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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干就不干。”顺子出奇地爽快。
小马理了理胸前的领带,刚才的冲动使他原本平整的衣裤看上去有些凌乱,包括发型。理完领带,他又用手捋了捋凌乱的发型,跟以往大不相同的是,他的脸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他丢尽了面子。
很快,顺子跟小马到办公室办好了离职手续。
当时的我,愣在那里,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解的话,我甚至猜测他们之间以往就有过节,或者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一无所知。显然,我并不了解他们真正的生活。
顺子跟小马到办公室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工作。一连排的机械还在重复着周而复始的机械运动,发出庸懒的摩擦声,使大家感到心烦,就像一觉醒来,公鸡叫个不停。争吵过后,大家都一声不吭,只用双手重复着一两个简单的动作。大家嘴上都嘀咕着:机械是钢铁做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工作,时间长了也要出问题,更何况人呢,超过十小时,谁都要休息休息。
后来,我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叫顺子的四川人。估计是到其他工厂继续他的打工生涯了,老舒偶尔提起过他一两次,我好奇地问:“顺子跟小马到底有什么矛盾?”
老舒告诉我,其实也没有什么,有一次,小马伙同另一个安徽人在和顺子、顺子的一个老乡打牌的时候,小马不守规矩,导致那一次两个四川人和两个安徽人闹了口角,后来在车间里,小马私仇公报,看到顺子休息的时候,总要训斥他,而对别的人视而不见,这样,他们的矛盾就产生了。
“为什么大家不帮着他们和解呢?”我有点困惑。
老舒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也很为难啊,要是我们劝解的话,顺子会说,四川人总不至于帮别的人说话吧,那可太不够义气了;而小马会说,你是不是派来的奸细,要是你插手的话,原本我们是朋友,今后可能就做不了朋友了。我们也左右为难啊。”
随即,我陷入了沉默,无奈地笑笑,良久,我说了一句:“其实都是在外打工的,混碗饭吃,为什么彼此之间不能多点宽容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
深秋一天天离我们远去,泛黄的树叶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飘落在大街上。满眼的枯叶告诉人们,冬天的脚步来了。厚重的羽绒服包裹着胖的、瘦的、高的、矮的人们,世界也因此臃肿起来。惧怕寒冷的人们想方设法留住一些温暖,来呵护冬日里的身体,同时也呵护着冷漠的心灵。
今天是圣诞节,这个西方最重要的节日也越洋过海,渲染了秀气的江南小镇。大街上随处可以嗅到节日的气息,快乐和幸运似乎随时都会降临,降临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稀薄的阳光淡淡的,如同少女脸上浅浅的微笑,透明似水。我躺在床上,透过玻璃,看着明亮的阳光洒进来,心情有点慵懒,仿佛半途中的旅客。
有敲门的声音,我开门一看,眼睛顿时傻了。门是程丙敲的,在他身后,竟然是我朝思暮想的梅梅。“这个女孩子是专门从杭州过来找你的。”程丙说。
我连声说谢谢,并将梅梅请进屋里。梅梅看上去略显单薄,脸被冻得通红。“这里好像比杭州要冷很多啊?”梅梅哆嗦着说。
我打开空调,告诉她:“当然了,比杭州冷好几度呢。”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梅梅会像圣诞老人一样突然降临到我的身边,我原计划趁上午回复几封读者的来信,她的到来临时改变了我的计划。说内心话,每次提笔之前,我总会不停地问自己:梅梅现在忙什么呢,是正坐在电脑边帮我回复网友的问题,还是正在阅读我的小说?这一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杳无踪影。俗话说的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我笑着说。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梅梅故意生气的样子。
我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跟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没了踪影。”梅梅责问我。
“最近实在太忙了。”我编了个没有一点说服力的理由。
梅梅并没有进一步质问我,她知道我在撒谎。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个不停,关切地问我:“你好像瘦了,这些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也许是长期没有吃到你做的饭菜的缘故吧。”
梅梅嘟着嘴,撒起娇来:“我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应该是你亲自下橱吧?”
我说:“没问题!等会儿到餐馆里去。”
“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赶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请我吃一顿饭么?”梅梅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可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我问。
“你猜?”梅梅像个小孩子。
我想了想,说:“买彩票中奖了?”
梅梅摇了摇头。
我又说:“找了一份好工作?”
她还是摇摇头。
我又说:“那不会上电视成明星了吧?”
她再次摇了摇头,抱怨道:“不是的,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我倒有点纳闷了,“我的小说不是连载结束了吗?”
“远远没有结束。”
“远远没有结束?”我诧异道。
“你的小说要出版了!”梅梅把嘴凑到我的耳边,大声地对我说。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这是真的吗?”我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梅梅一脸的微笑。
我的脸上也洋溢着微笑,微笑里像是徜徉着一个年轻的梦想。
“多亏了我现在的导师,我把你的小说推荐给了他,他看了之后十分欣赏,决心要出版它,他联系了上海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那个编辑看完书稿之后,专程从上海赶到杭州,跟我商谈出版的事宜。一开始,他们都以为这本书是我写的了,我告诉他们,我可没有这么横溢的才华,他们很想认识你,顺便把出版的事宜交流一下。”梅梅的脸渐渐红润起来,说话时眼睛一闪一闪的。
“一切由你做主吧。”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感激的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想了想,对她说,“这些天公司比较忙,我可能抽不开身,再说跟出版社编辑打交道的事,我不是内行,只能交给你处理了。”
“你放心吗?”她笑着问我。
我说:“绝对放心。”
“那也好,省得你在工作上分心。”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3
今天是个值得怀念的日子。
我和梅梅来到了“水晶之恋”,一直冷冷清清的酒吧今晚人声鼎沸,似乎全镇所有的青年男女都聚集到这里,参加一个狂欢派对。我刚进入酒吧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我没有主动同她打招呼,她当时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吓人,像刚发生过争执一般。她的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单从外表看,应该是个很有实力的老板。
我轻声地对梅梅说:“她是我们公司的经理于晓倩。”
梅梅没有听到我的话,她的目光还停滞在窗外。窗外有两个手持玫瑰花的男孩子,在梦游似地游荡。他们衣着单薄,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庞,但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身体在寒意中不停地颤抖,其中一个小孩突然奔跑起来,像一头羊羔跑向某一个方向,也许那里有他期待的买主。
“原以为这只是大城市的产物,想不到小镇上也有这样的孩子。”梅梅感慨万分。
“小镇虽小,可是一本大书呢。”我说。
“此话怎讲?”梅梅好奇地问。
我微微笑了起来:“虽然小镇只有几万人口,可是来自五湖四海,你单是在这里听到的方言,就不下十种,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小镇上,将近有半个中国的人住在这里,你说你能轻而易举地把小镇读懂吗?”
“这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缩影啊。”梅梅半开玩笑地说。
我说:“差不多。”
我们趁着流金溢彩的灯火在并不宽阔的马路上走着。街上到处是川流不息的青年人,有点像刚看完电影后散场的情景,小镇看上去活泼了很多。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嘶哑的歌声,在喧嚣的夜晚响彻整个夜空,顺着歌声,我和梅梅走进了一家名为“流浪者”的KTV。室内昏暗的很,很难看清人的面目,惟独银幕上五彩斑斓的风景像流水一样不停地流淌,一对男女正尽情地唱着情歌,我寻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我原本想找个位置坐下来,可片刻改变了注意。一屡屡轻烟像是黄昏的乡村里缓缓升起的炊烟,那不断晃动的烟头更像是夏日的萤火虫,梅梅一直不喜欢这种粗俗的环境,我用眼神在室内游弋了一圈,打算离开。
“陈子鸿!”右侧的角落传来一男人浑厚的声音。
“好像是四川口音啊?”梅梅嘀咕道。毫无疑问,她对乡音十分敏感。
那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朝我走来,走到半途中,我叫了起来:“老舒!”
“他是谁?”梅梅拉着我的手,问我。
“你的老乡,四川乐山的。”
老舒牵着他的女朋友的手走到我的身旁,看上去他们很高兴,脸上散发着红光,不用说,今晚他们一定喝了不少酒。“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老舒问我。
我笑道:“只是路过,听到这里很热闹,顺便过来看看。”
“这里是我们打工者的天堂,大家闲得无聊的时候,经常来吼两嗓子。”老舒的心情看上去不错,他的女朋友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要不进来唱一首?”老舒问我。
我说:“不了,时间不早了。”说完,我指了指身边的梅梅说,“她是你老乡,成都的。”
“是吗?”听我这么一说,老舒显得更加兴奋,便用四川话说了一句,“你是四川人?”
梅梅笑笑,正准备说话,我抢先道:“她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杭州读研究生呢。”
这更加出乎他的意料,老舒满脸的笑容,问道:“研究生?大才女啊?”
我笑了笑,梅梅也笑了笑;老舒的女朋友一直保持的微笑,就像她保持缄默一样自然。梅梅用四川话和老舒交流了几句,我听起来很吃力,不知道他们说什么。离开了流浪者KTV之后,我问:“你们刚才交流了什么?”
梅梅说:“他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你怎么告诉他的?”我问。
“我说是啊,我告诉他我们已经交往好几年了。”她幸福地说。
梅梅看上去落落大方,有一种都市女性的高雅气质。此刻街上行人稀疏了很多,光秃秃的梧桐树在冰冷的空气中像一个瘦弱的老人,暗淡的灯光像老人的眼睛一样没有光彩。远处的喧杂声和汽车驶过零零落落的声音,成了夜空里不绝于耳的交响曲。
“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个老舒差不多四十来岁了吧?可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好像很年轻……”梅梅欲言又止。
我正预备解释,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孩子站在我的面前,叫住了我:“大哥哥,买朵玫瑰花给大姐姐吧?”
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我不由想起了刚才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个拿着花奔跑的孩子,当时我并没有记清他的模样,我宁愿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小男孩拿着花的双手冻得通红,发出的童声跟拿花的双手一同在寒冷的空气中颤抖,仿佛他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大哥哥,买朵花吧?”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接过小男孩手中的花,小男孩把钱放进口袋里后,说声谢谢之后,竟然欢呼地奔跑起来,像一匹年幼的马儿在寒风中肆无忌惮地奔跑起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4
第二天,我们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懒得一动,窗外的黑暗还没有完全散尽,迷迷蒙蒙的在雾中一般。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梅梅说,“梦到圣诞老人了。”
“是吗,”我笑道,“还梦到什么?”
梅梅若有所思,半信半疑地说:“还梦到昨晚那个不停奔跑的小男孩了,梦见他站在圣诞老人的身边,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拿着糖葫芦,冲着我们笑呢。”
梅梅的回答立刻使我们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沉默之中,空气中夹杂着隐隐的哀伤,在我们的四周蔓延,甚至将我们紧紧地包围。我们将身体蜷缩进热气腾腾的被窝里,用自己的四肢像树根一样拥抱着对方的四肢,我们内心都明白,哪怕一个细微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