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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方瑶”这个名字。我一下子想起她是谁了,她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对!应该没错,她就是我们学校法律系的老师,我以前听过她的课。
我听到身后那几个女人咋咋呼呼地说,“秦岚,这么好色啊你!连小小的服务员都不放过!”
出门的时候秦岚还拉着我的手,到大厅的时候我看到几个女坐在沙发上聊天,那个女孩也在那儿坐着,她保持着沉默。我和秦岚经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我也看了她。她眼神好悲伤,我并没有同情她。我想今晚没有男人找你你就没法表现出浪荡的样子了吧。
秦岚丢下我跑去吧台跟经理说话了,说完跑到我身边,她没注意到我在看沙发上的那个女孩。她挽我的手,我表现的很配合,脸上刻意伪装出一些笑容,为的就是让那个女孩看到。我做的这些只是想让她难过一次,让她知道其实我很在乎她,始终都很在乎她。
电梯开了,我和秦岚进去了,我们一直是开心笑着的。她按上了关门的按钮,在电梯门刚要关上的一瞬间我抬头看到那个女孩也正在看我,目光里似乎有怨恨,失望,痛苦。只是她很会伪装,不会很轻易地被别人察觉到。
我心里还是有些酸涩的。我闭了下眼,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相对她来说我一点都不算残忍。
第九回(2)
(4)
我跟着秦岚下了楼,就不再去想那么多了。外面的风很大,也很冷。秦岚走到一辆红色车子面前,按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对我说,“上车!”。我不怎么认识车,后来我知道她的那辆车是奥迪。
她进了车,把包丢到座位旁边。我从车子挡风玻璃上的后视镜看了看她,她很专心地开着车。
“怎么不说话了?因为紧张还是害怕?”秦岚打着方向盘问我。
“恩,有一点。”我看着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称呼你姐吧,可以么?”
“好啊,感觉亲切哦。”秦岚笑了笑,迎面的车灯映衬着她清秀的脸庞还有甜美的笑容,感觉她那么的动人。秦岚这个女人的确不是什么坏女人,我跟她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拘束。
“姐,我问你哦,刚刚那个叫方瑶的是什么人?”
“哦,你说她呀?她好像是那边那所大学的老师吧,我跟她也不怎么熟悉,听说被一个开发商的包养了,那开发商老有钱了,最近听说要开发市区的一座楼盘,市区的楼盘可不是一般人说开发就能开发起来的……”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我有关于“方瑶”的事情,如果不熟悉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起呢。
能看得出,秦岚在说“方瑶”的时候还是有点羡慕的样子,真不知道她羡慕的是方瑶被一个很有钱的开发商包养还是羡慕那个开发商所拥有的钱。
“额,姐你要带我去哪儿玩?”我看着窗外飞奔的夜景,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自在,我想起刚才走出包厢时那几个女人说过的话,脑海里不断出现一个个很恐怖的画面,“姐啊,我真的不是那种人……我……”
“说什么呢,你真以为姐打算是要包养你还是咋的?我跟你说,姐也不是随便的人,哎……”秦岚没有把话说下去,我能感觉到她应该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车子拐了个弯,秦岚把车停了下来。那个地方只是一座马上就要拆迁的旧公园,不过不远处那儿看上去很热闹,那儿一排房子都是夜间营业的大排档,人很多,看得到那儿不断冒着热气,隐隐听到炒菜的声音和啤酒瓶相撞发出的响亮的声音。
我下了车,秦岚拉着我的手,她的手暖呼呼的,软软的。
“快点呀,快点过来。”她拉着我,我什么也不去想,跟着她。我们在风里奔跑着。她的笑容,她的脚步,还有她在风里飘起的长发,这一切好像只有在记忆中才能发生的。
我们跑着,我跟着她一起笑。跑累了,停下来找个靠近路灯的长椅坐下来,我们靠在一起坐着。
“你能抱抱我么?”秦岚突然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一脸无知地看着她。
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哦,别误会呀,你抱着我嘛,来姐教你怎么做。”可能我比较笨,她开始教我怎样抱着她。
她依偎在我怀里,我揽着她的腰,她身上的那股香水味道依旧还在。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现代版的柳下惠了。
秦岚看着远处,有点幽怨地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陪我来这里吗?”从她的声音里我听到了一丝悲哀。
“不太清楚,可能因为这儿风景好吧。”
她又笑出声了,“傻瓜,这儿哪有什么风景哟。”我四下看了看,也是,这儿除了不远处正在营业的大排档哪有什么风景。
我注意到天空有月亮,月亮有些残缺,但是光线却有点刺眼的感觉。月亮旁边只有一颗星星,紧挨着它,看上去显得孤零零的,或许它们并不孤独,至少它们还有个伴。
“你很像他。”秦岚依偎在我怀里,仰头看着我说。
“谁?”
“笨蛋,你说我说谁呢?”
“哦,你说我像你男朋友,对吧?”我估计自己已经能把事情猜出来了,“你们肯定分手了然后觉得我很像他,带我来这里找找感觉,对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恩,”秦岚在我怀里点点头,“不过我主要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活不到这个春节了,你信么?”秦岚说的这句话把我震住了,我的心情一下子落差很大。
“啥?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了,“你胡说什么呢?”
“呵呵,我才没胡说呢,我是说我马上就要走了,离开这个世界。”秦岚像是掌管命运的神,她说的很平静,似乎她是在述说一个跟她毫不相关的人。她像是一个冷漠可怕的仵作,只是她是在一点点埋葬着自己的生命。我想,她在生活当中一定属于悲观主义者。
“姐你说什么呢,没做梦吧?”我突然发自内心的想叫她姐,我只希望她说这些都是为了逗我开心,只是,谁会拿自己生命即将结束这样是事情给别人讲个笑话呢?那样的笑话似乎一点都不好笑。
当得知我们眼前的那个人即将会死掉、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即使他不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同样也会感觉到心痛!
“没有,姐是跟你说真的!”秦岚停了下,朝我怀里蹭了蹭,就像个温顺的小动物,“我上个月查出乳腺癌,晚期了!”
我不清楚乳腺癌是什么样一种妇科病,但我能知道,那是一种癌症,她说已经是晚期了。她知道自己生命会在哪里停滞会在哪儿消逝,我不明白她自己会是怎样的一种想法,她一点都不害怕么?
我猛地发觉眼前一片黑暗,像是被覆盖着一层浓墨,心口疼的越发厉害。
“你长得很像他,”秦岚开始慢慢讲述着那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我知道那个故事一定会是悲剧,似乎我总躲避不了这样的结局。
“你的鼻子你的脸庞就连腼腆的笑容,都很像他,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刻意要来捉弄我,在我临死之前还要折磨我,呵呵。”秦岚说着说着就开始笑了,笑的好不真实。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所以就没说话,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好开心,我们牵着彼此的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晴天、雨天、春天、夏天……每天我们都在一起,似乎我们在一起就不会有烦恼。现在想想其实那时候自己很傻很天真,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包括女人一生仅有的第一次,就因为他说过的那句话,他说他会对我好,这一辈子都会对我好,只是没想到他后来还是抛弃了我……”
我有点愤愤地问:“那他人呢?现在去哪儿了?”
“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了,可笑的是我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秦岚说的有点滑稽,她又继续说,“如果我再有一次大学的机会,我不会再相信爱情,至少校园里的爱情不会相信了!大学里的爱情真的就像狗尾巴草,那么容易枯萎。”她说的话几乎跟大眼说过的话重合,难道失恋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么?
我的脑海里出现一株枯死的狗尾巴草孤寂的摇曳在荒野里,那代表着死去的爱情么?
“为什么不再相信?”
秦岚叹了口气,说:“你想听姐的故事么?”她的这句话像是在哀求我听她诉说。
我也很想知道她的故事,就说:“恩,姐你讲吧,我听着。”
秦岚坐起身,把衣服整理了下,然后又依偎到我怀里。
“我们大学四年,四年,我为他打了三次胎。因为他说过他会对我好的,这辈子都只会爱我一个人。呵呵,感觉那时候的我好傻,真不明白那时候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傻。后来我们一起毕业了,那时候工作很难找,为了生活也可以说是为了他吧,我去超市当推销员,四块钱一个小时,一天十二个小时。真正进入社会才感觉到大学四年所学的知识有多不值钱。为了挣钱,后来我去了夜场工作,每天都笑脸陪那些恶心的男人,可你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么在乎他,我从来不出台,提防着让客人占便宜,为的就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他,后来我知道,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他去找工作,屡屡碰壁,职场和娱乐圈其实都是一样的,都存在所谓的潜规则,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为了找一份工作拿我当砝码。
他叫我陪他上司睡觉,我不肯那么做,他竟然给我下*,他把我卖给了他的上司,他变得那么可怕,那么贪婪,就像一个可怕的魔鬼一般。
他不再爱我,我只是安慰自己,他肯定还是爱着我的,他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可是我错了,有了第一次他就不在乎第二次,他第二次把我出卖给了他的上司,为的仅仅就是一次年终考核。他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说爱我的他,可我知道,我爱他,我一直放不开。直到有一次,他当着我的面跟他同事说我是他花二百元钱包养的*,他说我是*,他把那个一切都交付给他的女人残忍地定义为*。当时我想过死,可是后来我没死掉,我嫁给了现在的这个男人,其实也不算是嫁,说的现实点我只不过是他花钱包养的二奶,我知道他根本不爱我,因为他同样也会把我卖给他官场上的朋友……”
秦岚平静地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上个月查处了乳腺癌,医生说我最多能活一两个月,我最近一直感觉身体有变化,哎……或许,这对我来说会是一种解脱吧。”
秦岚平静地把故事讲完了,她趴在我怀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我感觉到她的肩膀一直在抖动着。
我很同情眼前这个女人,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她趴在我怀里开始轻声呜咽着,像个受伤的孩子。
“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秦岚故意扯开话题,让自己保持微笑面对我,她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净。
“——程亮亮。”
“跟姐去宾馆好不好?”秦岚坐起来对我说。
“不好,”我虽然同情她,但同情也不应该成为我出卖自己的理由,我有点乞求地说:“姐,你别难为我了行不?”
秦岚笑了笑,“恩,姐不为难你,那姐送你回去好吧。”秦岚看着我又补充道,“你是好孩子,记住,别跟他学,千万别抛弃曾经爱你的那个女孩。”秦岚的这句话我始终都记在心里,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做到,但是,我一直都没有。
在不是很亮的灯光下我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们没有说话,那一刻没有感到尴尬。车窗外的树在眼前飞快地跑动着。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没有立即下车,因为我想到的是这个女人之前告诉我说她不会活到这个春节了。我知道我这次下了车或许这辈子就不会再见了,事实真是这样的,那次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我们成了彼此生命里永远的过客。
“怎么?已经到了呀。”
“恩,姐,那……我下去了……”
“呵呵,下去吧,是不是有点留恋姐啊?舍不得姐了?”她双手握在方向盘上,脸贴在方向盘上半开着玩笑说,可是我觉得这个玩笑让我莫名感觉一阵心痛。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在我关门的那一刻我看到车里的那个女人脸上有清晰的泪痕。
秦岚倒着车,然后把车头调整了一个方向。我站在那儿看着车里的她,事实上我根本看不到她。车子向前移动着,我以为车子会在瞬间消失在我视线里,可是没有。秦岚突然急刹车,然后车门打开了,那个女人径直走到我旁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