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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家聚在一起,走进你们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走进我们这个有着悠久办学历史,久负盛名的艺术系,这不仅是大家的荣耀,也是我们的荣耀,因为你们的到来我们的事业又向着美好的未来前行了一大步,你们多年来的汗水在变成欢乐的泪水之时,大学的教育已经预约了你们锦绣的前程和不俗的人生,因为你们从事的事业将是人类最高贵的事业,你们的专业决定了你们的与众不同!”牛不如的话音刚落,朱八全便右转身躯,高举双手,一边笑着,一边带头以掌声回敬领导声调激亢的发言。也许因为言语动人,也许因为榜样的力量,底下一群人于是纷纷仿效起来。
面对如此的感染力和气氛,马小爵也伸出两手互相残杀了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敬仰与尊重,他偷偷地看了一下边上的胡蝶,红晕仍然死皮赖脸地在她白净的脸庞上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像玫瑰的花瓣。桃腮晕红、俏脸含春、心花怒放、如飘云端,马小爵的免疫力随着眼睛扫射的范围扩大而不断呈下降趋势。五官恰到好处地坐落在她的脸庞上,犹如计算好了再安排上去一样,艳阳高照的额头,秋空明澈的脸庞,修长的眉毛下蕴藏着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眼神里投射出来倾国倾城的“天香”,它的作用如同后备弹药,在主攻的枪弹用完之后,偷偷地拿出来支援,足可以令当事人的心神遭受毁灭性打击。薄嘴唇、修长的颈部、圆润的耳廓和一头柔美的坠髻天然地组合在那张精巧的脸庞上。古有形容女子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沉的什么鱼,羞的什么花,尚无法考证,他仔细斟酌其适用的程度,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 任何形容女子美貌的句子在此刻都变得庸俗不堪。他开始后悔当年没有和美猴王一起跳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炼出一双火眼金睛。马小爵有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急流澎湃,他数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又残忍地把脸上另一颗青春痘弄夭折了。
“你们从事的是人类最前沿的科学,人类的灵魂史将由你们书写,1977年高考恢复招生后,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美术学院,在本科的四年里,我刻苦努力、孜孜不倦、发奋图强、坚忍不拔、壮志凌云、始终不渝,取得了骄人的成绩,获得了众多的大奖……”牛不如饱含深情地用抑扬顿挫的语调,精细又迫切地娓娓道出自己肚子里所有的墨水,就差点没有说出“忍辱负重、视死如归”一类的词来叙述自己的光荣史。 “他妈的,这秃子挺能喷的。”张大大低声向马小爵说道。
“是挺能喷的,不过好像离题了。”马小爵笑着说。
“老大,别说话,秃子好像把眼睛斜到我们这边了。”贾耀威赶紧插进来。
“怕是认出我们了,这家伙昨晚还跟我们称兄道弟呢。”马小爵并不在意贾耀威的提醒。
“不过你也甭怕事,他有‘底根’存在咱们手里。”张大大鬼兮兮地笑了笑。
牛主任每到段落结尾,总会故意提高嗓门憋出吃奶的劲声嘶力竭一下,拖出长长的余音尾巴,等待凝聚集体力量的掌声为他进行下一段提供信心和决心,朱八全适时地带头击掌配合,使得整场会议正朝着“成功和圆满”进行。
牛主任的演讲仍如滔滔的江水汹涌起伏,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欲惊天地,泣鬼神而后止之决心。这几天张大大刚遇到几个新来的哥们,相互拉扯的兴奋无情地剥夺了他平时午睡的习惯。主任的洪音再也不能阻止张大大软绵绵的睡意,他借着窗外透射到身上的一丝阳光,和着主任正常的语音节奏“匍匐”到桌面上成了睡美男,教室的风扇正好顶在张大大的上方,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夏威夷的梦境,懒懒地躺在沙滩垫上,身旁一个美女正温情脉脉地向他献媚,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侍者热情地送上威士忌……
一阵猛烈的呼噜声将整个会场震响,底下的同学跟着哄堂大笑起来,主任亢奋红润的脸一下子变成正宗的灰调子——冷冷的铁青色。
朱八全暴跳了起来:“谁?谁的素质这么差?站起来!”
底下的学生们听他这么一阵狂吼,整个礼堂一下子安静得让人汗毛都竖立起来,马小爵轻轻推醒了仍在享受夏威夷凉爽海风的张大大,张大大见礼堂的空气如此紧绷,中学时接受的教育让他明白了七分,他佯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抬起自己犹带梦痕的头颅以45度视角凝望正前方。其实这一切都被朱八全那双长于聚光的小眼收集到了,他正要表现大义凛然、忠心耿耿时,牛不如好像又意识到什么,示意八全同志坐下,又心平气和的子曰诗云地说了一大堆硬道理和软道理。
为了掩牛不如的耳目,众人在散会后赶快去理发店把发型做了修改,并藏匿了“作案”时的着装。
翌日清晨,一辆辆绿色“解放牌”军车相继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他妈的,老子就坐这种破车。”张大大对自己遭受如此待遇发起了牢骚。
“这是军车,你平时想坐还坐不到呢!总比坐11路公交车好啊。”马小爵接了个茬。
“11路公交车?”
“用自己的两条大腿代替汽车的轮子,不仅省油,还很环保啊。”
“就是马腿也要打副铁蹄装备一下,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给人打铁蹄的?”
“有是有,只不过对方要持有卫生部门的口蹄疫证明。”贾耀威抢了进来。
“我十分缺德地告诉你——你才是牲口!”张大大斜睨了贾耀威一眼。那边的胡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并脆脆地对着他们说:“请问哪位帅哥劲大,帮我们女生把行李搬上车子?”
“哦,就那些东西吧,包在我们身上。”贾耀威看是美女的吩咐,急忙应允。
“那太感谢你们了,回头我们请各位帅哥吃饭吧。”胡蝶见有男生给面子,赶紧招呼着女生把包集中在一起。
“张大大同志,你表现的时候到了,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贾耀威开始了有的放矢的鼓噪。
马小爵想帮忙可是让别人捷足先登,只好在原地待命。
其实他是想为胡蝶拎包的。李大胡子在他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曾经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爱情和艺术是一码事。马小爵揣摩了李大胡子话中的意思,幸运的爱情能带来“力必多”的更多释放,而艺术家的创作热情和“力必多”联系甚密。李大胡子每次从他黄脸婆被窝里钻出来时总是说,“我的灵感枯竭了。”如此分析,李大胡子简单的“等同论”不无道理,甚至精辟高超。如果更进一步,眼下的抢着拎包当然可以视作对“力必多”释放的一种刺激,可是……
他的梦中情人既不是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林黛玉,也不是坎内伸枝、坎外结杏的妙玉。他前生既非神瑛侍者,今世也不需要绛珠仙子的眼泪,而妙玉的毛病比黛玉还多,却全没有黛玉的坦荡。但是有一种女人是既可以做贤妻良母,又可以帮男人建立大业的,譬如薛宝钗。薛宝钗是那种有过良好教养和智慧的大家闺秀,她能逢凶化吉,处事果断、温文尔雅而又情意绵绵,既是一团火也是一块冰。薛宝钗曾经给马小爵分泌了太多的“力必多”,暑假时他凭着臆想为自己的薛宝钗画了很多速写,差点得了肾炎。
胡蝶是不是他所想象中的薛宝钗呢?
或许是。
或许不是。
但愿是。
马小爵在胡思乱想时,那边的张大大又开始发挥大嗓门的优势了,“哎哟喂,你们个个还真是大老爷们儿,关键时刻把我往火坑里头推。”张大大不屑一顾,嘴里虽是这么说,可劲还是使向了女生处,这个班女生多,行李也多,有那么几朵“花”竟把装鞋的盒子码得接近一人高,大包小包的一大堆,真不知道是去军训还是去巴黎参加服装模特大赛。这些东西不是仅靠体力就能解决的,不仅要一件件地往上搬,还要按照次序把它们摆整齐,张大大自知孤军奋战无济于事,只得搬兵救援,马小爵的英雄气概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认真地把大包小包一一往车上搬运。
贾耀威也尚存一点人性,过去就和女生开始搭讪起来,“大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就是,本人其他方面平平无奇,蛮劲还是有一点的,哦,对了,我叫贾耀威,大家以后叫我阿威吧。”
“贾(假)牙,在那嗑噌个啥啊,是不是早上稀饭喝多了?”张大大见贾耀威故意卖弄自己,给了他一记棒槌。边上的几个女生听到后捂着嘴巴笑开了。贾耀威虽然满腹怨气,但
表面上还是莞尔一笑了之,显出一副毫不在乎的绅士风度。
虽说人坐在敞篷车上凉快,无遮无拦,阴天倒也舒适,可是遇上如此晴朗天气,车队纵列驰行,马路上烟尘四起,车上的人一个个成了双孔吸尘器。车过乡野,一路颠簸不已,为了更好地表现出弱不禁风的“淑女”样,车过坑坑洼洼处,女生们故意尖叫着嗓子,引得后面的男生同样配合着发出了《恶狼传说》的前奏,张大大带头唱起了与他拥有同样身板的著名歌星尹相杰十年间常唱的一首情歌,“妹妹你坐车头,哥哥我随后头,恩恩爱爱两眼直冒油……”
马小爵凭借“力必多”的大量释放拥有了幻想的伟大造血功能,因此忽略了反应机制不良的其他一班人。他偷看一眼坐在后面车上的胡蝶,她好像也把目光投到了这边,目光的交汇使他不敢把眼球平白无故地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当然,眼睛的余光和心中的憧憬是无法阻挡的。
胡蝶飘逸的长发再次让马小爵把眼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微风也有色眼,它专门盯住漂亮女生,而且手段残忍地施展自己的本领,胡蝶那一头秀发不禁被它的魔力弄成千丝万缕,在空中划出几道诱人的弧线后,暂时贴在她那皮肤白皙的脸上。马小爵看得心神澎湃,幸好反应机制不良的其他同学忙于取乐,无暇打断他的欣赏。
胡蝶和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马小爵不可能知道,但从她们的举止上判断,一定是女生之间感兴趣的话题。女生的取闹工具通常是指甲和牙齿,野蛮女生除了这两种“武器”使用特别娴熟、颇有杀伤力外,还能灵活运用唇膏、睫毛夹甚至粉饼等新兴武器。
马小爵正在瞎揣摩,只见一个女同学突然嗔怒着提起小拳头,翘起嘴做出要打她的样子。只见胡蝶一边哈哈笑着,一边灵巧地扭腰闪到了一旁。难怪朱德庸在《涩女郎》中说:“女人只有把自己蜷成S形,男人才会呈直线形向你奔过来。”这一瞬间,裙子再也无法遮掩她身体的曲线——腰部的小提琴般的曲线,这种让人无法抵御,让人心率失常的曲线,尽现在胡蝶婀娜多姿的身影中。有那么一瞬间,马小爵差点一展“跳车王子”的风采。
也就在此时,马小爵突然感到自己灵魂的某个地方豁然打开了一扇天窗,天窗透入了春天的阳光和柔软的风,让人既心旷神怡又心旌摇荡。
咚、咚、咚……当马小爵听着自己的心脏狂歌时,一种莫名的预感薄雾一般飘到了他面前。
胡蝶昨日的作为和今日的美丽——“品格端方、容貌丰美、行为豁达、随分从时”的薛宝钗,二者反复地交叠起来。胡蝶——宝钗;宝钗——胡蝶。
乱!美,就像一锅烂粥。
天下大多数男人的热情都是被女人的美貌耗尽的。只是此时此地,他缺少为全世界美女的解放和进步做出巨大贡献的豪情壮志,只是掏出了速写本和铅笔。马小爵想立即画薛宝钗,他打心眼里需要这样的冲动带来的热情与激烈,此刻他也深切体会到了李大胡子的“经典语录”——“爱情和艺术是一码事”,的确是至理名言啊。
情歌进行到一半时,本班其他的男生也跟了进来,集体的声响和飞扬的尘土交融,将远处的野山雀吓成了疯鸟,连癫痫的方式也难以保持了。正当本班女生准备和男生来个情歌对峙时,不料一辆载着音乐班女生的“解放牌”嫉妒地插进了本班男生和女生车子的中间,并把美术班的公鸭子们调笑了一番。
“大姐姐,我坐车头,弟弟们你泪直流,这灰土、这汽油,直往你们鼻孔里流,鼻孔里流。”这一合唱完毕,音乐班的女生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行,看咱们班男生被这一群小丫头给玷污的。”看刘婷婷着急的样子,似乎想跳下车抱个炸弹和她们同归于尽。
“要不我们也来一段,打消她们嚣张的气焰好不好?”胡蝶及时献出一口之力。
“哎哟,总算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