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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奏鸣曲-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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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军队仪仗事业的最高任务啊。马上全队立即转入为受阅而进行的二十四首乐曲的排练和军容军姿队列训练。三个月的强化训练后精选了一百三、四十人,坐着火车到了北京。那些日子可真是激情燃烧、热血沸腾啊。”

       “没全去呀,那没选上的人不会哭吧?”常江问道。常军马上抢白了一句:“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哭?”爸爸笑了笑:“是啊,无论干什么都要争先,不光要有好胜的心气儿,更重要的是要过硬的技术,那才能行啊。”

      爸爸接着说道:“到了北京,我们这支1600人的军乐总团就扎营在天坛公园里面。到了北京的训练就完全是按照检阅要求来了。第一次合练,一曲下来,受阅部队反映说我们军乐团演奏不稳定,忽快忽慢。我们不服气了,我们的演奏完全是按节拍严格控制的,绝不可能忽快忽慢。找了半天原因才明白,敢情声音传播是有速度的,大约一秒钟三百多米吧,受阅部队从远处向乐队走来,就会感觉乐曲越来越快,等走过乐队,他们就又会感到乐曲越来越慢。所以说这里面不但有意志、有技术,还有科学呢。”“啊?”三兄弟第一次听说,这如不是亲身体验,绝不可能知道的,不由得张大了嘴。

       “根据要求,十一那天我们要连续站立吹奏八个多小时,加上我们最早入场,最晚退场,前后要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上厕所。”“那怎么行啊?”“不行也得行,我们是军人,军令如山嘛!军人就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不行就得练到行。这点我们比其他受阅部队的要求都高,其它任何人都不可能站立这么长时间,况且我们还要演奏,还不能出现丁点杂音和误差。对我们这样的军人来讲,受阅场就是战场,军人的牺牲并不一定在战场上啊。话又说回来,尽管我们各个军乐队都有站立演奏的基础,可真要站十几个小时,那也不是一下就行的。第一天预演站了四个多小时,就晕倒了六十多个。总团领导就要求每天演奏练完之后,就是加练站立,一小时、二小时。。。。。。。最后我们练到除了睡觉,基本不坐,甚至连吃饭都站着。

      九月三十日早餐后,总团就命令全体队员喝水——喝够,喝足;下午五点就又发布了禁水令,不准再喝水;并且晚饭也只吃鸡蛋和苹果。这都是为了保证国庆那天任务的圆满完成。“三兄弟崇敬地点了点头。爸爸接着自豪地说:“十月一日凌晨四点,我们起床。四点十五分乘车开往原北京火车站集结待命。六点三十分正式列队进入天安门广场。八点正,我们军乐总团开始吹奏《东方红》乐曲。高昂的旋律顿时响彻云霄。当奏到‘中国出了个毛泽东’时,毛主席就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万人瞩目的天安门城楼上,他的身后跟着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宋庆龄、邓小平等中央领导,苏联的赫鲁晓夫、朝鲜的金日成、越南的胡志明等社会主义国家的领导人和六十多个兄弟党的代表也相继登上了天安门城楼。那时候整个天安门广场就像开了锅一样,那个沸腾啊,欢呼声、口号声震耳欲聋,连我们吹奏的乐曲都被淹没了。检阅开始,我们按照程序分别吹奏《分别式(解放军进行曲)》、《海军进行曲》、《航空兵进行曲》、《装甲兵进行曲》等等。”

      常诚忍不住插嘴:“那‘跨、跨、跨’的正步你们一定看得特清楚吧?”“哪儿有功夫看呐,我们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演奏上了,生怕出点儿差错,那要是出了差子,影响可就大了。许多激动人心的场面都是想看而不敢看的,你比如说,我们吹到《航空兵进行曲》时,天上的喷气式飞机正在进行精彩的飞行表演。我们就不能看,要是一抬头,得!排列得像棋盘似的阵容里翻了一个大盖帽儿,那不全乱了?”“哈哈!”三兄弟全被逗乐了。“最后,受阅队伍全部走完,一大群少年儿童挥舞着鲜花,欢呼着跑向金水桥;我们奏着《社会主义好》的乐曲向天安门迈进104步,近距离接受检阅。整个检阅才算结束。这时已经下午四点了。”爸爸满足地结束了他的叙述。半天,听得聚精会神的三兄弟还没回过神儿来,被那恢宏的盛典所震撼,为那精彩的描述而沉醉,在他们哥仨中,爸爸就是个无比神气的大英雄。

      沉思了一会儿的常诚问了句:“没人站不住晕倒吧?”“没有,一个都没有!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圆满,可以说是完美。为这,总政还特意通令嘉奖了军乐总团呢。连我们自己都感到挺自豪!”沉默。哥仨心中也在回味着这份自豪。

      沉默了一会儿,爸爸又开口了:“所以说,人的一生不在乎是否能干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在于你是否能融入一项事业,能把自己全部的力量贡献给自己所从事的事业。那才是最幸福、最自豪的事。就像雷锋一样,当好一颗螺丝钉,无论把你拧在哪儿,都要闪闪发光。无论把你放在哪儿杆称上,都不是轻飘飘的没份量,那这一辈子才没白活。今后你们长大了,无论干什么都要力求做到最好。这些道理你们慢慢体会吧。”

       沉默,真正的沉默。星星仍然在天上眨着眼睛,远远的不知名的各种昆虫还在啾啾欢唱;三个小子深深地被血脉中的力量激动着,他们受到了一次难得的精神洗礼。。。。。。一个愿望,犹如春苗出土般的在慢慢地滋长——长大非得穿上军装。


      天气渐渐转冷了。正当常诚天真无邪地满怀红色的梦想看着这社会的时候,社会也在悄悄地向他展示着它实际的、冷酷的一面。一如他报名上学第一天就因取消军衔而沮丧,接踵而至的则是困惑和郁闷了。

      常诚不知怎么了,感到大街上和学校里的气氛有点儿“热”得邪乎。前几天,上学路上的围墙上刷上了“无限忠于毛主席!无限忠于毛泽东思想!无限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大幅标语。可没过几天就换成了有点儿气势汹汹的“毛泽东思想是革命的宝,谁要是反对他,谁就是革命的敌人!”

      那天,上课铃响过之后,老师走进教室,严肃地宣布:“同学们,我们今天下午的课,是写大字报。”常诚和同学们面面相觑,什么是“大字报”?怎么写?写什么。。。。。。老师接着说:“一会儿,高年级的同学会来帮我们写,大字报的内容是批判‘三家村’的。我们虽然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但我们也不能落后,我们也要拿起笔做刀枪,向封、资、修开火。下面我先来介绍一下什么是‘三家村’:文学艺术届有三个人:邓拓、吴晗、廖沫沙。这三个人啊,组成了反党联盟。。。。。。”老师的介绍,在常诚和同学们听来,是那么的飘渺晦涩,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不一会儿,高年级的同学带着大字报纸、毛笔、墨汁来到教室门口。老师带头鼓掌,随后说道:“欢迎六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下面大家自由组合,开展革命大批判!”常诚两眼放光,一眼就认出了,入队那天给他戴红领巾的“洋娃娃”也在其中。常诚的脸上顿时感到滚烫,仿佛还留着她双手捧着搓动的热量。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大姐姐!大姐姐!”朝着“洋娃娃”直招手,生怕被别人抢去了。“洋娃娃”显然也认出了常诚,眼睛一亮,快步朝常诚走来:“是你啊?”说着又捋了捋常诚的头顶。常诚心想:这大姐姐怎么老爱动手动脚的?真把自己当大人了。不过,让她摸着,比被其他叔叔阿姨摸着,更容易让人心跳。

      铺纸、蘸墨、开写。常诚趴在她旁边问:“你知道什么是‘三家村’吗?”“这几天报纸上广播里都是他们的事。”她边写边说。“为什么要叫‘三家村’呢?他们是农民吗?”常诚刚学过“工人”、“农民”、“军人”这些名词,他想:什么‘村’一定是农村,而住在‘村’里的那一定是农民了。“这是给他们起的绰号。”“为什么要起绰号?老师不是不让给同学起绰号吗?”“凡是坏人都要起个绰号的,这你都不知道啊?像‘周扒皮’啦,像‘南霸天’啦。你可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她显然有点儿被常诚这么多的“为什么”弄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可是常诚还有许多的不明白:“什么是大批判?”“批判就是比批评严重的事,大批判就是比批判更严重的事!”“那因为什么要批判他们呢?”“他们反党呀。”“他们为什么反党?”两个人异口同声。就像她早知道他会这么问,抢在他前面说,结果他真的这么问了,弄成了异口同声。其实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了。常诚语塞。

      少顷,她写完了。其实也就是在一张大字报纸上写了些口号之类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洋娃娃”写完了,该落款了,她扬起了那张好看的脸,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看着常诚。“常诚。”“什么?万里长城的长城?”“我自己来吧。”常诚也解释不清楚,只能自己动手。常诚拿过毛笔,准备自己签名。可他连铅笔字都没写好,哪里写过毛笔字呀。她看他笔都不知怎么拿的样子,忍俊不住:“还是我教你吧。”她趴在常诚背上,教他怎么握笔,然后把着他的手,在大字报上歪歪扭扭地签上了名。

      刚签完名,她就调皮地从常诚握着笔的手心里一下把笔抽走了,弄得常诚留下了一手黑黑的墨汁。常诚还没从背上趴着一个漂亮女孩儿,手背上留着这个漂亮女孩儿体温,耳边面颊上被发丝拂动得痒痒的温柔羞涩中醒过神儿来,一下子弄得满手墨,真的有点尴尬了。“哈哈哈!名字真好。你父母是干什么?”“我爸是军人。”“噢,怪不得给你起了个这么有意义的名字。他是哪个部队的?”“军区文工团,军乐队的。”“啊,是吗?我们家是军区歌舞团的,我爸妈都是搞舞蹈的。你们院离我们院有点儿远,所以没见过你。哎,你们院的燕子可是我同学啊,怎么也没听她说过你。”“我们和女孩子玩不到一起,再说燕子比我们大多了,她才不理我们呢。哎,说了半天你叫什么呀?”“欧菲亚。”“是名字,还是绰号?怎么听起来像外国人的名啊?”“名字呀,怎么啦,我爸原来姓欧阳,给我起名,省掉了阳,就叫欧菲亚了。”“怪不得你爸妈是搞舞蹈的,起名都这么洋气。”“好了!咱们就算是朋友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有空儿去我们院玩,再见!”

      这天晚上,常诚有点儿睡不着了。当一个孩子意识到自己将成为大人,并第一次尝试要求在大人的活动中参加一份的时候,那是人生最美妙的时刻——活力激荡,心脏狂跳,热血沸腾,力量充沛,世界是那样地充满着玫瑰色的感召。

      常诚朦朦胧胧地告别了童年,走进了少年。


                                          第二章

      文工团每年一次的体检又开始了。几辆大卡车分别将歌舞团、话剧团、京剧团、杂技团、军乐队的队员们拉到了军区门诊部,不大的门诊部这下可热闹了。

      单从体形容貌上你就可以基本区分他们是哪个团的,体态苗条、挺拔俊朗的一准是歌舞团的;形态各异、富有个性的肯定是话剧团或京剧团的;身体过分娇小或过分结实的无疑是杂技团的;体型匀称、气宇轩昂的说不定就是军乐队的。。。。。。

      这些极富表演天赋的军人们凑在一起,在自己军区的门诊部,又是这么放松的体检,那还不极尽表演、穷尽幽默啊。平常严肃严谨惯了的医生护士们,遇到文工团的体检日,往往也忍俊不住,常被逗得前仰后合。
      ——内科检查的病床上,医生摁着话剧团专门儿演反面人物老张的大肚子:“老张,你得想办法减肥了,你看肝都摸不着了。”“可别,医生,我的工作就仗着这大肚子了,演个资本家、匪司令什么的,没这肚子还真不行。您受累,前边摸不着肝,你从背面摸摸看,行不?”“有从背上检查肝的吗?”

      ——验血处,眼见每人要抽不小的一针筒血,几个小伙子就跟护士磨唧:“护士啊,抽这么多血,不就是为验个血型吗?我知道我是啥血型,您就别麻烦了,我告诉你得了,我是H型的。”“你还是W型的呢,你怎么知道抽血就只为验血型啊?”“不是,我主要是怕针,据说是越尖越细的针,扎进来就越疼。你就是扎我一刺刀,估计也比针扎的好。”“行,那我就换刺刀了。”“别价呀。”

      ——检查肺活量的地方,要求一口气吹出数值。可军乐队吹黑管的李书民,参军前就会吹唢呐,吹唢呐有个吹长音的技巧,就是在嘴里换气,他把这技巧用在吹肺活量的仪器上,可把负责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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