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就那样恨恨地,终于在一句话中停止下来。
她说李童你就和你亲生母亲一样,你们都不是好人,她是一个婊子。
我瞠目结舌,年少的心脏忽然停止了跳动。
然后一切都静止下来,空气,阳光,单薄的风,我的心脏的跳动还有我的呼吸。
只是一瞬间,它在这样的时候是和一个世纪等同的概念。
我听到了李童奔跑而出的脚步,听到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地关闭的声音。听到疼痛的声音。我的心随着那些声音的疼痛失衡地跳起来。
我站起身跟着李童跑出去,妈妈在后面喊了我一声,可是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追逐他的脚步。那时我只是个不到14岁的孩子,不算高,有点瘦,留着男孩一样的短发,穿颜色寂寞的学生服。跑步很快。
我并没有追赶上李童但我看到他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小城的边缘有一条河,河边种植了很美丽的垂柳。李童一直跑去了河边。我想他也许常常去那个地方,当他的孤独无法排遣的时候。那个地方是他内心和感情唯一的出口。
我曾一直希望成为另一个。
我气喘吁吁地赶到时,李童在一棵垂柳下静静地流泪。柳叶拂下来,很温柔地荡着。我站在他面前,看着眼泪在他英俊的轮廓分明的脸上无声地滑下来。
我说不出话,在他面前我太低了,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
李童的眼泪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我站到他面前一分钟后,他就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迅速地,决绝地。
我小声叫他的名字。李童。李童。
李童弯下身来,第二次拥抱了我。他没有说什么,忽然就弯下身来抱住了我,用了很大的力气,紧得我很疼。我忍着,不发出声音,在那种身体的疼痛中,我忽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心里充满独自的幸福。直到他,一根根松开了手指。
快到黄昏了。我陪他在河边站到了黄昏。
李童牵着我的手回去,我把手藏在他潮湿的手掌中,跟着他穿过那个熟悉的城市,那些街道,那些林立的广告牌,那些飘着不同味道的小吃店。我在并不太长的行走中觉得我正跟着他走过人生,我在长大。
李童在那天晚上离开了家。一走就是两年。
六.幸福的味道
李童离开家的两年是我最失落的一段时光。时光失落而漫长。
我感觉到了孤独,感觉到无望。他走后不久那个很大的院子面临了拆迁,所有人都兴高采烈,我们将有新的楼房入住,这个在向着真正的城市的样子发展。
▲虹桥▲书吧▲。
第6节:1998年的疼(6)
我只得又一次跟着家人搬离,搬到了城市中心。直到我走,李童都没有回来。而那个一直被李童叫妈妈的,诅咒过他的女人,在李童走后的那一年飞快地苍老了,苍老而憔悴。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尖刻,目光也不再犀利,它们全都变得含糊不清。
我曾经绝望地以为我见不到李童了,我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是我会长大,我可以去找他。
为了尽快成长,初中毕业后我固执地不听任何人的劝告,报考了本市的一家职业学校,虽然我的成绩进入任何重点高中都绰绰有余。
那时大人并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厌倦学习了。我的成绩一直很好,是因为我小时候太过好胜。可是我在长大,很多东西开始学会不再计较。
选修了美术专业,相对而言画画比较简单,我并不想有什么建树。
李童是在我职中一年纪读到下半学期时,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
可以想象吗,那是让我多么望眼欲穿的出现。
那天晚上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晚自习,我一边看小说,一边听着音乐。
音乐开始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流行,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一首歌,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李童回来的时候,〃大约在冬季〃和〃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在不久前流行过了。当时我在听一个女孩的歌,她叫孟庭苇,她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在电视上,她的样子让我羡慕。她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她说〃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联系,飘啊飘飘过千万里,苦苦等待你的消息……〃
像极了我对李童的想念。
我一遍遍听着,带子被喀嚓喀嚓地倒来倒去。
我已经16岁了,长高了一些,头发也有点长了。脸开始变得圆润,但始终是个秘密深刻长相平平的女孩。
那天晚上我在看古龙的小说。看到一句话:天涯远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呢?只是一个断肠的天涯罢了。
看到这句话以后,我把书放下了。我要好好想一想什么叫断肠的天涯。
无意识地看向窗外,看到了一点光亮。起初我没有分辨出它是什么,星星点点地移动着,由远而近,忽然想明白是一个在拿着烟走动的人。
我当然看不清楚他,也想不到,我没有防备,直到他完全置身于教室外面那盏很亮的灯下。我〃啊〃了一声,声音非常地大,教室里吵吵的,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他们转回头看我。
我的同桌高华说陈雨凝你怎么了,你喊什么。
李童。我说是李童。扯下随身听的耳机,我撒腿跑了出去。凳子在我后面哗啦啦倒下来。我不管它们,我一直冲出教室冲到李童身边。
第7节:1998年的疼(7)
李童一把在我的冲击力下抱起了我。举过头顶。
我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多么曼妙的年少的爱情。如果时光可以被定格在那个暮春的那个夜晚,爱情和幸福的含义让我用一生的微笑来告诉你。
李童在那天晚上带我去了一家通宵影院。我读职业学校以后开始住校,我想过一些自己的生活。那样的学校里制度是相当松散的,我拥有一些时间上的自由。
我们坐在电影院的上层,整个上层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完全不知道都放了些什么,其中有个片子是黑白的,非常旧,画面沙沙地被一些痕迹划伤。那个晚上,我只是一直不停地和他说话,一边说话一边喝汽水。那时侯还没有纯净水可以喝,只有汽水。盛在窈窕的玻璃瓶里。
我穿着职业学校的校服,蓝色的,嵌了一些红色的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来根本不及在意什么。两年的时间,李童没有再怎么长高,他成熟起来。
他所经历的生活让他的成熟非常地快。
李童没有详细告诉我这两年他是怎么走过的,他说他现在在一家船公司做船员。这是他一直梦想的职业。他说一年中大多的时候他在海上飘着,他很快乐。
只有在海上的时候,他是快乐的。
我已经回过家了。李童说,关于家他只说了这一句,我不知道后来他们家搬到了什么地方,住得很近的时候。两家也没有过什么来往。
小凝,我还以为你长大了。后来李童说,可是你还是这么小,你看起来比你同龄的孩子还要小。小得,让我有些不安。
我放下了手里的汽水瓶子,我说其实我已经长大了。真的李童。
没有关系,你不用着急。李童拍拍我的头,他说反正我会等你的。我都已经能够等了这么多年。
这就是承诺吗?我舔舔嘴唇,这是一种幸福的味道,我笑了。
七.我想,他知道她的痛在什么地方
以后隔段时间李童会回来找我。那个电影院里承载了我最快乐的时光。当时一张通宵电影票只要5元钱。我总是和他牵着手,说话,看电影,吃水果,喝汽水。看着他抽烟。
李童住的那个在海边的小城市叫日照。和我们的家之间,隔着200公里的路程。一年后他不再跑远洋,改跑那种每隔几天就会回来的近航线。不知道这种改变是不是和我有关系。恋爱中的小女子很是看重自己。
我曾在一个暑假里和家人撒了谎跟他去过那个海边的小城市。小小的,街道整齐,空气清澈。那时的海水还是纯蓝色的,沙子很白。
应该值得庆幸吧,当年承载着爱情的海和天,都是蔚蓝的。如果一切就这样下去……
只是如果。世界不是两个人的,永远都不是,有时候别人会走进你的世界,有时候你会走进别人的。谁也逃避不掉,就像何索然在我世界里的出现。
第8节:1998年的疼(8)
如果李童注定要成为我1998年的疼,那么何索然的出现也就是一种必然。
何索然是个女孩子,大我一岁多一点。她在第一学年几乎要结束的时候,才从外地转过来。她瘦而苍白,有着那么长那么长,一直垂到腰际的头发。比我们都成熟很多的眼睛,好象防备着所有人。
何索然不爱说话,穿那种看起来很值钱的衣服,和周遭的孩子格格不入。
那些衣服是何索然的爸爸给她买的,从一些很大的城市带回来。开始我觉得他很疼自己的女儿,他是一名检查官。40岁的样子,神情肃穆,但是很英俊。
何索然没有母亲。
你看不管她是一个多么善于沉默的人,我们还是知道了她的故事。因为知道了我才有了想要接近她的,温柔的愿望。
这是我性格中的弱点,我喜欢一相情愿地同情弱者,甚至不管对方是不是情愿。
好在何索然是接受的,她是个一边防备又一边盼望感情的女孩。
我们慢慢靠近,我更加详细地知道她一些身世的事情。一些让我震惊的关于生命的秘密。因为年少,很多事情的出现会让我震惊。
何索然告诉我,她的妈妈还活着,她只是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的爸爸不肯告诉她。那个男人在何索然3岁那年爱上别的女人,终于抛下妻子娶回新欢。他很轻易得到了女儿的抚养权,为了彻底,他带何索然一次次搬家,最后搬离了那个城市。
3岁的何索然还太小,记不不妈妈的样子。爸爸娶回的女人表面上是个贤妻良母,暗地里非常刻薄她。那是一种纯粹精神的刻薄。何索然渐渐懂事渐渐长大,开始为一个愿望活着,那就是成长,一直成长到能够独立,去找妈妈。
她说爸爸对我的爱只是一种自私。他是个自私的男人。
我从来没有听过一个孩子用这样的语言说起自己的父亲,我想她的心是冷的。也因此想起李童的身世,觉得他们都很不幸。
李童就这样认识了何索然,我坚持他们应该认识。我想可以有多一个人来疼这个女孩。李童有一颗更成熟的心。他知道她的痛在什么地方。
故事进展到这里也没有什么过错。李童做到了,一直做得很好。
分寸安稳。
何索然慢慢地有了一些快乐,那个冬天过后,她的脸上开始恢复生命的质感。
八.我看到了什么
春天总是多雨。
何索然在下雨的日子常常生病,那天,我回头,看到她的位子又空了下来。
想了想,最后的课索性就不上了,跑去看她。何索然的家在城市略略繁华的地带,房子也漂亮,她有很大的一间卧室,她真的拥有很多东西,除了温情。
她的家里通常没有人。
▲虹▲桥▲书▲吧▲。
第9节:1998年的疼(9)
那天的情形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下雨。有一些风,我骑着脚踏车,一只手打着伞。最后还是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我想我要在她家里洗个热水澡,把衣服弄干。就这样我湿淋淋地跑上了楼梯,然后站在她们家咖啡色的门前。
要按门铃的时候门开了,几乎碰了碰它就开了。我有些疑惑,把伞放在门边走进去。
所有的一切都敞开着的,一目了然。客厅,厨房,卧室,何索然的卧室。
还有李童。
不,不是你们想象的,我没有哭着跑开,没有大声喊叫,我只是突然被订在里那里疑心我所看到不是真的。我甚至小心翼翼,怕吵到他们。
我已经17岁了,偷偷地了解了很多成人的秘密,我觉得那些秘密还有一点远。它却忽然被逼近拉到了眼前。
事实上那天他们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做,安静地,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