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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用自己的意志力驱赶睡意,极力保持着清醒。与生俱来的警惕性促使他去细细梳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骄傲如迹部自然不会去做‘掐自己’这样逼使自己认清事实的不华丽事情,他只是略显阴郁的注视着后视镜上映出的娟秀脸孔,告诫自己不要去轻易相信这个人——他早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龄,家族中的危机四伏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磨砺得沧桑而老成,也具有了过高的警惕性甚至到了多疑的地步——毕竟就在刚刚,他才经历过了一场背叛。
那种彻骨的寒与灼热的恨才不会被轻易忘掉。
恶魔么……骗小孩子的吧。
也许是放长线钓大鱼的把戏,也许是在温柔笑容后隐匿着阴谋,也许从那个午夜的偶遇就是精心布局的开始,彼时尚在向自己恭敬行礼的的人,是否会在一瞬后面目狰狞都是个未知数。所谓的契约实在是老的掉了牙的东西,虚无缥缈的能从指缝间游离而过,在这个连白纸黑字有时都无法兑现的社会中着实是个笑话,谁会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旁人不需要任何实际的报酬?那个用于搪塞的‘被绝望吸引’的解释只会令人更心生疑虑,怀疑他靠近自己的目的。
“人类真是生性多疑的生物,刚刚才说要做我的主人,现在却想了那么多。”恶魔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有着与生俱来的致命吸引力,措辞彬彬有礼不越雷池一步,却也毫不内敛其锋芒,“我发过誓了吧,一个月是我对您允下的承诺,违反者会以灵魂世代禁锢永无解脱为代价,”他说着,语调中丝毫没有立下毒誓的庄严与凝重,悦耳的声音如一条直线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起伏,如按照程序活动的冰冷机器,但那回眸一笑瞬间打破了这种生疏感,“条件是,您永远不能从我身边逃离。”
“倒地谁是主人呐,啊恩,thron?”迹部扬了扬眉。
“自然是您了,主人。”
“本大爷不能不要你这个仆人么,恩?”
朋香抬眼看了看后视镜上倒映出的对方的景象,蓦然之间觉得他轻抚泪痣的动作与自己的习惯性行为颇为相似,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轻笑着回答,语气中不知出于有意还是无意的沾染上了温暖:“请你放心吧,我在您同意之前不会取走您的灵魂,哪怕致死,我也会守着您的来世,再次签定下契约。”
“我会在黑夜中出现守卫着您,直到一个月的期限到来。尖刺将守护着娇嫩的玫瑰,遵循契约可是我们恶魔一贯的美学。”
“啊恩,这么说来本大爷在白天就使唤不了你了?”银瞳微眯注视着窗外的阑珊夜色,万家灯火如星辰闪耀映入迹部眼底,“只做本大爷黑暗中的守护者,thron?”
“是的,”恶魔颔首将车畅通无阻的驶进了迹部庄园,“彻夜不眠的守在您的卧榻边,直至破晓。”
经历了这样一场有惊无险的劫难后,平安回到自己挂着帘幔床边的迹部终于放下放下了警惕之心,在困乏的重压下比合上了双目,他甚至都无心去顾及那只恶魔就守在窗边是否妥当,就被睡意幻化出的无双温柔而有力的手拖拽入梦沼之中。榻上的少年安详如睡,立于窗前洒落而入的皎光之中恶魔在略行着自己的承诺,双手环胸站于窗前看庄园的夜景,一边啼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新的主人,是否会给自己带来一段有趣的时光呢?一切都尚未未知数……
这一觉睡得安稳而踏实,连迹部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的这样沉了,总是被网球部,公司的始重重负荷着,哪怕在人前仍是光鲜依旧潇洒如初,他也早已成为了一条缺氧的鱼,在沉梦之中手指紧扣喉咙独自承受着窒息的痛,不允许自己的脆弱出现在他人面前。
本应当神经高度紧绷的夜晚,却屈服于冥冥之中的安全感这样心无芥蒂的睡去了。
待他在晨光之中睁开双目,破晓的宁静时刻早已随着那只恶魔的脚步蹁跹而去,只有在床榻边摆放着的手推车和上面准备齐的早点无声的正是这昨夜的离奇不是个荒诞的梦。
“是那只恶魔做的么……”迹部喃喃的说着,伸手拿起了放在穆斯蛋糕边的纸条,上面用规整的字体书写着‘请安心享用,主人’。认真的阅读过后迹部微蹙纤眉,冷笑一声将纸条揉碎扔入了废纸篓,又按铃找来女仆将这些东西推走
重新抖擞精神走出卧室的迹部没有发现,在房间黑暗一角有双血瞳一直在注视着他,待到新主人摔门而去后才仰唇淡笑,自言自语起来:
“还真是个挑剔的主人呢……”
乍暖壶暗含的初春提起她缀满蝴蝶结的粉红色裙裾旋舞着谢幕,一如往常的推车赶去接樱乃一道上学的朋香沐浴在融融阳光之中,路上的行人尚少,车轮碾过的柏油路悄无声息的飞速前行,少女如冲刺半半弓起身随着脚踏车前进的速度微微晃动,在道旁树间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久等啦!”
捏闸稳稳地将飞速前行的车停在了樱乃家门口,朋香拍了拍后座向着好友微笑:“快上来吧!”
“恩!”樱乃转身向奶奶道了别后便坐上了车后座,一手揽住朋香的腰一手紧抱着便当袋,“朋香,你以后不要骑这么快了哦,吓死我了……哦对了,我今天给你做的便当是寿司和叉烧饭,都是你喜欢的哦。”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双脚离开地面,示意性的推了推对方,朋香便默契的开始骑了起来。樱乃将身体轻轻靠在好友单薄的脊背上,垂下的双腿在风中微微晃动。
“对了,朋香,我昨天学了一首新歌哦。唱给你听。”
“好呀。”
“呐,我开始唱了哦……我是天使
一个孤单浪漫的天使
喜欢绕着地球飞
却为找不到甜密爱情而心灰
你是海豚
海是座没有围墙的城
仰望有彩虹的天空
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
当天使懂得海豚的伤悲
当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
我们的相逢变得好可贵
我们在风中留下了喜悦的眼泪
天使好想去学会了游泳
海豚在梦里飞到了半空中
这样的恋爱或许不轻松
可是只有你让我深深心动
天使好想给海豚一个吻
可是情海那么神秘那么深
海豚想给天使一个拥抱
可是天使的家住得那么高
有爱就难不倒
我要对你好……”
樱乃唱着,极力回想着那古怪的歌词与音调,待她专注而深情的唱完记忆中尚存的片段时却突然发现脚踏车停了下来,朋香一脚支地转头注视着自己,微蹙起眉。
“怎,怎么了?”朋香认真的探究表情让她感到异样。
对方用目光将她上下扫视一眼,半晌才开口:“樱乃,这首歌你在哪里听到学会的?”
“就是昨天晚上,在公园里听一个姐姐唱的,觉得很好听就记下来了。”
“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朋香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表现的太过急切,就一边恢复常态状似无意的问着,一边重新踩起了脚踏车,速度却有几分像他此刻的思想缓慢而沉重。樱乃虽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毫无保留的对好友回答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她有很漂亮的蓝色眼睛和海藻色的齐腰长发。”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那个人唱歌很好听哦,不过没有朋香你唱的好听就是了。朋香唱歌最好听了!”
“哈,多谢夸奖啦!”用平日里充溢阳光的语调做刚刚失态的最好伪装,朋香背对樱乃的表情却阴郁起来一边将自行车骑得飞快,春日柔和的暖意也融化不了他眼中冻结的坚冰,恶魔微眯双目倔强的正视阳光,感到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占了上风。
不光是随沨,连她也来到这里了么……
“朋香!朋香!”
隔着很远的,她们就看见校门口的几个高大身影,其中一个还在拼命的向她挥舞着什么,似乎是一张报纸。他刚刚在校门边刹住车几个人便围了上来,为首的菊丸英二将报纸塞到他眼前尖声叫着:“你快看!快看!”
朋香顺从的浏览起这份晨报,只见头条上用黑色粗体字印着:
“提琴公主一夜陨落,警方正全力搜索其真正死因。”
他的眼底不为人知的闪过一丝嘲讽和意料之中,接着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这不是,不是昨天校门口的那个女生么?她怎么会……天啊……”朋香指着报道边配有的照片,铃木百璇的笑容安详美好似在沉睡之中,却加上了重重的黑框,“昨天她还活得好好的,虽然那时候就神志不清的认错了人,但是……”她似乎说不下去了,用手指抓住自己的喉咙。
他们都感到有什么在静静流逝着,名为死亡的阴霾第一次笼上了这些风华少年的心头。
最后,在开始上课的前几分钟里,菊丸又打破了沉寂:“朋香你放心哦,如果那些警察找到你头上,我们都回来给你作证你和这件事无关的!”他攥拳说着,其他人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朋香愣了一下,接着感激的向他们送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恩,谢谢学长们了!”
少女干净的侧脸在阳光勾勒渲染下越发明亮,春日融融,她清澈如水的笑容如蝴蝶,轻轻浅浅的落于他们年少的心上。
谁又能想到,正是这个看起来白璧无瑕的女孩子,昨夜已再次掠夺了一个生命。
“铃木百璇小姐的逝世,着实是我们音乐界的巨大损失。这位后起之秀以手法纯熟巧妙而从万千音乐人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
葬礼华贵而隆重,铃木百璇被换上了华贵的丝绸礼服平躺于百合花丛之中,面容祥和而宁静。有许许多多她熟悉或陌生的社会名流汇集于此,他们庄严的端坐着,有时甚至会挤出几滴同情的眼泪。铃木百璇没有想到自己的葬礼会是这样一幅光景,她更愿意让梦烬将自己葬送,让片片破碎的花瓣覆于她心爱的棉布裙上,将她深埋于地下的黑暗中。
教堂一处不为人所注意的通风窗半开,纤瘦的身影立于烛光影绰之外的黑暗当中一次次整理着手上雪白的手套,腰间的枪械反射着冰冷的月光,连那双在日光下活泼动人的眼瞳此刻都染上了阴魅。朋香立于教堂的屋顶上伺机而动,唇边一直挂着冰冷的笑意。
是他当时太过性急,竟忘了应当去询问旧主人最后的愿望,应当在那之后在夺取灵魂的。
不过,没关系。
那个女孩所希望的,也无非就是这样吧——枪口冰冷的闪烁着寒光,不为人知的瞄准了正在角落中抽着一盒有一盒的烟的男子,他脚边已堆积了无数烟蒂,脸上悲喜交加的表情无法自控的流露,近似癫狂。
“在女儿的葬礼上用父亲的鲜血作为祭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轻轻呢喃着扣动扳机,一声刺耳的枪声后教堂中一片寂静,接着传来了无数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哀鸣。朋香以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将手枪扔于草坪之中,拍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对着喧闹中仍然安详的少女回眸一笑:
“晚安,睡美人。”
接着,纵身跃向皎月铺洒着的远方,全无一丝一毫的留恋与不舍得。
迹部景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从浴室走出来时,正看到那娇小的身影立于窗台的薄纱边,被透过薄帘穿进屋内的月光勾勒出几分虚幻。那双弥漫邪气的血瞳望向他,迹部竟下意识的用毛巾掩盖住前胸,只听到恶魔忍俊不禁的笑声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对于男性来说有多不正常,随即面带愠色的将手放下,依旧用着质问的口气:
“谁让你进来的,啊恩?”
恶魔察觉到了主人的不满,收起笑容走上前去为他擦起头发来,即便因为身高不够而必须踮脚也没有显出丝毫的尴尬:“我承诺过,要彻夜守在您的床榻边。”恭敬的回答找不出丝毫破绽。
迹部微眯双眸想命令他出去,但恶魔却以转身为他铺床。朋香一边将枕头拍的松软一边将藏在枕下的手枪拿出来放在床头:“将这种东西放在枕头下可是会影响睡眠质量的啊,主人。”
“本大爷要做什么还需要你过问么?”用于随时防范的手枪被防范对象这样轻易的发现,迹部感到几分窘迫的转移了话题,“thron,床上的那个花瓶是你放的?”
“是的,”一边有条不紊的铺好闯入一边彬彬有礼的回答着,“这是中国有名的汝窑美人瓶,用来配娇艳欲滴的玫瑰是在合适不过了。”迹部扬眉注视那青白的瓶子,里面果真有一支玫瑰摇曳生姿,只是被小刀剜去了锋利的尖刺,从伤口处隐渗出绿色的液体来。
这是在向自己,暗示些什么吗?
迹部正在冥想之中突然觉得腰间一凉,浴巾竟被人解了开来:“你做什么!”他转头怒斥道,对方只是不动声色的将一件丝绸睡衣轻披上他的肩头,淡然应答:“为您更衣。”
接着,恶魔荡开了一抹笑意:“您该不会是在害羞吧?我们可是同为男性啊。”
迹部怒视他一眼却也无力再驳斥些什么,恶魔的手在服侍着他更衣,整理衣褶,系好扣子,每一个动作都轻缓柔和似有着催眠的魔力。他迷茫的被恶魔扶上床再被锦被包裹,忘记了应当去警惕,忘记了应当放于枕下的枪,忘记了应当驱赶这只恶魔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