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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城这个地方平时远离市区,给人一种非常荒凉的感觉。但是每到毕业生离校前的一个月,学校后操场总是人满为患。以前可以在阳光苑与宿舍楼相通的那条主要道路上摆摊,因为数次导致交通堵塞,学生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生活,校方勒令毕业生转移阵地到空旷的后操场。饶是这样,后操场每到下午依然会拥塞得手挥起来就是树林,抹一把汗水地上就汇成河流。
如果这个跳蚤市场只面向低年级学生,规模也不会如此庞大。关键是我们学校的地理位置太特殊,并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毕业连锁反应。离我校最近的镇是郭杜镇,离我校最近的村是茅坡村和岔道口村。这个镇和这两个村的几乎所有人口都可以成为师大毕业生跳蚤市场的顾客。他们就像一群土狼,扑向任何一只弱小的动物都会让它尸骨无存。那一段学校市场最火爆的时候,我们从宿舍楼出去都要特别小心,因为楼门口挤满了疯狂的人群。拿的任何东西都会有人问‘卖不卖?卖不卖?’问得拿东西的人也会忍不住动摇起来,到底卖不卖呢?
有一次黄鑫拿着篮球出去,打算和三班的人打半场。他刚一出宿舍,一不留心篮球就被一个大妈抢去了。他回过神来找球,心想这还奇了怪了,好好的拿在手上怎么会不见了,一转头看见那个大妈拿着球又摸又擦,嘴里说道:‘小兄弟,这个球几块钱?’黄鑫当时忍不住想笑,心想‘几块钱??开玩笑了吧,当时买花了好几百,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球呢。’他赶紧把球抢过来:‘不卖不卖,不卖!’大妈一副受伤的表情,‘啥!不卖你拿出来干什么?!’‘拿出来打呀!我拿着我的球关你什么事!’黄鑫很生气地扔下这几句话就往球场去了,沿途还有无数人觊觎他手上的球,围过来试图用三五块钱买过手。
有的女孩子提着大包小包往楼下走,本来打算摆个很大的地摊,手上拿着一大沓报纸,还没走到后操场大包小包几乎就剩不下什么了。卖衣服这种情况尤为严重。一般就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刚出宿舍楼,马上就会被七八上十个壮硕的大妈大叔团团围住。他们买东西是不用动口的,上来直接动手完全自助,卖主根本不用啰嗦,他们看上什么东西就报出一个价格,不管卖主同不同意自己就把东西包起来,然后把几块零钱往目瞪口呆被吓到的女孩手里一塞,提着东西就走人了。
从后操场走一圈,可以看见形形色色的人,还有形形色色的物品以极其可怜的低价出售。一床被子五块钱;一双只穿过几次的真皮皮鞋三块钱;一只电壶三块钱;一个大水桶,两块钱……
阿三回来跟我说,吴波澜的牛津英汉高阶词典只卖了十五块,书基本都是两三块钱就都卖了。一本三毛流浪记被一个男孩来回磨了三次价,四块钱买走;一套三国演义精装版二十块就卖掉了。有很多发黄的古书精品书都卖给了识货的学弟学妹,看得他都有点心疼。问吴波澜,为什么都要卖掉呢,吴波澜无奈地说东西太多了,实在带不走,书太重了。
每一天都有很多学弟学妹专门去跳蚤市场转悠,总会淘到很多好东西。小杰那有很多打口碟,几乎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一个特别喜欢碟片的男孩花了五十块买走了小杰整整四年的珍藏。小杰把碟片卖掉回来跟我们说:‘儿子都卖了,这下是彻底清干净了!’听得我们心里五味陈杂。
我也去逛了逛这个市场。看见葫芦把很多旧衣服搭了一根绳晾在两棵树之间,伶牙俐齿俨然一个精明的生意人。锥子坐在她旁边的地上,喝着可乐,无可如何的样子。
有很多人跟我打招呼,‘嗨,平哥,你来啦~~~’我点头,微笑,然后继续往前走。突然在一个人不那么多的拐角,树的阴影里我看到了萌萌。她摆了很多书,双膝并拢无聊地四处张望。因为她的摊位光线太暗,很少有人光顾。
我一眼瞥见了她摊上摆的一只海豚,那只蓝色的温暖的流线型的海豚。原来,这都是可以贱卖的商品。我的心一阵抽搐,低头一路狂奔,还没到宿舍的时候我发现好像自己眼眶又湿了。
四十五 地震了,快跑哇!!
‘咦,这是谁在晃床?有病啊!’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床晃得厉害,以为是谁捣乱不让我睡午觉,翻个身正打算继续坠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了。床晃得越来越厉害,周围人声越来越大,睁开眼睛一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像荡秋千一样摇摆。我吓了一跳,一跃下了床,赶紧把小杰从床上也揪下来。他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还没清醒呢。打开宿舍门,文浩和高一凡正从他们宿舍出来,文浩对我大叫:‘地震了!快下楼!’说完他们两个就跑下去了。我一看身上,只有一个大裤衩,小杰还穿着他的蓝皮鼠大脸猫淡蓝色的弱智儿童睡衣。没办法了,我冲回去拿了一个大外套,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扯着小杰往楼下冲了。好不容易冲下五楼,还没喘上气来,地震就停了。到我们区门口,可把我吓了一跳,两个区之间密密压压的全是人,而且全是衣衫不整的人。我一眼扫过去,有好几个女生身上的睡衣都是可以透视的,曲线相当的玲珑,但是头发无一例外都乱糟糟的,显然是被地震从床上拉起来的。后来师大BBS上就有人传‘地震之后才知道师大女生的睡衣都那么漂亮,那么*,而且她们还喜欢裸睡!’
下午三点多地震,晚上我们战战兢兢回到宿舍楼。不敢睡熟,我们就一伙人打牌。高一凡把很多酒瓶摞起来瓶口倒立在地上,只要一地震瓶子一倒就随时往下跑。当天晚上深夜快四点的时候又震了一下,那一摞瓶子倒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把我们吓了一跳。正准备往下跑,有几个哥们都冲到门外了,地震又停了。
第二天,人心惶惶的,大家都不去上课或上自习了,就在外面宽敞的地方聚着。我们几个不愿在学校呆,就去茅坡村打了几场台球,又去政法附近的塘坝鱼吃了个饭,喝了点酒。等下午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宿舍楼已经*了,在外面的学生不能上楼去了。我们几个什么都没带,身上又穿的很单,就觉得很郁闷,总不能在外面露宿一晚。结果等到六点多的时候,宿舍楼又开了,给三十分钟时间上楼取被子,厚衣服和吃的喝的,晚上不准在楼上过夜。我们几个飞奔上楼,取了被子,凉席,报纸,最重要的,取了牌和酒。
当我们来到操场,眼前的景象那叫一个壮观。十二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操场空地,还有空地旁边的塑胶运动场,全部躺满了人,横七竖八的被子和睡袋,甚至有人打开了躺椅。有女孩子比较讲究,用太阳伞撑开挡着自己;有女孩子不太在意,当着男孩子的面就脱得只剩个吊带或胸罩,把人看得心神荡漾。有的人下来就睡觉了,有的人却睡不着,围在一起聊天或者打牌。有的人睡相比较斯文,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也不乱动。有的人睡觉张牙舞爪,把被子都踢到地上。我起身上厕所路过了地上满满的熟睡的人,看见的最诡异的画面就是一个男孩把头靠在另一个男孩肩膀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直接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还有一排九个男孩,也不知道是哪个院的,就像是九个粽子一样,排成笔直的一条长线,连被子都一模一样,大家的表情,动作都一样,一动不动都睡着了,就像是经过训练一样,睡觉也排着标准的队伍。
第一天大家是分散的,第二天我们一个班就都坐在了一起。既然坐在了一起,当然要玩游戏,何况马上就要离校了,何况还是地震无事可做。我们就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我们班本来只有二十八个人,女生五个,现在却有三十好几坐在一起,其中很多都是家属。以前经常玩这个游戏,但都是和刚认识的玩,地点大多是酒吧或歌城,现在和自己班的同学玩,还是在这样一种状况下玩,感觉就特别的不一样。
阿三被大家派出去,背着吴波澜绕着操场跑一圈,边跑边喊‘澜澜,我爱你!’他们气喘吁吁跑回来,把我们笑翻了一大片。阿宝同学经过大家的拷问,承认自己现在有爱的人,并且打算和她结婚,让我们觉得非常意外。黄鑫和高一凡比较惨,两人被迫当众接吻,高一凡还没等黄鑫接近就作势要吐。后来还是黄鑫灵机一动,把高一凡扳倒,做了一个电视剧经常做的头部错位的动作,看起来相当的专业。我们也就饶了他俩。
那是一个疯狂的夜晚,空气里有危机四伏的味道。每天电视都要报道四川又有多少人遇难,又有多少省份受到波及。生和死,在那一个月里就是一线之隔。我们班没有四川人,但是军训和我们熟识的林简馨,一夜之间只剩下一个亲人,就是她七岁的弟弟。
是为了让我们对这一切有更深的记忆吗?地震把很多美丽的地方完全摧毁,好像在向我们显示人类力量的渺小。对地震遭灾的人,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帮助,帮助,尽最大的力量去帮助他们度过劫难。 。 想看书来
四十六 哈哈 原来你怕螃蟹呀!
离别前的情感是最真挚的。终于到了分别的这一天,我们提前一个星期约好了散伙饭的时间,地点定在钟楼的千家粗粮王。为了定散伙饭的地点我们争论了很长时间,有的说去吃火锅,有的说去吃新疆菜,有的建议去金汉斯,或者韩式烧烤,最终定在千家粗粮王,因为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无限量供应,酒水自取,还可以在这里一直呆到晚上六点,足够大家交流感情了。
我们一行人进了粗粮王,马上占据了整个大厅最中心的绝佳位置,桌椅有两大排,刚好能坐下我们全班的人。坐下之后,大家开始积极行动。阿三刘闽杰他们几个去取酒,陈旭高文德他们负责取吃的,女孩负责找甜点,剩下的几个人负责把拿来的东西分散到每一张桌子。很快的,桌上酒摆满了,小火锅也都烧开了。‘砰!’‘砰!’的声音响起,酒瓶都打开了,我们举起面前的啤酒瓶,起身高喊:‘干杯!’一口就干掉大半瓶,瓶子放下,开始吃菜。吃几口菜,继续喝酒。酒喝下几瓶,气氛就不一样了。
乔军举着酒瓶来到我面前,眼睛红红的,说:‘平哥!第一次叫你哥!啥也不说了,干!’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举起酒,一口气把剩下的酒都喝了。于是大家挨个开始碰杯。几轮过去,桌上的啤酒瓶几乎都空了。
取来的烧好煮好炖好的鸡鸭牛羊肉大家都尝了个遍,卢华悄悄跑去弄了好多活泥鳅,趁大家不注意,一下把泥鳅倒在火锅里,泥鳅一阵折腾,滚烫的油溅得到处都是,把女生吓得尖叫连连。一看卢华这样,我们都跑去找活的东西。小杰用盘子扣了五只大的活螃蟹,运到桌子上的时候不小心把扣的盘子打翻了,螃蟹爬得到处都是,有两只掉在了地上。
‘啊!’的一声沉闷的尖叫,来自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黄鑫同学,伴着这声尖叫,黄鑫同学迅速躲在了赵小乐的身后,还把他衣服的帽子扯起来遮住自己的脸。女孩子也有被吓到的,但是都没有黄鑫的反应那么强烈,小杰玩心顿起,专门从地上捡起一只,捏着它的钳子,趁黄鑫不注意放在他肩膀上,然后让他回头看。黄鑫一回头,脸都吓白了,指着肩膀哇哇大叫,让小杰把螃蟹弄下来。他自己想用手把螃蟹拨下来又不敢,只好站起来连蹦带跳,跳得老高。我们看他那个样子,都哈哈大笑。连平时最温柔的方婷婷同学都指着黄鑫说:‘哈哈,原来你怕螃蟹呀!还是男生呢!’黄鑫又气又窘,脸都红了。阿三看不下去了,把螃蟹扯下来,黄鑫就追着小杰打,追又追不上,四处都是人,小杰在前面跑一跑还回过头来作鬼脸,把我们差点笑死了。
我们宿舍四个人拿着酒满世界和人碰瓶。正在和人喝酒的时候,高一凡拿着酒过来,首先和我碰,然后和阿三碰,然后和锥子,小杰。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们都知道他是不善言谈的人,小杰说了句:‘高一凡,以后我混得不好了去找你,你可要接济啊!’高一凡憨憨一笑,说:‘怎么会呢。’
我们‘干杯!’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弄得整个餐厅就餐的人都向我们侧目。几个小时过去了,桌上杯盘狼藉,我们都是酒足饭饱的状况,也快六点半了。乔军问大家吃好了没有,几乎所有人都表示吃好了。于是我们起身去付账,二十八个人一千多块钱,付完钱我们摇摇晃晃下了楼。
走在楼道的时候,锥子抱着阿三说:‘完了?!’看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