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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眼里闪着兴味的光芒,外加表情和动作……一只手撩着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比画着,仿佛一张画像就真的被她这么给比画出来了。
“就这样……”她两手一摊、肩一耸,交代完了。
杜忠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老天!幸亏公主没事,否则皇上追究下来……他的后背湿了一块。
杜卫天板起了面孔,正想训她几句,小庚子却在这时传来了圣谕。
“圣上有旨,宣:镇宁王爷杜卫天,进宫晋见。”
“微臣领旨。”
丽霜等小庚子走了后,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这丫头!杜卫天勉强压住自己的脾气,赶快令人备马,前去见驾。
“忠老,帮我看好这丫头,回来我找她算帐。”他露出一副她敢再不听话就宰了她的神情,然后赶紧出门。
丽霜朝他身后扮鬼脸,“当心别从马上摔下来呀!”她在他背后鬼叫着。
杜卫天回头瞪了她一眼,实在是没空理她,要不然他一定会……
算帐!你慢慢算吧!大不了,再赊个几回。丽霜在他的背后笑得好开心。
“丽霜姑奶奶,你别再乱跑了好不好?”杜忠拉住正要往门外跑的她,一副希望饶了他的表情。
每次王爷出兵完回来,他的小堂妹就会从杭州赶来,让她来还不打紧,爱怎么着,由她也就罢了,却经常动不动就往外头跑,才真教他杜老气得头疼。
“求求你务必帮个忙,别再闯祸了!你要是真的敢再乱跑,王爷回来后,真的会把你送回杭州,你就别想再来京城玩了。”
说到她的痛处了!教她从今以后不能上来京城玩,好似要她服砒霜。
她乖乖地不动,不太好意思地搔了搔云鬓。“好吧!我答应你,今儿个不出王府就是了。”但她可没说明天也是。
终于把这个鬼灵精拴住,杜老松了一口气。
这回她不再是想逃,但她在房里被关得好累,决定出去透透气。
虽然被看得牢牢的,佯装疲累地小睡一下,回到房间里,她拉起棉被蒙着脸,倒头就睡,才装睡了一会儿功夫,再睁眼偷瞧时,却看见小晶歪歪斜斜地倚着门槛睡着了。
这是个机会!
她掀开棉被,轻轻地溜下床,尽量不弄出声响,免得把小晶惊醒。
为了看住她,小晶累到连窝在地板上都能睡,真是厉害!她站在那儿好笑地欣赏了一会儿小晶精采的睡姿。 被她折磨得七荤八素的小晶,正睡得不省人事。
她撩起了裙角,轻轻地跨过小晶横在门口的腿,再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长廊没人后,才急忙地溜出房间。
该从哪里出去?咬着下唇的她四处瞄了瞄,心想向来没有要不到手的东西,当然也没有出不去的路。偷溜出宫不下十来次,虽说每次都能“顺利溜出”,但也都被“顺利抓回”,这次到底该怎么个溜法。
她低首拉了拉自己的裙带,今天特别挑了件质料普通,素色素样的衣服,穿这样子出去,没有人会把她和某家千金或达官显要的女儿联想在一起,原先藏好的男装全被搜了去,这件是她特别“商量”来的。
该从哪里出去呢?她思忖着。看了看四周……有了!堂堂的公主该走堂堂的大门,守卫不见得认得她,谁也没料到她会选择大门走,还大摇大摆地走出宫。
要出宫,得先经过圣贞门,穿过了圣贞门、崇文殿后再往前直走过了玄天门,才是宫外热闹滚滚的大街。她和小晶身高体型相似,从背后看来,别人绝对会误以为她是宫里的丫鬟,只要她头低低地往前走,尽量不要让守卫看到脸,应该就没问题。
她边盘算着,脚也不敢怠慢,才走没几步就──
“公主。”有人叫她。
“你又来了!”她厌烦地转身想要斥责,在看到身后的人时,下巴当场掉下来。
唉!别说了,美梦又告吹!
昭安背着手,盯着她的神情,就像那日他打她的神情一样,下巴绷得紧紧的。
小庚子尴尬地笑着,十分佩服公主的勇气。
他们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的?昭仪吓了一跳,不自在地摸了摸那天挨了一顿揍的地方,好像还有点疼。
“我应该叫人用铁炼把你拴祝”
“大哥。”不得已,她只好赖皮。“我成天关在宫里,早晚会被闷出病来,你让我到外面透透气,好不好?”
“不好!”昭安眼神带着威胁。“你才不过乖个两天,毛病马上就又犯了,那我呢?长年被“关”在宫里,岂不早就病入膏肓没得医了?”
昭仪气愤地瞪着他,决定不“原谅”他了,要不是母后居中调解,她现在还不肯跟他讲话呢!
“好,你行!”昭仪突然生气起来了。“这个仇我非报不可,今天你是个皇帝,我不敢怎么样,但等我嫁出宫后,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到时候看你怎么管我?”说着就把站在她面前的昭安用力推开,生气地大步走回房里。
今天的帐,看我怎么跟你算!回房的途中,她仍旧气愤难平地暗中发誓。
“回来。”
“你叫我回来我就回来啊?”她用力地转回身子,怒瞪了他一眼,又大步地继续走。
“这可是你不要的,别怪我!”昭安的声音又可恶地飘进昭仪的耳朵里。昭仪生气地捂住耳朵,不想让声音钻进去。
“我没答应让她一个人出宫,可是没说不让她出宫呀,如果有人护卫的话,那还有什么问题,你说是不是啊?小庚子。”这番话是故意说给昭仪听的。
小庚子傻笑兼点头,知道皇上的用意。
“唉!不要就算了,当我没说。”
昭仪停住脚步,连跑带冲地又折了回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不再是刚才一副欲宰人的模样。她大哥答应了!
不过她可没这么好逗,知道她大哥故意整她,她也没这么容易任他欺负,马上伶牙俐齿地反攻:“这可是你“拜托”我出宫的,“拜托”我去玩的,如果我不听命,岂不是太对不起你?”她的小手点着樱唇。“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次。”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一点都不感到害臊。
昭安笑着,捏了捏那张宛若花瓣的脸。“快去快回,傍晚时分就得回来,以后只要不是经常,而且有人护卫,我都答应你。”再宠她也没几日了。
“你真好。”昭仪高兴地搂着他,忘了刚才的生气兼诅咒。
昭安无奈地摇着头,“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再不出宫,你就别玩了。”
第三章
真讨厌,老是甩不掉!
昭仪在心里直骂着,真希望后面那四个家伙能立即从她眼前消失。
没想到她大哥竟派四个人保护她,四个人耶!她已经化装成布衣民女的模样,谁还会认得出她来?竟需要派到四个人,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一出了宫门,他们四个便拗不过她的威胁,乖乖地照着她的指示,自动与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第一步顺利得逞,她还想得寸进尺。
她跑,他们便跟着跑;她停,他们便跟着停,惹得她心里非常不痛快,一路暗中不停地咒骂着。
她不时地回头,寻找机会,想摆脱他们。但天不从人愿,说什么都甩不开,没办法,只好往人多的地方钻。
前面拐弯处的那条大街,好像挺热闹的,不少人往那儿进进出出,她就从那儿钻。
看她渐渐地往人多的方向踱去,后面的四个大汉开始紧张起来,为首的使个眼色,另两个便加快步伐紧跟在后,企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昭仪成功地拐入街心,娇小玲珑的身影,立即被一群人来人往的人潮吞没。
完了!公主不见了!四名护卫拉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极力搜巡,每个人的额上冒着冷汗。
昭仪蹲在一根大柱子后捂着嘴偷笑,看着四个男人的蠢样,令她有点得意。
她就是要他们紧张,愈久愈好,省得看了碍眼。
看到他们兵分四路,各往不同的方向追去时,昭仪松了一口气,开开心心地走往她背后的巷子里,一路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才转进巷子走了没几步,巷尾连接着另一条大街的出入口,竟从那儿冲过来一群黑压压的人潮,直朝她这儿奔过来。
惊叫声、尖叫声、凄厉的哀叫声,不约而同地从那群惊慌失措者口中飞散了开来,每一个人都惊恐地边跑边看着后面,活像阎罗王带着一群厉鬼,在背后追赶着他们准备索命。
“喂!你们怎么可以撞我?唉哟……”接连被撞了好几下,肝火突然被撞旺了起来,正想要痛骂个几句,又被一群人踩到脚趾,昭仪的眉头愈蹙愈紧,忍不住地喊:“到底是什么三头……”昭仪猛咽了下口水,肝火自动熄灭,一转身她也疯狂地跟着跑。
她跑得气喘如牛,一阵纷乱杂沓的马蹄声,正朝她这儿直奔而来,是头脱了缰的疯马!正见到人就踢、见到人就咬,一些闪躲不及的人,纷纷倒在它的脚下,被它无情地践踏着。
老天!惊叫声此起彼落,惨叫声惊心动魄,人人你推我挤,争着要逃出这个巷口而挤成一团。
出了巷口,疯马并没放过,庞大的身躯压迫而来。
惊叫声再度此起彼落,夹杂着惨叫声。疯马头一扭,扬起蹄子又是一阵乱跑,旁边的路人纷纷闪躲,又是一阵猛烈的推挤……人人惟恐被马踢了。
只有她李昭仪,从未经历过这等紧张与混乱,慌乱中,她不假思索地便要穿街而过,只想逃离疯马的乱蹄。
“小心!”路人狂吼。
那匹疯马看到空荡荡的街心突然闯出了条人影,像看到了仇人一样,立刻掉头,发狂地往这边冲过来。原本挤在对街频擦冷汗、暗自庆幸的群众,这下换他们紧张地大叫,惊慌失措地大喊救命,抱头鼠窜!
疯马速度之快,一下子就蹭到昭仪的身后,她连逃都来不及,且在这时不小心地被绊倒,足踝传来的一阵剧痛令她疼痛难当,眼泪差点滚下来。
而更要命的是,当她听到由身后传来,仿佛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就近在身边,她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呆呆地盯着笼罩在她整个上空的死亡黑影,任由脑袋一片空白,睁大眼看着马蹄就要往她的脑袋瓜子劈将了下来。
不由自主地,她闭上了眼睛,等着死神的到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风扫过,她原以为接下来会是无法忍受的剧痛在身上撕裂,正咬紧牙准备承受这一切,但却……
等了许久,只听到身边传来许多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然后爆开了一阵掌声。
足印在地上达达地响起,但践踏的却不是她的身躯。
暴喝声乍响,从人群中窜出四条彪形大汉,在合力制止了那匹黑马后,另两个人才急奔而来。
“现在,你可以张开眼了。”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飘降,她讶异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竟完好如初地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臂弯里,而这男人还没有放她下来的打算,仍一迳抱着她。
这男人背着光,她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却不能从他阴暗的轮廓中看清五官。
他低头俯视着她,终于让她看清楚了脸,她不由得睁大眼睛──阳刚味十足且英俊的男子。
“你受伤了!”没有忽略她脸部的表情,他看着她,清亮和煦的星眸充满着关怀。
疼痛的现实感令昭仪紧蹙着柳眉,受伤的地方不只是足踝,她连膝盖也跌伤了,衣服上处处污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沾来的。
“我帮你看看。”他轻轻地将她放在地上,高大的身躯将背后存心看戏的目光挡住,撩起裙角,准备帮她检查伤势。
“大胆!”赶过来的杨宗,气急败坏地拔剑出鞘,一剑抵在他的脖子上。竟敢对公主无礼,该杀!
另两个驯服马匹的人也赶了过来。
只消看他们一眼,便知道他们刚才受的惊吓有多大。四个人脸色一片死灰,有的嘴唇还发抖,刚才的惊险依旧挂在他们的脸上,仍无法从愕然中跳脱开来,仿佛那匹马要踹死的不是这位姑娘,而是他们自己。
“要杀人也得有个理由!”杜卫天冷冷地开口,除非是不得已,否则他不会随便伤人。
昭仪欣赏地看着救命恩人从容应对,不疾不徐,没有半丝惊惧之色,这才像男人!
“好说!好说!”胡德成赶紧把杨宗的剑格开。这个人是王爷呀!惹不起的。
“他……他们欺……”昭仪颊上清泪两把、语调呜咽、颤不成声,活像被欺负多年的小媳妇。
“什么?”杜卫天的眉毛拧起,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他们抢钱!我身上的银两都被他们掏空了,还不放过我,从刚才一直紧追不舍,不知是何居心,恩公,救救我,要不是为了躲避他们,我也不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差点死在乱蹄之下,他们还……还……”她呜咽地直往他怀里钻。
杨宗、李昌、胡德成、李来宝,四条铁铮铮好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