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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看宝琳娜快睡着了,立刻拍她的脸,“它们转着转着,然后,这是最美的部分,他们会把尾巴连在一起,然后二合为一,一起游过大海。”
“Bravo,bravo,”宝琳娜懒散地拍手,“谢谢你教我海洋生物学,非常有趣,”然后宝琳娜突然大声说,“但是这跟你的婚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佳佳大声回答,“我要学巴伯海马!”
“你是说,你要每天一早和你老公脚勾着脚,用奇怪的姿势拥抱,然后一整天不理他?”
“不是,我是说要学习海马精神,纵使一整天不在一起,还是能保持忠诚!”
佳佳脸上洋溢微笑,幻想着这种可能。她先起床,跟老公说我一早有会要先走。别忘了吃早饭,我为你准备了French Toast。到公司的路上,她决定不再防守。不防卫的东西,反而没有人会偷。进了公司,立刻开会写文案回email。不胡思乱想,最好的方法是忙得滴水不漏。他打电话来我不接,他留言说中午要去见创投。我不回话,跟同事去吃酸菜白肉。为了培养自信,我稍稍接受同事的挑逗。他说我气质很好,我说我其实是头野兽。他说我可以见识吗,我说但我星期一公休。下午我想我也是窈窕淑女,难怪公司的君子好逑。他若在外面碰到别的女人,一定都比我丑。五点我打给他,说公司晚上有应酬。他说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华纳威秀?十二点回家,他坐在客厅脸很臭。我说不要生气了,让我给你一点温柔。关上灯,打开音乐。我开始像海马一样发光,我们从海底一直游到宇宙!
“宝琳娜!宝琳娜!”佳佳摇宝琳娜,她竟然睡着了,“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计划糟透了!这不正好让他得逞,去见那个旧情人?”
“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那个旧情人。”
“暗杀?”
“请她来我家。”
“你疯了?”
“请她来我家,然后介绍另一个男朋友给她!”
63865
上礼拜佳佳想当巴伯海马,宝琳娜被台风吹得回不了家。
“不过却遇到一个男人,一个很奇怪的男人。”宝琳娜说。
“怎么说?”佳佳问。
“台风过后那个礼拜三,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回家的路上,一名男子叫住我。我回头看,一下子认不出来。他走到我面前,第一句话是:‘你好高!’”
“‘你好高’?”佳佳陷入沉思,“这应该是赞美吧……”
“然后他接着又说:‘你人很好!’”
“这就绝对不是赞美了!通常不漂亮的女人,都会被男人称赞人很好。可是你问他们愿不愿意追一个‘人很好’的女人,他们都会说不。”
“高或好都不是赞美,”宝琳娜纠正佳佳,“男人赞美女人的方式只有五种。”
“哪五种?”
“第一种是‘脸部美女’,男人赞美你长得漂亮。第二种是‘腿美女’,第三种是‘胸部美女’,第四种是‘脖子美女’,第五种是‘肩膀美女’。”
“但这男的看到你,第一个反应是‘你好高’?”
“当下令我极度沮丧,”宝琳娜叹息,“美女有那么多类别,他竟然不能把我归到任何一类!”
“你干吗要做易于归类的女人?”佳佳义愤地说,“你是你,你自主、独立,是世界的惟一,不需要被男人定义。”
“我不‘需要’,但我‘喜欢’,”宝琳娜骄傲地说,“我不是西蒙波娃,也没有武则天的想法。我不喜欢让男人觉得我太复杂,我要他们一看到我就想娶回家。”
“那么这个赞美你高的男人当然就立刻出局!”
“并没有!我们讲了几句话,才发现我们十年前就见过面。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但他记得我那天穿了一件红色套装。他问台风对我有没有影响,我说我家停水停电,我已经三天没有进浴缸。他说你可以到我家洗澡,我一个人住,我的莲蓬头水量很强。”
“一个陌生男人邀你到他家洗澡?”
“我答应了,因为我全身发痒,而且锁上门他又能怎样?到了他家,他借我毛巾、肥皂、男人的内衣内裤。我彻底地洗了一个澡,不知道为什么在陌生男人家洗澡特别舒服。”
“接下来你不用讲,我都知道。”佳佳藐视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要送我回家,我说让我给你我的手机号码。我拿过他的Nokia,想在上面加上Paulina。我输入完号码按OK,手机屏幕出现‘取代Paulina?’的问句。”
“这意味……”
“他手机里已经存了一个Paulina。我很自然地去看另一个Paulina的号码,那号码竟然和我的一样!”
“那根本就是你!”佳佳惊呼,“所以他早就有了你的号码了!”
“但我们十年没见,我从来没有给过他!”
两个人沉默互望,佳佳慢慢睁大眼睛,揭开谜底,“但他打听到你的电话,十年来每天都想鼓起勇气打。跟你倾诉一见钟情的痛苦,告诉你十年来他爱得多么孤独。你是他爱慕的对象,他所有情绪降落的机场。你是他咖啡的糖,他不管怎样控制总是加得过量。”
“所以我不再因为他说我高而生气,临别前说改天出来喝东西。第二天,他寄给我一个简讯,简讯中只写了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63865’。”
“这是什么?一本爱情小说吗?”
“我也搞不懂,我问了很多人,在搜寻引擎上找了一整天,仍然一无所获。”
“是不是他的生日,1963年8月65……”
“8月哪有65号?”
“他的保险箱号码,左转三圈到63,右转——”
“但他没告诉我他有保险箱。”
“他想念你的天数。63865除以365……”
“是一百多年……总之我也像你这样,一直乱猜,都没有结果。直到有一天我跟朋友去钱柜唱KTV,用遥控器点歌时,才恍然大悟……”
“63865……”
“是钱柜的歌号,那首歌是莫文蔚的《广岛之恋》。”
佳佳缓缓点头,“‘没有时间好好来爱你,没有时间好好来恨你’,好复杂的心情。”
“他对我彻底着迷。”宝琳娜宣布。
“你确定他家浴室没有针孔摄影机?”
ROE
上礼拜宝琳娜到陌生人家洗澡,回来后就变成别人追求的对象。
“你喜欢他吗?”佳佳问。
“蛮喜欢的,但不是一看到就想结婚的男人。”
“你会一看到某些人就想跟他结婚?”佳佳张大眼睛问。
“当然!”
宝琳娜想起那些夜晚,天气湿热她却觉得口干。她站在吧台左右张望,表情冷酷像四周有一道围墙。她假装看着自己的酒杯,其实在扫瞄角落一名男子。男子拿着马丁尼向她走来,她不自觉地开始气喘。他的脸比女人还要好看,肌肉一条一条地纠缠。眼神锐利得像一颗子弹,把她所有的防备刺穿。他问她你是不是常来这里?她只注意到他鼻子下堆积的汗。她想拿出手帕帮他擦干,问他马丁尼还要不要再来一颗橄榄。五分钟后她主动发难,说你想不想开车去阳明山?车还没到仁爱路圆环,她忍不住赞美他很好看。她赞美他有幽默感,随便开口都谈吐不凡。她赞美他有世界观,甚至还去过格林兰。她知道这样赞美下去,她会显得太热情。他一旦知道她喜欢他,就不会再用心。但她就是忍不住,一口气倾吐了真爱。果然他倒尽胃口,说对不起明天一早有重要的会要开。
“你真的碰到过这种男人?”佳佳不敢相信。
“好多次。”
“但请你到他家洗澡那个不是?”
“我对他只是喜欢,所以要采取ROE。”
“‘ROE’?”做股票的佳佳问,“你是说‘Return on Equity’?‘投资报酬率’?”
“我是说‘Rules of Engagement’,这是美军军事用语,指的是与敌人短兵相接时的运作原则。”
“比如说?”
“一、自卫是最高的原则,绝对不能让自己受到伤害。二、正面攻击前必须先对空鸣枪警告。三、向对方使用的武力必须和对方可能对我加诸的武力一样或更小。”
“这跟男女交往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他约我十一点在安和路一家pub。我当然会姗姗来迟,十二点还在考虑穿哪双鞋子。一点钟我走出黑色奔驰,旁边跟着三名体面的男子。Joe、John和Alex,都在香港做finance。他们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结束后再去半岛酒店的Felix。今天来台湾出差,要我带他们去找乐子——”
“这是……团体作战,为了保护自己?”佳佳问。
“当然也是压住敌方的气势!我坐下来后不忙介绍,先点一杯柳橙汁。让敌方完全纳闷,不晓得这三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这时我拿出一张面纸,在上面写几个英文字。Joe看了之后大笑三声,然后摸摸我的脖子。此时敌方会一脸疑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这是……鸣枪警告?”佳佳努力去联想美军的运作原则。
“提醒敌方我的身价很高。我们四个人聊自己的,完全不理敌方。过一会儿他说很高兴认识你们,但我得先告辞。这时候我说抱歉,我忘了为你们介绍彼此。这是我的男朋友,这三位是我同事!”
“‘男朋友’?”佳佳大叫,“你这岂不违反了‘向对方使用的武力必须和对方可能对我加诸的武力一样或更小’?”
“紧急状况不在此限。此时敌方会重新坐下,甚至会试着摸我的手。我会说我肩膀好酸,Alex你可不可以帮我揉揉。敌方的喉结会上下颤抖,我的表情却十分享受。此时敌方会掉头就走,我完全不会站起来挽留。”
“你这不就失去了他?”
“半夜四点我会打电话给他,此时他一定气得要死。我会完全改变语气,好像今天是世界末日。他们是我的顶头上司,老板要我做亲善大使。你走之后我若有所失,发呆时甚至咬破了手指。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我可不可以到你家倾吐心事?我可以去711买一些零食,我们边吃边读我写给你的情诗。”
“他会相信吗?”
“喔……他绝对会!”宝琳娜得意地说。
“你怎么可以玩这种游戏?他是一个人,不是一盏灯。你这样开开关关的,会让他多么痛苦?”
“就是要这样捉摸不定,他才会更爱我!”
“你真病态!你不怕有一天有男人也这样对你?”
“我不怕,让男人痛苦是女人的权利!
学会坐公车
上礼拜宝琳娜实践ROE,佳佳撞到她老公和旧情人在一起。
“我中午回家拿感冒药,撞见他在喂她吃蛋糕。”佳佳失魂落魄地说。
“不可能!”宝琳娜知道脆弱的佳佳绝对经不起这种打击,所以连忙帮她否认。
“放在床头的结婚照掉到地上,她把我刚换的床单弄得好脏。”佳佳一次说两句话,好像在念经。
“一定是你的幻想!你会不会是走到邻居家,你们那楼每一户的隔间都很像。”
“她穿上我的衣服,问他说我跟你老婆比起来怎么样。他竟然说我老婆婚后发胖,穿这件衣服看起来天圆地方。”
“哈哈哈哈……”宝琳娜假装狂笑,试图化解那句话的杀伤力,“你听到的一定是电视上的台词。”
佳佳面无表情地坐在墙角,整个人蜷曲像一个缩水的皮包。
“他只是一时迷惑,过一阵子他会清醒过来。”
“我们结婚才五个月……”
“我结婚两个月时,我老公就有好几把我认不出来的钥匙。”
佳佳的头发垂到眼睛下,手不断抠着脚趾甲。
“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离婚。”
接下来几天宝琳娜找不到佳佳,她公司的人说她请一个礼拜病假。宝琳娜跑到她家去找,管理员说张太太我好几天没看到。一个礼拜后,佳佳出现,开始戴起牙套。
“你怎么戴起牙套来了?”她们在餐厅见面,宝琳娜问。
“矫正牙齿啊!”佳佳开朗地回答,显然去过地狱后什么都不怕。
“你牙齿有歪吗?”
“有啊!从小到大都有,只是我一直没有彻底矫正。”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都想讨好我喜欢的男人。”
佳佳想起当时还小,戴牙套受同学耻笑。大家都说她是怪人,问她你是不是跟007的“钢牙”很好。她每三个礼拜就要调整一次,调整完后三天心情很糟。吃完东西一定要刷牙,不然牙上好像涂满彩色颜料。她变得不敢微笑,跟别人说话时头不敢抬高。她故意把嘴缩得很小,打哈欠时手遮得很牢。有一天她遇到了喜欢的男生,第一次上发廊把头发打薄。她在梦中跳着舞蹈,和他一起在海滩慢跑。醒来后看着镜子发呆,牙刷上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