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墨葵 春
“季夏,你知道向日葵吗?”
“是那种像太阳一样的花吗?”
“是的。”
向日葵,我最喜欢的一种花,像太阳一样,那么灿烂,那么肆无忌惮。
那个春天。我和季夏,我们的春天,早早地到来。
阳光明媚得一塌糊涂。
起身,拾起水杯,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走去,任身后灿烂一片。
春天的课间,人声鼎沸。
揉揉惺忪的睡眼,莫墨只想再一次投入黑夜的怀抱,特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熟悉的便惟有睡眠。
饮水间里,人来人往。毕竟大家都是新生,伫足在那儿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哗哗的流水声,时断时续。
莫墨松了一口气,慵懒地又缓缓向前移动。
过道很长。莫墨高高地抬起头,像只孤傲的白天鹅。是的,是孤傲,莫墨并不美丽,只是因为她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她有她的骄傲。脚步渐渐轻盈,双眼平视,还是面无表情。突然,对面不知从哪儿闪过来一位个子不高的男生,嘴角牵起漂亮的弧线,双眼却直直地看着莫墨,肆无忌惮。
莫墨心里一慌,认识吗?不可置否。
不,绝对不认识。除了季夏,莫墨一无所有,确切地说,是莫墨属于季夏。很久很久以前。
但,那个男生是谁?
“莫墨,我们以前见过吗?”
“没有吧,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似的,总觉得你很熟悉。莫墨,我们以前见过吧?”
季夏,你想起了什么?
我是夏末出生的孩子。我叫季夏。
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外婆说他们去了远方旅行,不会再回来了。再后来,我终于知道,他们死了。死亡从我出生起就不曾离开,而且,一直都在。
外婆家在农村,可我更愿叫它农庄,向日葵农庄。一大片一大片的葵花,顺着田野蔓延开去,一到我的生日,漫天的金黄,那么聒噪,那么安静。外婆说我是葵花的孩子,可我知道我不是,向日葵是个听话的孩子,而我,宁愿是个坏孩子。
但谁也不能否认,我喜欢向日葵,那种像太阳一样的花。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有一株骄傲的向日葵。
我叫她墨墨。
墨水的墨。
“莫墨,莫非的莫,墨水的墨。”那个女孩说完,嫣然一笑,像一阵田野里的风似的在我旁边坐下了。
她在朝我微笑,眼神里却分明夹杂着一丝幽怨。我一惊,这个女孩?
“你叫莫墨?”
微微点点头:“季夏,你好。”
这个女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奇怪吗?季夏,我们的校花,也是史上最聪明的校花。哎,听说你的英语是以满分考进来的?”
“都说考第一名的那个女生很高傲,可依我看,也还算和蔼可亲呀。”
你的眼神却一下子黯淡下来:“信不信由你。这是天生的。”良久,你又微微一笑:“没办法。”
我觉得好笑,难道还有人天生一副高傲不羁的样子?
天气很好。
已经下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小雨了,今天终于放晴。
向日葵快开了吧?
季夏果然不知道。
毕竟那儿离这里太远了。
她一直没有回去。已经六年了。
我站在天地之间,突然觉得很寂寞。
谁能给我一个拥抱?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墨葵 夏
你看过如太阳般灿烂的向日葵吗?
当所有的花儿不堪炽热时,她却勇敢地对着炼狱一般的死寂之火微笑,千百年来,日月春秋。所以,永恒,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
所以,当这个夏天如此漫长,我却静静地微笑,一如既往。
但是,那个男生是谁?
为什么我的心会那么的不安?
这个夏天,我的第一个,夏……
高二开始分班。于是,大家各奔东西,高一的一切,仿佛从没有发生过。过道还是那么长,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却从来没有伫足。没有期望。没有奇迹。
我和莫墨都不约而同地选了文科,原因也惊人地相似——不想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数字纠缠在一起,简简单单,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莫墨越来越孤傲。虽然她的脸上永远有着灿烂的微笑,坚定的眼神。但那种孤傲,仿佛真的是天生的,冷冷的让人不可捉摸。我们还是同位,还是最好的朋友,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沉默不语。
我曾跟莫墨说起我12岁时的事。那一年,是我童年的最后一年。
莫墨点点头,童年,总是很难让人忘记。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童年?
我不明白。
其实,一开始,我们就已经长大。
童年,不过是我们为自己的无知而找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真的吗?
不过,我还是要开始说了。
那个时候的一切。很久很久以前,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有一株骄傲的向日葵。
我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所谓的童年玩伴。我所拥有的,不过是我的外婆,和一株骄傲的向日葵。
外婆说我是葵花的孩子,很听话,很乖。可我却经常幻想自己是横行四方的海盗,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不要做一个哪里也不能去的乖小孩。莫墨,你知道吗?童年的我有多么寂寞。外婆从来没有让我踏出葵园一步,12岁以前,我所见过的人只有外婆,除了那株向日葵,我一无所有。
我的向日葵,她的名字和你一样——墨墨,墨水的墨。
她不是葵花里最漂亮的一朵,她的脖子甚至有点歪。可是,莫墨,她是那么倔强,她每天都那么努力地朝着太阳微笑,她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她从来都那么灿烂。莫墨,如果没有她,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外婆对我说,我可以单独照顾她。于是,她从葵园里搬到了我的窗外。莫墨,我们就是对方唯一的朋友。我以为自己会永远呆在那个地方,永远永远。可是,在我12岁生日那天,外婆突然带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莫墨,我有多么伤心啊,外婆居然让我离开她,跟着那对夫妇,回到城里去。
莫墨,我有多难过。我一口气跑进无边无际的葵园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一大朵一大朵的葵花,就在风里静静地陪着我,那时侯我想,如果我是一株葵花,那该多好呀,如果时间能就此停住,如果我在那时死去……可惜,没有如果。我还是离开了那里。离开了那个我生活了12年的地方,离开了外婆,离开了我亲爱的墨墨。
正如你现在所知道的,我和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六年了,我再也没有回去,不知道外婆和墨墨怎么样了。
良久,我们俩谁也没说话。
风,缓缓走过,掀起一股股的热浪。夕阳只剩下一个沉重的背影,在长长的过道里一声声地叹着气。
季夏,你相信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吗?
什么?
就是譬如鬼神之类的。
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
季夏,你会忘记葵园里的一切吗?
不,永远不会,我发誓。
那我呢,你以后会忘记我吗?
不,绝对不会。
季夏,别忘了,这世上永远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相见,那么,请忘了我吧。
只是,请你千万要记得——你最亲爱的墨墨。
我转身,低首敛眉徐徐离去,只是,不再回首。
黑夜,在安静的时空里隆重登场。一切继续。我不在。
“啪!”一本书突然掉在了莫墨的面前。一只篮球蹦蹦跳跳而来,莫墨下意识地截住球,一脸的茫然。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身影不知何时闪到面前——一个大汗淋漓的男生。“谢谢。”男生忙接过球,头一点,留下一个浅浅的微笑,又一溜烟地跑向球场了。
“莫墨,你没事吧?”季夏匆匆赶来, “理科班的人也太不小心了吧。”
莫墨摇摇头,拾起那本书,《红楼梦》。
“奇怪,理科班的人也看这种书吗?哎,莫墨,看看是谁的。”
翻到第一页,“暮熙”两个字赫然在目。“暮熙是谁呀?”
“不知道,也许就是刚才那个男生吧。暮熙,这个名字好熟悉呀,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莫墨咬了咬嘴唇:“哦,我知道了,学校的排名榜上!暮熙,理科班第一名,对,是他,不会错的。”
“哦,是吗?不过他篮球打得挺不错的。哎,你知道吗?我们班要跟他们班进行一场篮球赛了,就在下个星期。”
莫墨转过头去,那个男生突然也转过头来冲她一笑,个子不高,还是那道漂亮的弧线。
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钢琴曲缓缓响起。是光良的《童话》。
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和他,肩并肩。
“其实,我根本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我只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听歌,一遍又一遍。”
“这儿太吵了,我宁愿到外面看书。”……
我定定地看着他:“我们以前认识吗?”
……
“嗯。我知道你。不过,你不知道我。”
那可不一定。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你了,暮熙,我们早已经见过。
是季夏告诉我的。你也认识她吗?
季夏说你是一个勤奋的小孩,每次她去阅览室都能看见你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手里转着笔,一下又一下。我说,是吗,为什么我在那儿从没看过你。你不知道吧,我每天五点到六点在那儿,季夏六点到七点在那儿,我们都是乖小孩。
季夏说她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阳光的男生,像童年最熟悉的味道。我说,是呀,阳光总是很美好,暮熙,你也喜欢向日葵吗?
现在我们靠得如此接近。
可是,你却如此沉默。
学校的文艺演出。
高二别出心裁,要求尖子生们排一个话剧,季夏是编导,莫墨写剧本。
一个关于人类与环境之间的故事:
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来到一个偏远的山村。
他们种了一大片的向日葵,欣欣向荣。
可是,有人说,那片向日葵地下,埋了许多金子。
于是,“文明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他们要烧了那片葵园。他们要的是金子。
男人和女人誓死不从,他们是研究向日葵的科学家。他们爱的是向日葵。
可悲剧还是不可避免……
火光冲天!葵花在哭泣。
男人和女人为了保住剩下的葵花,冲进了熊熊大火之中——他们要砍出一条隔离带。
终于,他们保住了33株向日葵,那是世界上珍稀的品种之一,它们将生生不息。
可是那位年轻的妻子却因为产后体力不支而倒下了,她再也没能走出来。
那位悲痛欲绝的丈夫,为了坚守最后一片净地,竟然倒在了那一帮禽兽的铁锹之下……
被惊动的村民终于赶过来了。可是,一切都面目全非,只有那片黄灿灿的向日葵,和肃肃的山风……
季夏心里一震,莫墨,这个故事太悲惨了。
莫墨抬起头,眼里点点晶莹。季夏,生活不会永远是喜剧,惟有悲剧,才是新生的开始。
莫墨,怎么了?你哭了?
不,我没有哭,走吧,我们把剧本交上去吧。
季夏,即使有多么难过,我也不能哭。
不出所料,老师们一致认为莫墨的剧本完美得无懈可击。很快,角色便定下来了。我是编导兼那位年轻的妻子,另一位理科班男生,萧天,扮演我的“丈夫”。而莫墨则坚决要出演“向日葵一号”,可我们都没想到的是,暮熙居然要求扮演“坏人头子”,也许是因为戏分较少的缘故吧。接着,又加上一大帮文理科尖子,我们的阵容算是基本确定下来了。
紧接着,是一连几天的紧张排练。
令我没想到的是,莫墨居然那么有演戏天分。虽然她演的向日葵没有台词,除了偶尔根据需要摆摆手点点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动不动,但却显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那种开始时蓬勃的生机、高潮时愤怒的呐喊、结尾时忧伤的沉默,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都叫我们震撼不已。暮熙这小子演得也不错,想不到他平时寡言少语的,排起话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