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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真不想穿-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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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光了?怎么会?这还不到正午啊!」梁峥这才发现码头空空荡荡的水边处,哪里见得半条船。

  「这不国子监明儿开学嘛,外地来的监生携家带口的早早就把船都订光了。」

  「还要订?」梁峥撇撇嘴,准备再到别处去问问。

  「别家也一样,公子可以随便去问。」老头儿看出他的心思。

  「唉?那不是……」梁峥在正好划到近处的一只大船上看见了几张昨天在越燕阁碰见的脸孔,有几个昨晚他就看出来了,是金陵本地的学生,「那船里也不都是外来的监生啊。」

  老头儿用手打了个荫凉遮住阳光看了看,「哦──那船啊,那船是人家的私船哦,上面的都是荫监和例监,非富即贵,跟咱们可没半点关系。」 

  梁峥郁闷了:娘找人给我算的这是什么日子?一路都不顺,根本就是出门不利嘛!咬咬牙,正要转身。

  「这位兄台!」船上有人喊了一声。

  梁峥四下里看看,码头上就仨人儿:自己、乌力吉和老船家。

  「这位兄台!」那人还在喊。

  梁峥往船上看过去,一个笑得春光灿烂的年轻公子正朝自己挥手,

  「兄台!昨天我们见过吧?」

  梁峥窘迫地笑笑,点了点头。

  「明天就要入学?」

  梁峥再点头。

  「上船吧!」

  「啊?」

  「以后就都是同学了,上船吧!」

  哈!梁峥心花怒放。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原来没人认识,也不愁交不到朋友。

  梁峥带着乌力吉上了船,正好一个划桨的小哥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乌力吉打声招呼,接了桨奋力开划。

  作了一圈儿揖,大家又相互介绍,梁峥知道了此刻这船上的九个将要成为自己同学的人里,有六是个荫监,三个是例监,五个金陵的,四个京外的。招呼他上船的人叫岳淮山,是去年入学的监生,父亲是刑部尚书,船就是他家的。

  不过跟他打招呼的人里没有那个夏公子,并不是白脸不在船上,而是他一直坐在船尾没过来。

  梁峥故意往船尾看了看,「不知那位是……」

  「哦,你说子矜。他的父亲是……他姓夏,名讳文敬,也是金陵的。」岳淮山遮遮掩掩地说了一句。

  「哦──原来是夏公子。」梁峥慢慢地点头,装作都是刚刚听说。

  「来,梁公子请坐。」岳淮山递给梁峥一杯酒,「不知梁兄有了字没?」

  「有。」梁峥把视线从夏文敬身上收回来,「小弟表字未平。那岳公子……」

  岳淮山笑笑,「现在取字都等不及弱冠,味甘。」

  淮山本是药名,梁峥乐了,「味甘,性凉而润。这字取得好。」

  「好什么好,不就是山药,取个贱名罢了。哪里比得未平你『举目四顾,霜天峥嵘』来得豪气。」

  「哪里哪里……」

  ……

  梁峥很快跟另外八个人混熟了,从昨晚越燕阁相遇到各自家乡的风土人情,聊得不亦乐乎。后来他们逐渐分成了三拨儿,喝酒的喝酒、吟诗的吟诗、观景的观景,各自又细谈起了相互感兴趣的事情。

  诗词不是梁峥所长,风景也是看多了眼酸,梁峥跟岳淮山坐到一处慢慢饮酒。说了会儿自己来金陵路上的趣闻,梁峥不知不觉地又把话题扯到了依然独自坐在船尾看着水面的人身上。

  「那位夏公子怎么一直坐在那里?是不是不高兴我上船啊?」梁峥盯着夏文敬入定了一般的侧脸。

  岳淮山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未平误会了。是他先看见你的,说是你昨天救了他呢。」

  「哦?」

  「他说昨天为了躲沈大人,不慎冲进了你的房里。是你把他藏进柜子里他才没被发现的。也不知有没有坏了你的好事,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我才想到未平大约是找不到船了,把你叫了上来。」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讨厌我。」

  「唉──你不知道。就没有你在船上,他也不会过来跟我们一起饮酒论道的。」

  「这么怪?」梁峥越发好奇了。

  「嗯,他一向不合群。不过这也不能怪他,都是因为……」岳淮山停住,扭头看看夏文敬,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靠近梁峥压低了声音,「算了,跟你说说也无妨,反正早晚都会知道。子矜的父亲是锦衣卫佥事,你虽远在大宁,不过我猜你也应该知道。锦衣卫的人一向恃宠而骄、专横跋扈,又总是弄些见不得光的密报呈给圣上,搞得朝中整日里人心惶惶、无有宁日。再加上七年前的胡惟庸案,他们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以至只要是跟锦衣卫挂得上边儿的恨不能所有人都要绕路走。这样子矜从小在书馆常受人冷落,偏又出生就没有母亲,因此性情不免乖张。」

  「而且他一向痛恨锦衣卫的所作所为,跟父亲之间也一直都颇有隔阂,平时看来自然就更加郁郁寡欢。所以还请未平不要见怪,他并不是针对你。其实子矜是个外冷内热、心细如丝的人。你别看他整天一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实际上他很怕我们这些还称得上是他朋友的人真的疏远他。要不昨天他也不会跟着我们去越燕阁了,还险些被沈大人当场捉住。」

  说到这岳淮山摇着头笑了笑,「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沈大人是……」

  「是夏大人……就是子矜父亲的属下。虽然他们父子关系疏离,但子矜的家教还是很严的,要是被夏大人知道他去了越燕阁,那他可就有苦头吃了,不知要挨多少罚。」

  梁峥也笑了,「我说他怎么吓成那样。」

  「对了,我还正想问问昨天的详细情形到底怎样呢。」

  「啊?这个……」

  「味甘!」

  梁峥不知道夏文敬是怎么跟他们说的,正愁该如何回答,他们身后适时有人叫了一声。

  「味甘,你来,必行说越燕阁的姑娘不美,跟我讲什么『道法自然』,这里你学识最好,你来跟他辩辩。」

  「哦,好。」岳淮山应了一声,看向梁峥,「不如未平跟我去凑凑热闹?」

  梁峥看了眼夏文敬,「不了,小弟对理学知之甚少,就不丢人现眼了。岳兄自便,不用管我。」

  岳淮山看见了梁峥眼风的去处,又听他刚才一直问起夏文敬的事,猜到他心中所想,拱了下手,「那未平随意,淮山失礼了。」

  梁峥独自坐了片刻,便端了两杯酒朝夏文敬走过去。

  「夏──文──敬,」梁峥故意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讳。

  夏文敬抬眼对上梁峥的目光,「梁公子,请坐。」

  「咦?你怎么知道我姓梁?」

  夏文敬接过梁峥递来的酒杯并不回答。

  梁峥坐了,「哦──我刚刚上船的时候你听着我们说话呢。」

  第九十二章

  夏文敬端起酒喝了一口,「嗯……昨晚……对不起。」

  「什么?」

  夏文敬低着头,梁峥没听清他的话。

  「嗯……我是说,昨晚我不该打你。」

  梁峥笑笑,「你知道就好。」

  「嗯……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谢?」

  「要不是你帮忙,我一定会被沈千户发现的。只是不知道我走了之后……没坏了梁公子的兴致吧?」

  梁峥的眉毛耸向两边,「昨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看他的表情,不用说,夏文敬也猜出了八九分,心中很是愧疚,「文敬欠公子一个人情。」

  嗯?会知恩图报就好。梁峥的眉毛又提起来,向上弯了嘴角,「好说好说。」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梁峥的五官忽聚忽散,竟变了几遭。夏文敬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一口白牙晃得梁峥眼疼。他没戴网巾,额前垂了绺乱发,正巧一阵风来,夏文敬微眯了双眼。发丝被吹到耳后,嘴角的笑意未消,他一手托住衣袖从碟子里捏了些饼屑扔到河里喂鱼。

  秦淮河里的鱼不怕人,整天跟在游船后头等着游人投食,一条条圆头胖脑,一副傻呆呆的模样像极了现在盯着夏文敬的梁峥。

  看鱼儿争抢着浮上水面,夏文敬拍了拍手,转回头来,「梁公子看这秦淮的鱼……」

  「啊?哦,鱼。是啊,如此肥硕,若能打上一条来蒸了吃一定不错。」

  夏文敬哑然。

  又看了会儿鱼,夏文敬问起梁峥大宁的事。梁峥说常常与同窗知己跑到元明边界,策马大漠,共赏落日,听得夏文敬心向往之。梁峥看着他的素手玉面,笑说那黄沙漫漫之地不适合他这江南公子。

  夏文敬摇头,剑眉微颦,看向远处的水面流露出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悲怆神情,「便是被黄沙埋了又当如何?总比这京中诡谲之地让人自在。」

  想起刚才岳淮山的话,梁峥叹息一声,「你若不嫌弃,将来随我到边城一游,我带你看『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夏文敬猛地转过头,直直望着梁峥,想已经问了他许多,他却半句也没问自己的家世,一定是刚才淮山跟他单独对饮时说过了。锦衣卫从胡案至今,斩落人头已三万有余,其中父亲可谓「功不可没」。这人既知我是何人之子,怎么挨了一拳倒跑来与我饮酒相谈不算,还相邀北去边城?难不成我看错了,不是纨绔子弟,倒是仗义君子?

  梁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你不想去?」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一言为定。」

  「绝不食言。」

  夕阳西沉,秦淮两岸渐次亮起灯火,其间景色倒比白日里更胜一筹。不知不觉便已入夜,可想着明日入学,都舍不得上岸,满船皆醉。梁峥与众人从相谈甚欢到躺在船上看着满天星斗不再多言。已经无人划桨,船在河中随着夜风微微摇摆,不知是两岸楼阁还是经过的船只里,有人在轻轻弹奏,时远时近,时有琴曲传来。梁峥好似梦中,仿佛明天永远不会来了。

  美景醉人,知音相伴,今生若此,夫复何求。倘就这么死了,岂不快哉?这是梁峥失去意识之前最后萦绕于心的想法。

  醒来,眼前是晃动的青砖地面和两条交替出现的长腿。

  再醒来,是客栈。梁峥扶着头坐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乌力吉扛我回来的?昨日真是醉透了……没有胡言乱语什么吧?

  ……也好,没等入学倒先交了几个朋友,看来今后在国子监里也不会寂寞了。

  乌力吉伺候梁峥穿戴好,开始收拾行装,「少爷,一会儿送您到了国子监,我就在那儿附近找处宅子先安顿下来,等到十五例假我去接您。」

  「嗯,我爹让你多长时间回去一次。」

  「老爷让我一直都留在京城,直到您省亲回籍。」

  「省了亲你还跟我回来吗?」

  「老爷说看情况。」

  梁峥等得累了,叉着腿仰歪在椅子上,骨碌碌地转着两个眼珠子看顶棚,「唉……我看爹是官越做越大,人却越来越吝啬。我离家这么远,他让你跟来是又当贴身下人又当护卫,真是能省则省。我看要不是他觉得我顽劣难当,恐怕会让我一个人来金陵也说不定。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

  乌力吉停下手里的动作,「少爷,您别听那些小的们背地里胡说。」

  梁峥本是一句玩笑,不想乌力吉性子直,当了真。

  「你说什么?」梁峥扶着椅子坐正了,「他们背地里说什么了?」

  乌力吉傻了,自己平时一向寡言少语,怎么今天这样嘴欠,竟遛出这么一句?

  「没……没什么……」

  梁庸共有六名子女,其中三个是正妻梁夫人所出:大小姐、大少爷、梁峥。大小姐二十年前远嫁川蜀之地,大少爷十八岁上随梁庸出征战死了。梁峥就是在大哥去世那年出生的,所以他今年十七,梁庸却已将近花甲之年,父子两个一起出去,常被人误以为是祖孙。

  除了梁夫人梁庸还有个侧室,本家姓林。梁峥上头的二少爷、三少爷和四少爷都是二房林氏所生。可众多孩子里,只有大少爷从小就聪慧过人,三岁能读《千字文》,五岁会背《千家诗》,长大之后更是一表人材,文武双全,是梁庸最爱的一个。

  大儿子英年早逝,正当梁庸悲痛欲绝之时又得了梁峥,人到中年,失一子得一子,梁庸总觉得是天意,因此对这个老幺格外疼惜。只是因为这样,又是嫡出,再加上梁庸隔三差五地出兵打仗,长年不在家中,所以梁峥从小就被惯得横行霸道、任意妄为,淘起来恨不能上天入地。

  而乌力吉之所以在背地里听到过些闲言碎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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