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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记得是夏天,因为我才看了荷花回来。因为不知道青会不会回来,所以我没有做饭。门突然响了,我以为是青回来了,就走出去接他。谁知道,是个女子,很漂亮,穿着淡红的衫子。她的眼睛也是红的。一见到我,她眼睛里又流出一种水来,她不停的说着,是你,都是你,是你住在青心里,一直一直都是你,虽然我没见过你,可只有你,才可能住在青心里。因为有你,我只能做他的妾,因为你我嫁给他三年,他连碰都不碰我,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不给他生个孩子?这样,也可以断了我的念头,我也就可以不必还有幻想。
我听不明白,我只看着水不停的从她眼里流出来,我知道,那叫眼泪。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反复的说,可我爱他,我爱他啊,我宁愿只是做他的妾,我可以忍受他不碰我,可是,他就连看都不看我,看都不看我啊。我走上前去,试着把她的头发从她手里解出来,她一下子抓着我的手臂:“你爱青吗?你如果爱他,为什么不给他生个孩子?你知不知道,他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水莲。”我被吓住了。这个时候,青回来了,赶的很急的样子,一把拉开她,把我抱在怀里。对她说:“你走。”她哇的哭了,还是走了。青拥着我进了屋,急急的看着我,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如果不是为了不失去我,他不会接受名义上的妾的。他焦急的看着我,反复的说:“水莲,我的妻只有你,水莲,水莲。”
我轻轻的抚着他的头,让他慢慢的静下来。青的青衫,还是我做的那件,我慢慢的对他笑着。
青又一次对我伸出他的手,说: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慢慢向他伸出我的手,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阔别已久的梵唱,我知道了,佛来接我了。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开始透明,而青的神情突然变的愕然,不,是惨然,他伸出手,想要来抱我,可他无法靠近我。我最后跟他说了一句话: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
那年,我二十四岁,青三十岁。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又回到了忘忧河上,伴着清幽的梵唱。我熟悉的看着忘忧河的清澈,风的清扬,竹的修长,月的皎洁,轻轻的舒展着自己。佛轻掬着我四周的水,爱怜的说,我接你回来了。我看到佛手中的佛珠,少了一粒。最初的恬适过了。我又开始习惯的注视着忘忧河,看着人间的是是非非。我看到了青。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回来多久了?青憔悴了,对,柳树教我的这个词,憔悴。还是一袭青衫,站在村前的荷塘旁,注视着满塘的荷花。我突然心里一阵说不出来的感受,我的花瓣,飘落了一瓣,浮在忘忧河上。日子一天天过去,青一点点的衰老,那个我记忆中的红衫女却没有陪在他身旁。他一年四季,每天都到荷塘。我透过忘忧河,默默的看着他。佛从不说我什么,只是爱怜的看着我。我只听佛说过一次,说用一粒佛珠为我换了十年时间,可孽缘还是没能化解开。青一点点的老下去,我觉得心都被胀的满满的,我突然想,如果我还是人的话,一定会流一种叫做眼泪的水。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淡淡的,青色的,温柔的雾轻轻的笼罩了整个忘忧河,爱怜的抱着我,如同青拥着我一般,我记得很清楚,雾里,有青的声音,轻轻的唤着我,水莲,我的水莲。我微微的笑了起来,粲然的盛开着,吐露我所有的芬芳,我知道了,我终于明白了。佛曾经说过,修五百年同舟,修千年共枕。我们是在忘忧河上就结下了因缘,只是我们没有修够时间。爱怜我的佛,用一粒佛珠弥补了我们缺的时间。
我灿烂的绽放着,悠然在青雾中,我的爱在青雾中。青雾散去之后,忘忧河如昔般的沉静清澈,河面上满是美丽的青莲的花瓣,芬芳了整个佛前,唯留下一支莲蓬,微微的轻颤着。
痴儿,痴儿,
佛爱怜的叹息着,把手伸向莲蓬。一滴如眼泪的莲子落入佛的掌中,玲珑剔透,光华烁然,凝成一粒佛珠。
幸村的事让我有些担心,随意的走着竟然就这样来到一扇有些熟悉的门前,记忆里的画面被勾出,我嘴角一动,扯开了一个笑容,推开门,从容不迫的翻起琴盖,坐下,弹奏。
刚开始琴声有些杂乱,参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渐渐的因为心境的逐渐平和,曲风也开始有所改变,转化为让人舒心的平淡。
我张开口,低低的吟唱声回荡在钢琴室里:
不可自拔是我痴心的程度,
转身离开是你绝情的态度。
我依旧站在原地傻傻等候
只为你回眸的那一刻。
等到路的尽头也等不来你的转身
是我太过奢望还你是铁心绝情到底
你的身影停滞在我眼中
那一刻
茫茫人海可有谁知道我的绝望
到最终我们也只是上天的玩物
“音乐总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的去接近它,为它而努力。”
背后有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不曾回头,也没有应和。弹的正尽兴时打扰别人可是不礼貌的行为,没必要为了没有素质的人打断自己的雅兴,但思绪却因为他的话有些不受控制。
吸引人去接近,为此努力么?
真是可惜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音乐,对我而言去一趟歌剧院还不如找张电影票消遣一下。那时固执的以为音乐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记得小学时很喜欢上音乐课,老师放的那些名家名曲对我来说无异于上好的安眠药。很讨厌听海顿的音乐,每次睡得正香突然乐声变得又急又响,总是会被吵醒。音乐老师总是摇头看着我叹息到:“孺子不可教也。”在他眼中我与那些附庸风雅的伦敦贵妇是一个档次,我撇撇嘴,我和她们才不一样,她们也许试着去接受、欣赏音乐,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过。
因为子析突发奇想要去音乐辅导班尝试一下吹箫的感觉,而我不放心他一个小孩子这才也随意挑了个钢琴班。
若没有这件事,恐怕我八辈子也不可能与钢琴打交道。
或许一开始时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子析的身上,练习钢琴连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在有一次被老师表扬过后发现我并不是像我想象中那样讨厌音乐。虚荣心使我喜欢上了弹钢琴。那样突然的改变,就像是一向看不惯饺子中青色肉馅的子析在11岁时突然一口气吃掉了2盘蒸饺。用他的话说是因为年龄的改变影响了心智,使档次更高一层,再加上一些用来过度的东西就会完全的改变喜好。
倚在门边的人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声:“真是不华丽。”乐声显得空洞很明显的表现出弹奏者的出神。待一曲完毕,迹部走了过来,坐在钢琴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我转过头看向他,挑了挑眉毛:“有事?”
“当然,”迹部的下巴往钢琴的方向一翘,“这可是本大爷专用的。”
“这样啊。”我想了想,站起了身子向门的方向走去。
“喂,有信心么?”刚想踏出去就听到迹部不痛不痒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哦。不知道。”
“那就是没把握喽。”
“……算是吧。”
“喂。”
我不耐烦的转过身怒视他:“又怎么了?”
迹部的脸上有隐隐的挣扎,正当我再次转身想要离去时,终于开了金口:“我那天说话重了点,不要在意。”
迹部的声音很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
我没有转身去看他的表情,心底有些许诧异,像他那样追求华丽的人,怎么可能放下面子道歉,但他没用‘本大爷’而是‘我’也算是很有诚意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向外再次迈出,抛给他一句话:“我早就忘了。”
我趴在桌子上气喘吁吁,脸上还留有激烈运动后的汗水,将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希望以此减缓沸腾的血液。耳边传来女子的哭声和劝慰声,真是吵啊。
我抬起头将手伸入桌内,手触及的地方带来几丝阴凉,我一惊,埋下头去却看到了一根银色的手链,是Swarovski的牌子,我的桌下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我将它拿起,真是可惜,竟然断成了两节。
“小羲,听说了吗,中岛的手链丢了,据说那是她祖母临终前留给她的呢。”原走了过来,倚在我的桌旁喋喋不休的说到。
“手链?”我涌上不祥的预感,将手举到原的鼻尖,“是这根么?”
原的嘴巴因惊讶而张开,好半会才反应过来接过手链:“没错,她平常戴的就是这条。小羲,你怎么……它怎么在你手里。”原尖叫道,引来无数目光。下一秒就看见一个女子飞奔过来,一把夺过手链像珍宝一样捧在手里,眼中失而复得的欣喜在看清手链状况后转化为愤怒。她小心地用手帕将手链包好收起,一双美目充满怒气的看着我,“近藤同学,我希望你解释清楚。”
我耸了耸肩:“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它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在我桌里。”
她似乎被我无关紧要的说辞给气着了,怒及反笑:“‘莫名其妙’,恐怕是有人有意为之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是因为它名贵的价值还是小女有什么使近藤君不满意要这样做。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你竟然敢……你怎么能……”
我皱了皱眉头:“第一:我要这种女人的东西没有用,第二:就算我喜欢它,像这种手链我拍一拍手就有十来条奉上,第三: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在今天之前我还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所以我没有动机偷它。”
我打量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口口声声说它是你祖母留下的东西,既然这样你在乎的不是它的价值而是里面的爱。所以就算是它断了只要在你身边你就应该庆幸才是。而你现在如此的反映到使我怀疑你对祖母的爱还比不上这手链的昂贵价值。”
“你……你、你强词夺理。”
“好一个强词夺理,你倒不如说我是理直气壮。”
“你……你……”
中岛气的浑身发颤,指着我的鼻尖硬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是非不分的当着全部的人大声指责我,我不是圣人自然也会有怒火。
我挥开她的手,冷冷的说了一句:“以后再没有证据前最好不要冤枉人。”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班里其他的同学都用一种带着鄙视的复杂目光看着我。
鄙视么?看来他们对我偷手链的事坚信不疑。也是,刚刚的体育课中场休息时我确实有回到教室里,也难怪。
我叹息了一声,终于知道包青天为什么如此重要了。
不再理会他们,大步走出了教室,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到更像临阵脱逃,但是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我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想想。
我站在走廊上,莫名地有些烦躁。
“小羲……”原站在身后望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你也认为是我偷那什么中岛的手链么。”我转过身,靠在墙壁上,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你的脾气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你不会做那样的事。可是小羲……”原咬了咬嘴唇:“你也太过分了。中岛虽然冤枉你但她因为弄坏了心爱的东西太过愤怒,你应该理解她的,有什么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你说的那番话真是太过分了。你太偏激了。”
让我理解她,为什么我一定要委屈自己理解她。我要怎么理解,对她好言相劝?还是面对她的指责默不作声?我不去劝她自然会有一大堆人围在她的身边,人人都认为她是受害者,貌似现在受伤最深的是我吧,谁来理解我?
紫眸在霎那凝聚起风暴,再慢慢的归于平静。
“够了,刚刚才被那个自认为什么都知道自作聪明的班导教训了一顿,现在我可没有心情再听你的教训。”我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向楼梯走去。一路上出现了不少讨厌的目光像胶那样黏在我身上。冰帝的小道消息传送的速度今天倒是轮到我领教了。
该死,这到底是谁干的,是看我闲得没事所以偷偷拿了中岛的手链塞在我的桌里想惹出点事情吗?现在真想像那些狼人一样冲天大吼几声发泄发泄。
眼光斜过瞟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我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没有丝毫停留的向前走去。媣馑也看到了我,迎面向我走来。我停下了脚步,嘲讽道:“怎么,连你也要来多我说教么,只可惜,那些话已经让我的耳朵磨出茧来了。”我再次抬起来了脚,媣馑只是呆立在原地,直到在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我希望在明天见到原来的近藤羲。”
我希望在明天见到原来的近藤羲。
仅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