会不会中毒?”
“陆西城,我真后悔刚才没有那么做。”
“OK。那你还有机会。”陆西城低头继续摆弄起了镜头 “明天我还要吃这个,再加两个鸡蛋。”
“明天……?”
林音惊讶地扫了陆西城一眼,对方已经快步走进暗房,耳边只回响着项北卖力吃泡面时发出的哧溜哧溜声。
这一年星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苍翠的绿色随着温暖的气候一并消散,斑驳的黄绿是整个季节唯一的色调。
刚满十四岁的林音一个人待在偌大的城南仓库里等待着西北二人党。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英文课本,她心不在焉地瞄了几眼,仿佛某个微小的声音在角落持续着呼唤自己,她摇了摇脑袋眨了眨眼睛,环视周围,并没有看到那只带着爱丽丝进入奇妙世界的兔子。
然而,林音下意识地低下头,惊讶地发现平日里遮蔽得严严实实的隔间,今天居然微微敞开的缝隙,似乎在向她发出邀请。
林音小心翼翼地撩起帘子,仿佛忐忑不安的爱丽丝,惊讶地站在这个四五平的小天地里,看见了整整一面墙上贴满了千姿百态的摄影照片,而另外三面墙上满满的都是项北的个人秀。
在一张醒目放大的照片前,林音目光失焦地落在墙角的某一点,看上去恍神悠远,似乎想象着一些什么事。
照片里的小正太趴在地上,满脸都蛋糕奶油,仰起他的锅盖头,正震惊地望过来。
“原来他小时候……”
那时候,陆西城还是个孩子吧?
拍摄这些照片的人,一定有着满满的热情,才能这么敏感地捕捉生命的一呼一吸,那个满脸奶油蛋糕,大笑着吹灭红色蜡烛的孩子;那个搂着孙儿一起看着夕阳余辉的白发老人,那个把手中的绿豆沙冰棍分给弟弟吃的哥哥……
突然吃惊于这种经典抢拍上的拍摄日期,怎么会出自于陆西城之手。
林音一直以为陆西城只是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党群中的魁首,而那架昂贵的相机不过是富家宝宝手中的玩具而已。可是,眼前的这些作品与陆西城与平时判若两人的专注模样彻底颠覆了对他的轻视。
几天前陆西城蹲在花圃里用镜头捕捉一只羽化的蚕茧,那时候她煮好了饭从小吧台跑出来喊他吃,静静地伫立在大门口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大树萧条的枝桠影影绰绰的暗影浮动在他的周身,傍晚热烈的夕照攒动在幽淡的暮霭里,陆西城捧着相机半蹲着,精密的镜头微微伸缩,瞄准那只被暮色洗礼的黑色生物,仿佛一次最接近生命真相的对焦,长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着,乌黑的目光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