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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颤抖着丢下伞慌张的向屋子里跑去,但当他推开门时连呼救的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被藏在门后的黑衣人勒住脖子,冰冷的枪口同时抵上了太阳穴。
到这个时候他反而镇定下来。环视四周,发现这一次的情势似乎比上一次更为严峻,将大厅团团围住的黑衣人是上次的一倍还多,迹部正坐在大厅另一边的椅子上,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孩用枪抵着他的额头,秀美的脸孔与她不远处的中年人一样被愤怒和嫉恨扭曲了。迹部的脸孔有种异样的苍白,却始终不显丝毫惧色。
鸟井……一个姓氏闪电般的滑过凤的脑海……不就是几个月前被迹部家在商场上打得一败涂地的家族么?
真是无趣。
迹部仍保持着那个斜倚而坐,单手托腮的姿态,优雅得体丝毫不显露哪怕仅一丝的慌张失措。当那群黑衣人闯入的时候他对面的女孩子腾地站起来,用枪抵上了他的额头,而站在风暴中央面临死亡的他却萌生了那样的厌烦想法,淡定自若的喝尽了杯中的残酒。
他不惧怕那指向自己的冰冷枪口,因为通过额头与枪械的接触他能感到拿枪的手是怎样在颤抖,忍不住为对方的怯懦勾起一丝嘲讽——下不了手么,原本的准未婚妻。
如果她的父亲没有意图搞垮他迹部家另寻更好的亲家,伪造证据声称迹部家偷税达天文数字,局势也不会僵硬到这种程度。只差一点,这个女人就真的成了自己的未婚妻,将来一生的伴侣。
她会恼恨,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吧,只不过找错了对象罢了。
前两次遇到的袭击背后主谋是谁,现在也浮上水面了。
不过,thron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他有点烦躁的皱起眉,但思绪刚要像什么不测时间靠拢时,走廊中响起的脚步声打消了他的疑虑。
刚刚还志得意满的男人也在这脚步声中变了脸色,但与迹部那会心的微笑截然不同的惊恐,他嘶哑着声音不停的重复着:“不可能的,不可能……”一边将身体向后退了又退,迹部额边的枪抖得更厉害了,被钳制住的凤也在心里长舒了口气。
仅仅是脚步声而已,却能牵带起这么多微妙的心理反应。
“哎呀哎呀,还真是失礼的主人呢,这样的待客之道真的不敢恭维。”
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阴媚的声线随着冰冷的晚风吹进,呼啸着几乎硬生生刮破所有人的耳膜。
棕发仍披散在肩头不见一丝一毫的凌乱,黑色的燕尾服规整无比,手套上纤尘不染。恶魔走到门口便伫立不动了,当然不是因为许多瞄准他的黑洞洞的枪口的原因。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进来呢?”一心只想报复的男子处心积虑谋划好的一切突然产生变故,让他险些崩溃,“我明明请了西陆的巫师布阵,没有人可以越过的……绝对不可能!”他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那轻便的枪械。明明只差一点了……该死……他慌忙使眼色让女儿立即下手。
女孩子抿紧了唇,却始终下不了手叩响扳机。
“布阵?阻碍我?”恶魔柔美的唇勾起一抹嘲讽,眼瞳中是未经伪装蔑视,“原来是19世纪遗留下的黑魔法的追随者,难怪做事这般武断,只图一时之快而不计后果呢。”他向身后的黑暗伸过手去抓住了什么,拖到了灯光下簌簌的响,“这就是阵法里的契约兽吧?哦,对了,还有布阵者本人。”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般,他又将一个枯瘦的老头扔到那堆蛇虫鼠蚁的尸堆上面。
老人的躯体已萎缩的不成样子,他弯曲着枯柴般的手指踢蹬着想要逃走,脸上一对鱼眼般泛黄的眼球上下滚动几周,嘶哑着近乎尖叫他将声音逼出喉咙:“恶魔,他是恶魔啊……”随即咽了气。
鸟井小姐低低的尖叫一声,一只手如冰冷的蛇般缠绕上了她颤抖的手臂,那个刚刚还在门口的黑色身影漠然的出现在她的身后:“女孩子最好不要碰这种东西呢。”阴媚的声线在耳际轻轻响起像是在调情,抽掉了她仅存一丝的力量。没有经过任何反抗的,她手中的枪便到了那只带白色手套的手中,女孩子倒退两步瘫坐到了父亲脚边,手仍按着刚刚被那黑色接触的地方,冰冷几乎浸透骨髓。
“危机解除了呢,主人。”优雅的俯身要将迹部扶起,那个男人却突然从口中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未免太天真了吧?说什么危机解除了……你以为被这么多人包围着,还能够逃出我的手掌心么?”他似乎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身体不住的抽搐着,“逃过了我派出的精英的袭击,过了法阵,都算你运气好。不过你的主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再过几分钟,红酒里的毒就足以置他于死地!”
凤骇然睁大了眼睛——这就是迹部面色苍白的原因么?
恶魔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俯身注视着主人苍白的唇和逐渐开始剧烈起伏的身体,又一次整理了自己的手套轻笑道:“真是卑鄙的行为啊……主人,您想活下去么?”
“废话!”迹部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从唇中勉力吐出的字却细若蚊蝇。
一丝古怪的笑意掠上恶魔的眉梢,他用手轻轻抬起迹部的下颚,终于能居高临下的注视那双骄傲的银瞳:“那么,请唤我的名字……”温柔的掠开挡住那清秀眉羽的发丝散乱。
喉头翻滚一下,迹部下意识的舔舔干涩的唇,感到被毒侵入五脏六腑的疼:“thorn……”该死的,自己就要死了,这个家伙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难道他根本不在意……在这样紧迫的情况下,他竟从心里感到了一丝莫名的酸楚。
“在,我的主人……”更低下头去,几乎让两人的鼻尖蹭到一起。
“我命令你……立刻救我!”
“Yes; my lord……”沉沉的回应过后,他吻上了他的唇。
红色瞳眸闪烁着的异彩令迹部耳根下意识的烧灼,却不忍闭上眼睛,觉得那是对自己的残酷。恶魔的唇舌长驱直入,扫过他的唇齿再与舌相交缠。许是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又太热烈,在情事上仍是个新手的迹部被吻得没了力气,身体后倾着将重心完全落在了环住他的腰的那条臂膀上,若不是对方渡口气给他,也许他已经在这缠绵中飘飘欲仙的窒息而死。
他才不承认很享受这个深吻,只是……只是被吻得没了力气,推不开而已。
“哈哈哈!”在呆愣许久后那个男人再次狂笑出声,“没想到,迹部家的长子竟是断袖之癖!哈哈哈哈哈!”
那温柔的舌终于在一阵狂笑中抽离,棕发少年不紧不慢的抽出手帕捂住嘴,将口中含着的东西吐到上面:“真的是剧毒呢,幸好已经清出来了。”手帕上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男人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好了,现在该来清理你们这些杂碎了呢。”单膝跪于端坐着的少年面前,左手按胸:“那么,请命令我吧,主人。”就仿佛刚刚的缠绵不复存在。
迹部微微蹙眉,回想着这个利欲熏心的男人都给自己带来过怎样的灾难,终是眼角眯起一丝冰冷,压低声音命令道:“干掉他们,然后……烧毁这里!”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这般大的怒气,想要将这里付之一炬,看它成为一片荒芜。
“Yes ;my lord。”
恶魔的微笑,是世间最残忍的弧度。
房屋倒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沉重的梁木从上空倒下重砸在一片火海之中,翻起无数的尘土。火势在蔓延,烧到了那些匍匐于地的人的身上,他们却早已失去了呼救的能力和疼痛的感知,一双双未来得及闭合的眼睛里倒映出那摧毁一切的黑色身影,映衬在熊熊烈焰中,似要操纵这肆无忌惮的力量。
仍有些虚弱的迹部倚靠着仆人的肩膀,火光晃动着投入他的眼令他觉得好不真实。越过那削瘦的肩向后看,能看到侵蚀这一切的火和每每险些便砸中他们的梁木,却已麻木的忘了恐惧。
不管一切怎样虚假,这个人都为真实。迹部这样笃定的相信着。他的恐惧就这样消释在了那片血红之中。
恶魔的侧脸在一片火光中越发苍白,他嘴角的笑有一种古老的魔力,犹如古老绘画中奥德赛所遇的海妖,却又似乎比那更能吸引着人坠入深渊。
“部长!恶魔君!”前来参加宴会的人们早已在火光燃起的那一霎那惊叫着如潮戏般退散,凤和桦地站在空荡荡的花园之中,焦急的迎向从灼灼火光中踏出的两个人,“你们还好吧?”
“本大爷才不会有事。thorn,放我下来。”
迹部用自己的骄傲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双腿落地时一阵头晕眼花险些站立不稳,身后的房屋中仍在噼啪的燃着火光投映在恶魔身后,将他柔媚的脸孔巧妙的投到阴影中,摄人心魂的诱惑随着眉羽轻扬缓缓铺展开来。朋香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钟楼,终于抿起了最深层次的那丝笑意。
还有三分钟,便是午夜十二点了呢。
“好了,我们走吧。”迹部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淹没所有血腥的熊熊烈火,举步想要尽快离开。立于他身后的恶魔却轻抚着自己的唇,笑容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您该不会忘了吧,主人。”
“什么?”迹部回过头来看到那诡秘的笑容,略为诧异。
“请您伸出手来。”恶魔缓慢的眨了一下眼,迹部读不懂他双目中的含义,但还是伸出了手。
手套的丝滑在掌心蹿动几下,一件冰冷的事物落入掌心:“请收好。”恶魔又收回手来,只是微笑。
银眸重重砸向了手中的胸针,那枚瑰丽的宝石装饰。
“什么意思?”迹部危险的眯了眯眼睛,一定要对方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怎么,您忘记了么?今天是契约的最后一天呀……”将手伸到少年耳际轻抚他的发,突然凭空手中出现了一只怒放的玫瑰,恶魔幽幽的笑着用娴熟的手法剜去一根根绿色的尖刺,“到了午夜十二点,便是协定终结的时刻了呢……好香……”他将脸颊凑近玫瑰,距离恰好介于闻与吻之间,低声称赞着。
迹部有些呆愣的注视那绿色的尖刺一根根掉落,心中泛起的感觉已不能用酸楚来破译。
今天,是一个月的最后一日了么……
那只恶魔,竟摆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装出来给自己看的么……
明明之间已有了浅薄的亲密关系,虽然那是自己死都不肯承认的,但是……还是莫名的感到心痛,甚至委屈……该死的,明明应当是自己不要他这个仆人了,干嘛还要心疼……没了这个男人戏弄自己,不是很好么,那些羞耻的事情……
可恶,绝不能软弱。至少,至少不能让他看出来……
“即刻,我便不再是您的尖刺了,您也不再是我的玫瑰了。”轻言细语着述说一个一个抛弃的事实,恶魔将削去刺的玫瑰轻轻放入主人手中,“这样,那枚项圈一样的东西,也该换给您了呢……”
可恶,一副要撇清之间关系的样子,衣冠禽兽……
“失去了尖刺的玫瑰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希望不会枯萎才好……呵呵……”
那阵低笑刺激了迹部的骄傲,他猛地将胸针扔到对方怀里:“thron,你给本大爷记住了,本大爷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凤,桦地,我们走!”
看着那赌气般飞快离去的身影,恶魔不紧不慢的说着:“请不要忘记了,主人,我会在您甘心奉献的时候前来收取报酬哦。”
“哼!”回答他的是迹部不屑的哼声,夹杂着几许恼怒。
“那么,我也该走了呢……”钟楼里传来清晰的地一声冲撞,恶魔将胸针放入衣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每踏一步都踩着钟声牵带起的大地的震荡。火仍在燃烧着,在浅笑的少年面前张牙舞爪。
第十二声终于敲响,恶魔纵身跃向皎洁的月光。
被烈火侵蚀的不成样子的房屋,在这一瞬轰然倒塌。
他是高傲的种族,血管中流淌着的是因咒怨而狂躁的污浊,蔑视着天国那群没有能力的细弱种类,与同盟们腾云驾雾遨游天际时朗声大笑,毫不忌讳的嘲讽着那些飘渺无知如同蚌壳中的软脂的生灵,更不在意那些白色的弱者躲在云梯后指着自己窃窃私语。
他知道他们做不了任何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事。
有一个人类这样进行这比喻:魔鬼是“1",天使是“0"。当然,“0"也是一种存在,只不过当它孤立于世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不代表任一,不象征实体。留下的,唯有惨淡和虚无。无论多少个零叠加,都无济于事,圈环相套,徒然摞起一口美丽的黑井,里面蜇伏着天使不再飘逸的裙裾和生满红锈的爱情弓箭。但如果有了“1"挂帅,情境就大不一样了。魔鬼是一匹马,使整个世界向前,天使只是华丽的车轮,它无法开道,只有辚辚地跟随其后,用清晰的车辙掩盖跋涉的马蹄印。后来的人们,指着渐渐淡去的轮痕说,看!就是历史。
(摘取自毕淑敏文集)
他喜欢这个比喻。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刚刚成为高级恶魔令他几乎有些忘乎所以,忘了应当持有着的那份警惕。终于被反目成仇的同盟围攻袭击,险些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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