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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张博奕的字典,压根从来就没有〃怜香惜玉〃这四个字。
3.躲不掉的伤
午后恬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夏洛惬意地仰躺在草坪上,看着两边零落飘散的落叶。圣兰的梧桐很美,一直是夏洛流连驻足的原因。今天她不用打工,下午也没课,就拿着书躲来音乐学院外的草坪上偷懒了。
音乐学院,这是夏洛曾经的梦想。伴着十六岁的记忆一起远去,可她还是想适时地缅怀下。用来告诉自己,在记忆的深处,她曾经也快乐过也无忧无虑过。
〃还不快走,要是我没能见到公主弹钢琴,你就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公主最伟大,我这不是在走嘛。〃
〃本来就是,你有在圣兰里见过比公主更漂亮的女生吗?〃
夏洛听见一阵交谈声缓缓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她撑起了身体,好奇地望去,这才发现有好多男生正往音乐礼堂的方向走去。她不禁皱起眉,在听到〃公主〃这两个字后,敏感地觉得不适。
这是一种久违的称呼,曾经也属于过夏洛的称呼。妈妈说她是公主,胤翔送给她过代表公主的皇冠项链。
想到这,夏洛不禁轻笑了下,不由自主地爬起身子,随意拍去身上沾染的草屑,也跟着众人往礼堂走去了。本能地,她想看看能被那么多男生唤作公主的人长什么样,想听听〃公主〃演奏的钢琴曲。
还没踏进大礼堂的时候,夏洛就已经僵硬住了身体,她听着入耳的钢琴声,是流畅的〃卡农〃。很久很久,夏洛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也移动不了。那么久了,就算她或多或少会去回忆那年夏天的事,夏洛垂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这看起来跟寻常人无异的手指,再也不能弹钢琴了。她不管走到哪,都会带着钢琴,但是一直不敢再去触碰,钢琴对于夏洛而言只是一种宣泄的方式。
可是现在,就这么近在眼前,礼堂里的人在弹奏〃卡农〃。夏洛很想转身离去,却又更想难得地放纵自己,在记忆的边缘游走一回也好。
就是这压根不算理由的理由,驱使夏洛迈开了脚步,直直地往大礼堂走去。然后,她迎来了更深更猛烈地震撼。那个正博得阵阵喝彩声,安静得当真像个公主一样,坐在钢琴前演奏卡农的人,竟然是安洛鄢。
夏洛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的人,却偏偏就这样狭路相逢了。短短的时间内,她在心底把自己咒骂了无数次,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进来,为什么还要去寻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优美的钢琴声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破音,夏洛回神,再次望了过去。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因为安洛鄢弹得不好,而是因为钢琴前的她也见到了自己。安洛鄢的视线就这样,穿过人群,直直地投向夏洛。
她愣了片刻,没料到居然会在圣兰这样的著名学府,遇见这个丑小鸭。很快,安洛鄢就恢复了正常,嘴角扬开那股笑容,带着几丝邪恶的倾魅,惹得不少男生脸红。
也好,既然夏洛这个讨厌鬼主动撞了上来,安洛鄢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夏洛很想尖叫,甚至她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会妒忌起安洛鄢,妒忌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还能这么趾高气扬的,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来凌虐她。夏洛很想冲上前,撕毁安洛鄢的伪装,可这到底这只是小女生一时冲动的行为。夏洛早就不再冲动了,很快她就平复了呼吸,跟周围的那些人一样,静静地聆听着安洛鄢的钢琴声,甚至还能真心地赞扬她,她的确弹奏得很好。
礼堂外窜入的风很轻柔,吹动着夏洛的发,也让夏洛真心地笑开了。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不要再有恨了。谁欠了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彼此现在是否都活得开心。夏洛觉得自己很开心,她想,安洛鄢也很开心吧。
从小,她不就是希望着有一天能成为公主吗?现在如愿以偿了,夏洛再也对她构不成威胁了,她应该可以放过自己,大家都各行其道地生活了吧。
夏洛很快就放开了心结,转身正打算离开,却有一双手,突然地出现,大大咧咧地抚上她的头发。这种亲昵的姿势让夏洛茫然地瞪大眼,看着眼前的男孩。
〃你有病吗?〃她问得很轻声,却很认真,因为实在想象不出正常人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用这样暧昧的态度去对待一个女生。还有他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和她失散了好久,终于重见一样的明媚。
〃你才有病!〃
夏洛没料到,男孩反而吼得很大声。这声音响亮又突兀地,让礼堂里先前还静好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夏洛尴尬地抽搐着脸,依旧固执地认定,这个男孩病得不轻。
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男孩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颜色,五官均匀清秀,棱角分明。尤其是他的鼻子,俊挺的,将整个脸部线条都勾勒了出来。还有他的唇,即便像此刻这样紧抿着,也能让人觉得他的唇形好看极了。对于学美术的夏洛,很本能地觉得,他绝对非常适合做模特。
夏洛是用一种专业的眼光,在看待眼前的男孩。而在张博弈看来,夏洛的那种眼神,就像一个屠夫,很欣赏地看着即将被自己宰了的猪。他更是愤怒了,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莫名其妙的女生。
原本他还觉得被朋友拖来,看什么乱七八糟的钢琴演奏很无聊。抱怨得正欢时,一转头却看见了她,张博弈即刻就来了兴致。他没想到这个倒霉的笨蛋,那么快就让他遇见了。可是该死的,在见到她的笑容后,他就像失了魂一样,看到她头上沾染了草屑,张博弈不过是好心地想替她拍去。
〃好吧,那就当我有病吧,麻烦你让一让可以吗?〃夏洛不怎么想和一个陌生人多计较,她尝试着想走出礼堂,因为周围投来的那一道道的目光,让她觉得晕眩。
眼前人却像打定了主意,非要追究出个结果来,死活不让开。无奈下,夏洛只好敷衍地说了句。
〃什么叫’就当’,你本来就是笨蛋!〃张博弈骂得很顺畅,反正他就是不想她就这么离开,就是不爽她这种无视他的态度。
〃确实,她本来就是个笨蛋,以前在我家做仆人的时候,就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气氛已经压迫得夏洛快窒息了,偏偏安洛鄢在这个时候插上一脚,让整个礼堂哗然了。她就以这种凉凉的口吻,迈着优雅的步伐,像一个高傲的公主,至高无尚的审判者一样,走到了夏洛面前,扔下这伤人自尊的话。
4.残酷的童话
也是这听似简单扼要的一句话,瞬间让夏洛像跌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想起了那段可怕的日子,几乎天天要遭受表姨父的毒打,还有干不完的活。表姨是心疼她的,却只是一直躲在一旁流泪。
如果可以,夏洛宁愿自己失忆了也好,怎么都好,总之不要再想起那时的岁月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夏洛撑起自己所有的理智。这句话问得很轻柔,她不想学泼妇,更是学不会糖糖那样的强势。
她只是想不明白,明明可以谁都不再防碍谁了,安洛鄢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我有说错吗?你只是我家里的女佣,还想偷我的东西,我没有报警已经很宽容了。〃安洛鄢抬起头,用一种听似很温柔的语调,对夏洛说着。
她的嘴角带着宽慰的笑意,仿佛一脸的不计前嫌。除了夏洛,甚至那些男生都以为安洛鄢就是那个圣洁大度的公主,每个人的眼神都闪烁着倾慕的光芒。
夏洛觉得讽刺极了,她拼尽全力考进的圣兰大学,里边原来还收容了那么多的笨蛋。想到这,她甚至倔犟地别过头,嗤笑出声。
〃原来你是个女佣啊,难怪那么的没有教养。〃张博弈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跟安洛鄢一起讥笑起了夏洛,心底却有个不和谐的声音一直在持续着。
那个声音告诉张博弈,这种时候他应该站出来,保护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可是骄傲惯了的他,却忘不掉她对他的忽视。
〃关你什么事!〃就连夏洛也反常了起来,她一直都是懒得跟人争执的,可是一想到所有的麻烦,都是眼前这个男生惹出来的,火就开始往上窜。
〃你……〃张博弈瞪大眼,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吼着跟她说话的。
他孩子气地在心里记下了帐,根据上次的事,这个笨蛋已经欠了他四个〃第一次〃了。总有一天,他非得讨回来不可!
〃女佣也好,千金小姐也好,在这里难道不是人人平等的吗?既然已经不打算去计较以前的事了,那为什么还要拿出来说呢。就这样算了吧。〃一道声音不期然地闯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包括夏洛和安洛鄢的。夏洛整个人怔住了,就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从她跨进礼堂起,她似乎就注定了迎接无数的惊喜,和安洛鄢的冤家路窄,身旁这个疯子男生的降临,以及他……夏洛的印象……
他比起从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过了变声期,他的声音变得很好听。柔柔地响起,像一阵春风,听起来像是不具备任何的威胁,却能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也长高了,夏洛记得从前自己努力踮起脚尖,也只能吻到他的下颚。
现在,夏洛不用踮起脚尖,也能亲吻到了。那是因为他们都变了,就像他不认得她了。胤翔复明了,他能看见东西了,却永远不会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夏洛了。夏洛很想开口跟他相认,可是她不敢,她生怕胤翔的记忆里压根早就没了夏洛。
何况,有人不会愿意给她接近幸福的机会。早在夏洛恍惚的时候,安洛鄢也认出了雷胤翔。她跟踪过夏洛,见过这个曾经被她称为瞎子的男生。怎么也没料到,现在居然能见到他健健康康地出现。
安洛鄢有些错神了,比起身旁这个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的张博弈,雷胤翔的帅气更让人想亲近。她微笑着,开口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激动。你是音乐学院的吗?〃
〃你的卡农弹得真好,以前……是不是一直弹?〃雷胤翔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安洛鄢身上,他是听见了卡农的声音,才走进礼堂的。替那个女孩解围,只是有些看不下去。
可真正让雷胤翔心心念念的,是在新生报到时被唤做〃洛洛〃的女生,竟然也会〃卡农〃。
〃是啊,以前常陪一个大哥哥弹。〃
当安洛鄢抛出这句话时,雷胤翔的瞳孔瞬间放大,那里面洋溢开太多的神采,最为浓烈的就是欣喜。他还是没敢急着去确认,只是不住地跟安洛鄢攀谈开了。一旁的众人见他们的公主,竟然只对音乐学院的王子级人物有兴趣,也都识相地散开了。
同样的话,到了夏洛的耳边,就像一枚炸弹,瞬间炸得她粉身碎骨,甚至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安洛鄢,而对方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侃侃而谈。安洛鄢对夏洛曾经的事太了解了,要撒谎压根难不倒她。
早被雷胤翔忽视了的夏洛,缓缓地苦笑着,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了。童话故事里,舞台一直都是属于王子和公主的,她这个已经被人认定了的女佣,有什么资格去参与。就当一场梦吧,梦醒了,就是残酷的事实。
如今这个一无所有的夏洛,早就没有了当初绚烂的光环,她不会弹钢琴了,她需要努力地打工才能维持生活,凭什么去和雷胤翔相配。
说得正眉飞色舞的安洛鄢,却依旧能注意到夏洛转身离开的背影,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卑贱和凄凉,让安洛鄢得意地笑开了。她成功了,终于有天,她可以站在公主的高度上,尽情地取笑夏洛了。
〃喂,笨蛋,你还没跟我道歉……〃
张博弈是唯一追出去的人,只是这可笑的理由实在让人无法感动。夏洛并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5.冷漠的两端
自从那天遇上了安洛鄢后,夏洛在圣兰的生活几乎跟炼狱一样。每天放学后打工的时间,都快成了她最幸福的时候了。
在学校里,她恪守本分,并不想去招惹那个公主太多。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美术学院里,寸步不离。夏洛跟同期的同学都很少攀谈。安洛鄢说她曾经是个偷过东西的女佣,自然有很多自视甚高的千金小姐不屑与她深交。
夏洛每天除了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