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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先生嗓了一口粉红色的酒。“过去两天里,我遇到两次很严重的意外——真的,非常严重——都是人为的粗心大意所引起的。两天前的下午,我作完访问,在市区散步,观赏了一个施工工地,你知道我说的那个地方吗?”
赵安点点头。城区里只有一个地方在大兴土木,此时正在挖地基,大卡车来来回回地运送泥土。
“正当一辆满载泥土的卡车从车道上开过来时,”张福先生继续说,“我忽然一下子倒在车道上,正在卡车前面!”“你滑倒了?”
“不,我不是滑倒,人群乱挤,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跌下路阶。
我听到有妇女的尖叫声,接着有人抓住我的大衣领,把我拖到一边。否则,我现在已经变成一摊泥了。”他颤抖一下,又喝了一口酒。“卡车司机吓坏了,工长也吓坏了。他们一直问我要不要紧,需不需上医院,他们还抄录了几位目击者他姓名。我告诉他们我没有受伤,也不会去控告他们。”
“晤,真的是太危险了。”赵安说,“不过,这并不能说明这城市里有许多人都粗心大意,”“还有,还有昨天!”张福又喝一口粉红色的酒,“昨天我早回了旅店,只有下午三点左右,我坐在写字台前整理资料。我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有东西打在我头边的墙上,那是一枚子弹。”
第42章 麻痹大意的人(2)
“一枚子弹?你肯定吗?”
“那时我还不能肯定。”张福承认,“我立刻打电话下楼,向经理抱怨。经理懒洋洋地上来检查。然后他紧张起来,打电话报警。
警察赶来,说那是子弹。因为落地窗的玻璃已被击碎,所以无法判断子弹来自院子还是来自对面的公寓。后来,他们得出结论:有人玩狙击枪时走了火。粗心大意!”
赵安正要申辩几句,坐在张福先生身边的另一个人——这人也喝一杯粉红色的饮料,但一直一言不发,好像心事重重——突然发出一声呻吟,捧着胸口,坐倒在地上。
一阵死寂,接着是一阵骚动。人们纷纷跳起来,多半是退后,孔克则跳出吧台。赵安迅速跨上两步,脑中急速回忆心脏病急救的步骤。赵安顺手推开一位有意帮助,正在为病人按脉搏的人,他无暇去想那人戴着手套,怎么能为人号脉。
“嘿,”孔克说,“这人才要了一杯酒,不可能醉倒。”
“他不是酒醉,”赵安没有抬头,“孔克,最好叫辆救护车。不过,我想来了也没什么用,他已经死了厂第二天晚上,张福又来到梅街鸡尾酒厅。赵安走进来时,张福热情地打招呼,好像两人是多年的好友。
“晚上好,赵安先生,一起坐如何?”“当然好,张福先生。”
女侍者记下两人要的酒。
“你一点也不像个警察。”张福说。赵安听惯了这句话。大部分人说这话时总是“你不称职”的意思,而张福先生今天却是欣赏之意。
“便衣警察就是想给别人不是警察的印象。赵安回答,“大部分案子里,我越不像警察就越容易办好。”“你的谈吐也不像。”
“我知道。”赵安叹口气,“我的上司也这么说,他说我像搞文学的研究生。你今天在泊松大街的工作进展如何?”
张福先生惊奇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泊松大街调查?”
“你看,你没有看见我,不是吗?便衣警察就应如此。我正在办一件命案——也许你也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此案的新闻。”
张福摇摇头,“出差工作时我很少看地方报纸,广告太多。”
“哦,”赵安说,“我看见你从街边的一个公寓出来,你还在为那家化妆品公司调查?”张福点点头。“我还有半天工作时间,然后就返回县城。”
“我希望你今天没有遇到那种粗心大意的意外。”
“不,没有,”他说:“你倒是提醒了我,昨晚那位心脏病突发的客人究竟怎么样了?”“不是心脏病”“不是心脏病?”“验尸官说,他是被毒死的。”
张福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瞪得很大。“天啊,他是自杀的?”
“还很难说。我们正在调查,不过,死者性格孤僻,很少交往,所以难找到线索。他在这家旅店也没有登记,显然只是碰巧进来喝两杯的客人。”
一阵短暂的停顿之后,张福叹了口气。“你的生活必定很刺激、很紧张。”
“英雄救美、飞车追凶、独闯虎穴,”赵安轻描淡写他说。他看到张福羡慕的神色,连忙一本正经地补充,“我在开玩笑。事实上,工作相当刻板枯燥。任何职业都差不多。你在工作中也会遇到一些新奇的事情,不是吗?”
“有时会的。张福先生两眼闪烁。“比如说,在民意调查时,我经常会遇到意外的回答。有个人曾告诉我,当他喜欢的咖啡改变包装时,他就再也不喝咖啡。有一次我作电视调查,走进一家屋内,发现看电视的只有一只小哈巴狗,它正在看一个关于吸烟有害健康的片子。”
“有一次我去访问一位叫朱小德的朋友,他正在和一位少妇练瑜咖术。结果,那位少妇一丝不挂地做了一节课的倒竖蜻蜓。过了不久,朱小德就退休了。”张福幽幽地说,“他宣称,没有更进一步的世界可以去征服了。”
“你在访问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拒绝回答问题?干我们这一行的可经常遇到人拒绝回答问题。”
“恰恰相反。我经常头痛的不是如何让他们开口,而是如何让他们闭口。有些人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住,还有些时候他们好像急切地想找个人谈话。前一天,我按一家门铃,发现里面正好有人在吵架。有位妇女打开门,我才问了她四五个问题。她丈夫就死命地把她拉开,然后呼地把门关上,”“你应该也问她丈夫几个问题,如果两个人都回答问题,也许他们会忘记吵架的事。”
第43章 麻痹大意的人(3)
“我并没有看到那丈夫本人,他呆在门后,只看到一只手把她拉开,关上门。现在想想,那手上带着一只手套。”“然后呢?”
张福耸耸肩,“我试了试周围的凡家邻居,都没有人。后来,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所以,在城中区逛了一会儿。就在那个时候,我被推倒,差一点被碾死。”
赵安与张福谈得很投机,他们一起吃晚饭,各人叙述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与风险。
晚饭之后,两个意犹未荆回到张福的新房间——原来的房间修理落地窗——聊天。张福拿出调查表,告诉赵安应如何整理与分析。然后,赵安带张福去警察局参观,警局里的设施让张福大开眼界。两人一起回到旅店,一同喝了两杯,愉快地分手。赵安住在旅店中。
凌晨三点。赵安的房门上有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入房间,来人手持一把一尺左右的刀,狠狠地冲着床上一位睡觉的人,猛刺数下。
赵安从浴室里闪身出来,打开电灯,来人还在猛刺。
“够了,张肖先生。你被捕了,罪名是谋杀刘丽,如果你扔下手中的刀,我就向你宣读公民权。”
来人一下子昏厥在地。他就是刘丽的男朋友——那个有许多不在现场证据的人。
“你怎么会怀疑到我的?”两人一起乘车去警察局的路上,张肖问赵安。
“我想,也许是因为你用心过度的缘故,张肖先生。”赵安回答,“张福第一次差点死于车轮下,可以解释为意外;第二次差点被走火的子弹击中,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但第三次害死了与他坐同一吧台,喝同一种饮料的人,事情已再明显不过了。有人打翻酒瓶,分散大家注意力,借机投毒,只不过投错了杯子。我不得不想到。有人要杀张福先生。但我实在想不出杀人动机,因为他不是本市人,而且马上就要离开本市。所以,我决定跟踪他,只是若即若离地跟踪,结果发现你也在跟踪他!”
“最初,我并没有怀疑到你。后来,他告诉我曾看到一对男女吵架,而那个男人戴了一种特制手套。在第一次调查刘丽被杀一案时,你曾告诉我,你带手套是为了保护和掩盖手上的牛皮癣。你必须要在张福先生想起有个男人在家与妻子吵架时还戴手套的怪现象之前,杀了他灭口。
张肖点点头。“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张福先生看过报纸新闻后没有马上找你们。”
“你不知道,张福先生在外出旅行时,从不看当地报纸,所以对人命案一无所知。你如果不想杀他,根本不会有麻烦。刘丽只是他访问资料中的一个名字。昨晚,他拿资料给我看,我发现刘丽的名字,我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三番五次地杀他。我整个晚上与他在一起,还带他去警局,就是为了防止人再次下手。而且,你会以为他向警方提供情况,今夜更要杀他灭口。我暗中让经理给张福先生换了个房间,自己则住在这个房间里。我用几个枕头堆成人形,再用毯子蒙上。”
“我明白了。”张肖苦笑。
由于休息不好,赵安睡了一个上午。下午才去餐厅吃汉堡包,喝咖啡。张福先生发现他,热情地打招呼。
“我看见你上报纸了!”张福说,“虽然我从不看报,可是朋友的照片刊在一版上,就不能不破例了。报上说,你已经侦破了正在调查的那件杀人案。”
“事实上,我破了两个案子。”赵安更正说,“一个男人扼杀女朋友,为了灭口,又意外毒死一位陌生人。”
张福先生钦佩地瞪大眼睛。“你还说便衣警察的工作平淡枯燥?他喝了一口粉红色的洒。“我基本上就要完成工作了。下午再访问几家,我就乘四点三十五分的飞机离开。我这次调查了那么多的人,真是大开眼界,大有收获。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今天上午又遇到一件意外。我租的汽车刹车失灵,幸好撞在草堆上。这城里的人,真是粗心大意……”
第44章 无法破译的密码
安子和罗春并非真正的朋友。事实上,有一段时间安子甚至想把罗春杀了喂狗。因为那次在沈阳作案时,罗春骗过安子,致使安子白费了许多功夫,却分文未得,还差一点被警方抓住,因此,当今天晚上罗春来敲安冬尼的门时,很出安子意外。
罗春还是那样高大强壮,长长的刀条脸,阔口,手中拿着一瓶酒。
“先不要发火,安子。”罗春抢先开口,摇晃着酒瓶,“要发火也等先喝完这瓶……”酒才喝了一半,安子已经知道了罗春的来意。罗春在城里探知了一个肥大的保险箱,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为他打开。安子是最好的开保险箱能手。现在有许多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都是用气割的方式,需要带很多工具,安子从不需要带太多的工具,而且干起来迅捷无声。
“安子,沈阳那件事,请听我解释,”罗春的目光转来转去,“我身边有一个女人,总是缠着我死要钱,你知道被女人死缠时的滋味。这次我会以十倍的回报来补偿你的。”
“谁知道你小子会干出什么事?”安子不屑地说。在罗春吞掉安子的那部分钱之前,安子就有些看不惯他。罗春好吹牛,好摆阔,很容易被女人勾引;罗春穿衣花哨,在几百个人中你可以一眼看见他;罗春喜欢开那种大型的豪华轿车,很惹人的眼。干这行的人不应如此。
但无论如何,罗春脑子里还是有些东西的。尤其在找保险箱方面,他绝对是个天才,并且总能计划周详。和他一起干,就得容忍他的脾气,而且不可相信他,尤其转移的时候不能把保险箱里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他。像上次在沈阳,他们都中了罗春的套。
罗春带来的是一瓶上等的xo,这意味着他此次的确需要安子的帮助。安子慢慢地品着酒,不喝白不喝,是不是帮忙则另当别论。
罗春的三寸不烂之舌又在侃侃而谈,把一切说得天花乱坠。
安子神情中透出怀疑之色。罗春板起面孔,露出入伍新兵般的真诚之色,举起右手说:“安子,我保证这次绝对公平,也绝不会有女人介入,而且这次相当容易。”他倒满两杯酒,在手中撞了一下,递一杯给安子,“我敬你,伙计。”
安子已经有几个月没喝到这样的好酒了,他很缺钱用。他问:“什么事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