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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渊的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拳上,走过来拉过她的手,翻转,就看到了深陷在手心里的指甲。他皱起眉头,“你怕我?”
这还用问么?她都已经怕到连话都说不出了呢…
“你怕我。”
他执着的又问了一遍,用的却是一种陈述的语气。不等到回答誓不罢休的脾气一如从前,薄凉深知,就松开紧咬的唇,颤抖的回应了一个字——“是。”
“怕我?”
“是。”
这一次她回答的极快,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不耐。
他挑起唇笑了,握着她的手,言简意赅道:“松手。”
松手?不是应该这个人松手么?他为什么如同在下命令一样?她又为了什么令出即行一样的真的将手摊开了?她看到自己手心深陷的月牙指痕,青紫不均的在手心上排列成一道弯弧。他手心的炙热从她的手背传过来,那种特别的温暖随着经过的血液蔓延至全身…渐渐的,颤抖的情绪就弱了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薄凉的眼眶就一直处于一种湿润的状态,偏又没有畅快的眼泪。她不舒服的眨了眨,就听见他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为什么怕我?”
为什么怕他?薄凉紧抿的唇轻启,几不可察的动了动,“你在…明知故问么?”
“我不知道啊。”
这是一种云淡风轻的声音,一种有些轻快的语调,一种玩笑般的回答…
可这些,都掩饰不住他粉饰太平下的风暴汹涌。
薄凉感觉自己紧绷着的那跟神经嘣的一下断了,满身的防备跟坚强都散去,肩膀随之垮了。她长长的深呼吸,声音微弱的问:“你为什么来?”
“你在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
这颠倒过来的回答让苏景渊忽然失笑,心里的怒火盛放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了。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矮自己一个头还要多的人,想起最后那一面时,她还连他的胸口都不及…如今,她的个头已经可以与他心跳的位置平齐了。回忆像开闸的洪水涌过,不自觉就脱口而出:“你长高了。”
薄凉的眼睑颤了一下,抿唇不语,胸腔中某处清晰的钝疼起来。
苏景渊也察觉到失态,下一秒便松了她的手,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怕我?”
这执着的问题没有即刻得到回答,过了很久,薄凉才旁若无人的呢喃,“是啊,为什么怕你?”她笑了起来,“因为知道你讨厌欺骗,却还撒了个弥天大谎…”她的声音随着唇在抖,无可奈何的笑着,抬起头去迎上他的目光,笑着问“知道我活着,你是不是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随着她的声音落地,眼泪也随之而下,顺着她的眼角一颗颗滑落。
苏景渊错着牙,看着她哭不哭笑不笑的脸,看着她只比肩膀长一寸的栗棕色头发,看着她一副认命的样子…咬着牙一字字的往外蹦,“现在,我依然恨不得掐死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明知故犯!”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恨意,反倒不让人那么害怕了。
薄凉看着他因高度生气而僵硬的脸,嗤声一笑,“明知故犯…”她抬手胡乱抹掉了眼泪,认真去问他“那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除了留在苏家,除了活在你的阴影下,我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苏景渊被她问的无言以对,好半晌,才笑了一笑,“你以为离开了我,换了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你跟我做过的事,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一种扑面而来的怒寒。视野里那张脸撇向了一边,咬着唇隐忍,令他的不悦再次满格,伸手钳制着她的下巴强迫对视,带着点儿狠辣的说“你最好听清楚,也给我记住。不管你是苏暖,还是薄凉,只要我不愿意,你就甭想从我这道阴影里逃开!”
薄凉不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个人从来都是一意孤行不在乎别人的想法。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好一会儿,他又忽然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笑了,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摇晃了一下,“胆子很大嘛!敢给我玩儿诈死?嗯?”
薄凉依旧拧着头不去看他。
他也不再强迫,松开手道:“只要你不再给我作幺蛾子,什么都可以谈。”
“什么都可以谈?”薄凉有了反应,蹙着眉满是不信的看着他。见他满目认真,不禁问道“那么,谈谈你要怎样才能放了…”
“得寸进尺?”他出言冷冷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其间不悦升华,成了一种与暴躁接近的烦躁。“我说了什么都可以谈!但这件事,甭想!”
薄凉的愤怒在他的气势下微小的没有发挥的余地,一再的妥协后终于压不住爆发:“什么叫得寸进尺?你给我半寸退路没有?半寸都没有!又何谈进尺?”她咬牙深呼吸,提醒道:“苏景渊,我们的契约早就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全部早就结束了!”
“结束?”苏景渊错牙重复这两个字,努力克制着真想掐死她的冲动,狠狠道“你以为没有了契约,就什么都没有了么?我们之间,没有结束!不可能结束!你以为我会放了你?你以为在这弥天大谎后,我还能放了你?!”他忽然抬手扼上她的咽喉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抵上了门墙,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浅笑着告诉她“得到,或者毁掉,你没有后路了。”
(83)老板姓苏
得到,或者毁掉,你没有后路了。
薄凉在他愤然离开了不知道有多久,还保持着整个人僵直着靠在院墙的姿势,脖颈上被他扼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那一幕残忍的画面里挣扎出来,不可置信的摸着脖子靠着墙缓缓瘫坐而下,豆大的眼泪断线般的往下坠,全是恐惧的情绪。
他的手很用力,却没有阻断她的呼吸。
他的微笑很浅,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不是真的想掐死她,只是想在某种程度上让她产生不可阻挡的害怕,从而闭上那张总是刺激他、反驳他、伤害他的嘴…
苏景渊一身凛然的从客栈里出来,打开车门的下一秒又徒然重重的甩上!怒火没有因此减弱半分,无所适从的在车边跺了两步,猛然大力的踹上了轮胎,空中咬牙切齿的低怒:“再跑一次,我就把你掏空了关进笼子!”
方立在车里驾驶座被他这一脚踹上本身趔趄了一下,可见他这一脚到底带了多大的破坏力?他有点担心车子的轮胎会不会受损,就被狠狠打开车门坐进来的那团低气压煞的一身冷汗,不由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带着盘旋已久的‘苏暖小姐还好么’的问题也吞没了。
看自家boss这个脸色就知道了,苏暖小姐肯定好的很不说,肯定又是把boss刺激的不轻,不然怎么会像核反应堆马上裂变却生生被憋在了最后一步这么憋屈?这种脸色要是搬到董事局准保提什么意见都不带有人敢站起反对的!你说你是想被炒鱿鱼还是卷铺盖滚人?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止不住打寒颤,方立真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弱弱的问:“boss…方远…”
“让他把人给我看好了!”他打断说完,就开门下了车,盯着客栈露出一半的水车看了又看,回身又是对着轮胎来了一脚,啐了一声“该死。”就兀自解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随着找了个方向恶狠狠的踩着青石板大步离去。
方立从后视镜里见状,不禁“嘶”了一口好长的气,困难的调头一路沿着路边默默无言的跟着自家boss龟速前进。
苏景渊真是气疯了,他有好几年没像这样被剧烈起伏的情绪烧到整个人都无措的情况了。她的活着原来比死了更让他难以接受!她在把自己网络在悔恨的骗局里挣扎悔恨时,一个人隐姓埋名跑到这种山清水秀的地方活的恣意快活!离开他就这么让她心情美丽?她的心让狗吃了?
是,她还养了一只金毛。养了一只在他身边态度坚决怎么都不肯养的金毛!她根本就是打着合约到期一走了之的主意,怕到时候养的活物儿都成了累赘!苏景渊极度不舒服的揉了揉胸口,想起那棵盛夏时满树晶莹红彤彤的樱桃树!他真该问问要她,要不要把树给你挖了带走?嗯?
他真是疯了!
他想要给她一切,她却…只想要让他放了她!
真的有那么一瞬,苏景渊觉得她如果真的死在那场车祸,然后永生都在他苏家墓地里长眠,等到他也死了…她就乖乖的…躺在自己身边…
——————
苏景渊从客栈离开后,薄凉一个人靠着墙默默无声的哭了很久,才收拾好溃不成军的情绪,径直从最近的楼梯回了房间,连声‘我回来了’都没有去前堂告诉他们。
不知道苏景渊在她不在的期间对客栈里的人做了什么,让他在客栈里自由活动不说,连为非作歹的行为都视而不见。别说‘行凶’了,就连她一个人蹲在墙边哭了好一会儿都没半个人出现安慰,她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坦。
洗了一个澡睡了一觉,最先看到这个客栈的朋友居然是亨利。它蜷缩在床边的人造绒地毯上,听到她的响动醒来,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担忧:你没事了么?
这一刻薄凉真是发自内心的感动想哭,只因为亨利眼睛里孤独的自己跟它清澈的只有自己的眼神。动物的情感果然比人类单纯简单的太多,也…温暖的太多。
薄凉的心安静下来,对于苏景渊找到她这件事也就不再纠结。只是下楼看到方远时内心的烦躁还是一股脑涌上来,想要找个由头发一通火,却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方远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不善的气场,跳起来喊着“老板娘我是无辜的!”就一路跑出客栈不知藏去了哪儿。
她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只是盯着他的时间长了一些而已。
向大娘也有点儿不安的凑上去,“孩子啊,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别扭闹的时间长了,就伤感情了…难得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任性过了是要后悔的。大娘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们之间感情还没散…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
薄凉僵硬无语的转头:“大娘,我跟他之间的矛盾跨越了两段人生,外人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到底发生过什么。没有亲身经历过,请不要简单的来置喙我的行为。”
这是她来到L市第一次对身边的人露出了疏离淡漠的表情,那种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疏远让向大娘一下子大脑卡壳说不出话来。
她说完,就牵着戴上了牵引的亨利出了门,远远的消失在了华灯初上的客栈,融进了夜色微明的繁华里。
客栈大堂余下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各个面面相觑。和米阿大叔开导向大娘说:“她最近遇上的事也挺多的,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向大娘何尝不知?这几年看着她从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女人,这种无人依靠事事靠自己的心酸她觉得心疼!一个小年轻的姑娘家出门在外,生病了没人问没人管,她从来不提家人,看她对孤儿院那么上心,都以为她也是孤儿出身,也就不敢多问怕伤了孩子的心。
可是你看,事实它压根儿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方远不是说了,这老板娘跟他们老板有些误会,具体什么误会他们做安什么顾什么问的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老板娘不告而别一躲三四年真是把老板惹急了,这事儿到底能不能善了还得是看老板娘的态度…
方远还说了,他们老板脾气不好,性格阴沉起来那简直惨绝人寰,尤其这几年老板娘…不在的时候,阴沉起来堪比魔鬼,那是半点人性都不讲啊!
他最后还说:这些话天知地知你们我知,千万千万千万不能流传出去,不然他这辈子光明的前途就毁了。
最后,他还跟和米阿大叔说:“大叔你千万别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你儿子可是读土木建筑的,没跑儿!”
和米阿大叔当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华城公寓在L市的建设方案公布出来,他在那上面看到了总建筑师助理的名字…
(84)身份猜想
苏景渊的乍现就像是一幕平静无波的湖面掷入了一颗巨石,当时溅起的波澜在时间的修饰下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放佛那一场静湖的巨变只是幻觉。
大概,也只有方远的存在证明着那件事只是发生的太猝不及防,又经过的太快,所以才显得虚幻不真实。
但不论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