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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也许哪儿都不去,只是在家里聊天说话吃饭……这些,她都想过,可是这情景一但真摆在面前,却是这样的心痛难当。
柳絮默默无语地坐在榻上,银铃将盛着碗筷的托盘端了起来,捅了金凤一下,说:“我到厨房送家伙去,你把院子扫一扫。”
金凤望了望窗外的阳光,将嘴一嘟,懒懒地说:“才过晌午,太阳还这么老高,热死人了,这时候扫什么院子呀,等太阳落了山再说。”
银铃偷眼瞧着柳絮坐在榻上呆怔怔的样子,只道她生气了,便将金凤的袖子一拉,悄悄说道:“你也别太怠慢了,差不多得了。”
金凤点头,当下正要干活,忽听得门外有人叫银铃的名字,娇笑道:“陶次长陶太太要走了,吴妈妈让我过来喊你们俩到前边去,陶太太给下人放赏呢,叫大家过去磕头。”
柳絮茫然抬头望去,见院门外俏生生地站着个丫头,隐约记得是大少奶奶屋里的丫头秋凤,那天下大雨时见过一面。
金凤忙丢了扫帚,喜出望外道:“我也有份儿吗?”
“吴妈妈说,丫头婆子听差,人人都有,快去吧。”那丫头忙忙地应了一声,也不进门来,匆匆地跑了。
这里金凤跟银铃满口称赞:“果然是做官人家的太太,行出事来就是大方体面”便跟柳絮说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小跑着往前头去了。
柳絮看着随便扔在地上的扫帚,想着两个丫头适才的话,越发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现在自己在冯府里的身份是那样的尴尬,简直一天都过不下去。有心一走了之,可是又能去哪里?家是回不去的,唯有咬紧牙关在这里硬撑着,撑到两个月以后……
可是,这一腔的委屈终是无可发泄,柳絮撑不住扑倒在枕上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整整一天,柳絮都闷坐在屋里没有出门。偌大的府宅,却没有她的去处。就算是在平时,她也不会那些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手腕,更别说此时她还顶着这样微妙诡异的身份,只恨不得远远地避开众人,把自己藏进一个密闭的茧里才好。
晚饭时分,冯思齐还是没有回来。虽然陶次长夫妇早已告辞,冯老太太却还是让绣春传过话来:“柳小姐的饭菜以后都着人送过来吃,省得还得天天几趟跑到前面去,怪费事的”。
当晚的菜只有两样,一个素烧冬瓜,一个豆腐。送饭的丫头说:“老太太听说柳小姐不喜欢吃肉,就没让准备。
柳絮端起碗来默默地扒了两口饭,两颗泪珠顺着筷子滚进了碗里。从小一直吃粗茶淡饭长大,这样的饭菜她并不觉得粗糙。想不明白的是,仅仅一夜之间,一切的一切全都变了样。
吃过饭过了一会,冯思齐终于回来了。
柳絮见他还是穿着出门的衣裳,并没有换过,知道他是刚回家便来了自己这里,煎熬了一整天的心此时稍稍感觉有些欣慰。
“你……陪着陶小姐出去了?”低着头假作随意地问道。
“去落子馆听了两段大鼓书。”冯思齐语速极快地说道,只想一笔带过,不想多谈。
柳絮顿了顿,她知道聪明的话就不应该多问,越知道的多只会越难过,可那好奇与嫉妒就象疯长的野草,在心里漫山遍野地弥漫着,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怯生生地又问:“听完了呢?还去哪里玩了?不然不会回来得这么晚。”
冯思齐的神情已很是不自在,嗫嚅道:“之后又请丹桦去吃西餐的——她说想念牛排了。”
“哦……”柳絮微微闭了闭眼睛,半晌无语。听大鼓,吃西餐……应该还说了还笑了还哭了吧?柳絮只觉得心里疲惫极了。
正文 第七十章 夹缝中也要求生存
第七十章 夹缝中也要求生存
“哦……”柳絮微微闭了闭眼睛。听大鼓,吃西餐……应该还说了还笑了还哭了吧?柳絮只觉得心里疲惫极了。
“婚期定了吧?”她费力地舔了舔嘴唇,声音干干涩涩的。
冯思齐在椅子上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声音游移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感伤:“丹桦她,现在很虚弱,昨天吃饭的时候还吐了两口血,你没见那手帕上……”他将手撑在额头上,声音悲怆无力:“她没有时间等了,所以絮儿……”
“我懂了,是越快越好……”柳絮面色苍白,凄然道:“你不用管我……说起来,我比陶小姐要幸福得多,她只有这么短的时间能跟你在一起,而我还有一辈子。你抓紧时间好好陪她走完这一段吧……”
说着话,柳絮假意背转身去整理床上的被子,任泪水扑籁籁滴落下来。心底满溢着悲伤,为那个天鹅一般美丽的女子,也为了自己。
再转过头,脸上已是平静如水。她轻轻说道:“思齐,你能现在就把我安排去读书吗?我想寄宿在学校里。”
冯思齐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慢慢走了过来,依着床沿坐了,轻轻执起柳絮的手,呆了半晌,方低垂了头道:“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介意了。”
柳絮见他声音粗哑,一脸的疲惫和黯然,知道他此时也时时刻刻受着煎熬,心中复又心疼起来,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我住在这里,陶小姐倘或知道了,对病人也是不好。不如我先搬出去,等将来……”
话说到这儿,柳絮连忙住了口,觉得这话太冒失了。这意思仿佛是说“将来陶小姐去世了,我再回来”,说虽不错,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她心下慌乱着,从睫毛下偷窥冯思齐的脸色,果然见他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冯思齐怔怔地说:“可是现在学校正在放暑假,要到下个月才会复课……”他忽然按住柳絮的肩,郑重地说:“絮儿,你一定不要多想。现在是暂时的,都会过去。无论何时,你心里委屈的时候,就想想我这句话——”
“什么话?”柳絮抬起头,迷茫地望着他的脸。
冯思齐用手理了理她略显凌乱的发梢,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双唇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个吻,低低地说道:“我爱你。”
一瞬间,柳絮仿佛被催了眠,一对亮晶晶的黑眸变得雾蒙蒙的,含羞带喜地望着冯思齐,心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柳絮起床后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坐在窗下细细地梳好头,将金凤和银铃叫了过来,含笑道:“从我住到府上那一天起,多蒙两位姑娘照顾,我是个拙嘴笨舌的人,也不会说话……这里有点钱,两位姑娘拿去买双鞋穿。”说着,便将手里两张拾圆的钞票递了过去。
金凤和银铃彼此交换了一个讶然的眼神,伸手接了钱,仔细瞧了瞧,方露出欢喜的神色,忙不迭地道谢。
金凤上赶着端了杯茶,双手捧着递到柳絮手里,笑道:“今儿天气不错,柳小姐不出去溜达溜达?别光闷在屋子里头,好人也得闷出病来。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可咱们自己得给自己找点开心不是?”
柳絮点了点头,微笑道:“正要到前头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去,之后就上街去转转。”
两个丫头越发地惊诧起来,彼此又看了一眼,银铃难以置信道:“二少爷忙得很,听说厂里在赶工,怕要很晚才回来,柳小姐您一个人出去吗?”
柳絮含笑点了点头,从容说道:“他忙,就不打扰他了。我自己一个人出去逛逛。”
换了一件洋绉纱新旗袍,月白的底子,胸前和下摆点缀着疏疏的几枝柳条图案,脸上淡淡扑了一点粉,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怡人。她挺胸抬头走出了院子,一径走到了冯老太太的上房。
苗氏跟几位姨太太都在,刚请完安,还没散,正陪着老太太闲聊,忽然看见柳絮气定神闲地走了来,都十分意外。
柳絮含笑向几位太太问了好,便上前向冯老太太鞠躬行礼,恭敬地说:“柳絮住在府上好几天了,都没怎么过来给老太太请安问好,实在是不象话,还请您老人家原谅。以后絮儿每天都要来给老太太请安。”
冯老太太脸上微露愕然之色,但稍绷即逝,随即向柳絮伸出双手,示意她走到近前,拉住她的手,怜惜地叹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跟齐儿好好的婚事弄成这样,老太婆我心里难受了好两天了,觉得太委屈你了,简直都不敢见你你反倒还说什么让我原谅……你这不是存心怄我?”边说边拉着柳絮在自己身边坐了,又夸她今天这件衣服真是“素净好看”,又夸脸上气色好。
又说了几句闲话,柳絮微微踌躇了片刻,含笑向冯老太太道:“老太太,从我来了以后,给府上添了不少麻烦,又是茶又是饭,还要单另拨两个丫头给我,柳絮实在是惶恐不安。府上能收留我容身已经让柳絮非常感激了,若再往我身上额外增加这些花费,柳絮就更心里不安了。所以我想,以后我的茶饭日用各项花销都由我自己承担,请老太太答应我。”
话没说完,冯老太太脸上已经青红不辨,小瘪嘴翕动了几下,方有些讪讪地说道:“柳小姐这么说,当真是寒碜死老太婆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吃多少东西,难道冯家连这点钱都没有,倒巴巴地让柳小姐自己掏饭钱么?说出去要笑死人了。”当下执意不肯,脸上已有点挂不住。柳絮只好作罢。
当晚,丫头再送晚饭来时,除了份例两个素菜以外,又额外多了一个葱爆羊肉,一个盐水鸭肫。此是后话。
当下,柳絮便说,在屋子里待着有些气闷,想出去走走,冯老太太自无不允之理。
柳絮此时心头松快了许多,告辞出来,信步往大门外走去。才走到廊上,忽听身后有人叫她,一回头,却是四姨娘一路笑着向她走了来。
柳絮这才发觉,仿佛有好几天没大见过四姨娘的面了,当下站住脚,恭敬地喊了一声“四姨好。”
四姨娘手里捏着条湖水色的绸帕,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甩着,且不说话,只定定地往柳絮脸上瞧着,瞧得柳絮没来由得心里发起毛来,勉强笑道:“四姨瞧什么?”
四姨娘这才眨了眨眼,扑哧一声笑了,说道:“我瞧絮儿你的眼睛哭肿了没有——大喜的事变成这样……”随即凑到近前,暧昧地低声道:“你肯定恨死那陶小姐了吧?”
柳絮心里一震,正色道:“四姨别这么说。陶小姐够不幸的了,我心里也很难过。”
四姨娘退后一步,重新将柳絮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脸上慢慢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柳絮只觉得她今天的样子有些奇怪,无意与她过多周旋,便恭敬地躬了躬身,抱歉地笑了笑,道:“四姨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转身正要走,四姨娘忽然开口道:“絮儿,我忽然发现你长得很象我年轻时的一个好姐妹……”她忽然收了笑容,看定了柳絮,一字一顿地问道:“絮儿的娘叫什么名字?”
柳絮一愣,答道:“我娘叫向秋婉,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四姨认识我娘?”
“唔……向…秋…婉……”四姨娘仔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四姨认识我娘?她年轻时也是唱戏的。”柳絮连忙问道。
四姨娘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我看絮儿的相貌,跟我曾经一个朋友很象,还以为也许是她的孩子。谁知不是。”说完,便轻描淡写道“你不是要出门吧?早去早回,别赶不及吃饭。”
柳絮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向四姨娘欠了欠身,便转身而去。走出去几步,虽未回头,却仍然感觉四姨娘在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她。柳絮回过头一瞧,果然看见四姨娘还站在原地,眼中有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见她回了头,便翘起拿了手帕子的兰花指,冲她摆了摆手。
柳絮看着天色尚早,便想起不如趁今天无事,去城外磨盘村那位嫂子家里,把自己那幅翡翠耳坠子赎回来。本来三天五日就该去赎的,谁知这事那事竟一直耽搁到现在。
说去就去,路程太远,洋车显然是不成,得先上骡马市雇个车。现在去,赶天黑前肯定能回来了。
想到这里,柳絮便拦了一辆黄包车,先奔骡马市而去。
黄包车一路辗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咣当咣当的声音。路边有个烤红薯的摊子,柳絮想着,还不到秋天,居然就有人烤红薯卖了;又想着锦红最爱吃这东西。原来住在大杂院的时候,冬天的晚上,大通铺上冰得浑身哆嗦,她总会变戏法似的从棉袄前襟下面摸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掰一半给她吃,吃得浑身热哄哄的,然后盖上破被子睡觉……可惜,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
柳絮心里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