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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香没有惊愕,只是恬淡的笑着。既然这些面孔在生前都为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又为何恐惧他们没有实体的虚幻呢?
处变不惊么?不,他只是不曾在意这些被自己亲手葬送的亡者罢了。
一点点,都未曾有过。
因为不在意,所以当经历了一场对其他人来说足可以够得上恐怖的梦后,起床的少年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完全不在状况内的样子:“唔,已经中午了啊。”他看了看窗外高高升起来的太阳,才突然想起昨晚弄得自己精疲力竭的家伙已不在身边。
隐隐听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一丝不祥掠过心头,恶魔慌忙掀开被子跑下楼,直奔厨房:“不二学长,少放芥末啊!”还没进厨房他便大声的喊着,生怕空空的肚子再受到什么刺激
不二周助正立于锅台边腰间围着那条粉红荷叶边的围裙,听着那个小东西风风火火的闯进厨房,一开口便令他脸色突变:“你叫我什么?”笑里藏刀的向朋香看去。
“周,周助……”困难的吞咽了口唾沫,他可没有忘记昨天晚上多做的那一次就仅仅是因为这个诡异的称呼问题……朋香欲哭无泪的看着不二一边向自己微笑一边毫不客气的往菜里夹着芥末。有了想去撞墙的冲动……他自认为味觉十分正常的说,所以拜托不要在摧残了他的躯体后又来凌虐他的肠胃好么?
话说不二周助你其实和幸村精市是一个牌子的吧?
哆哆嗦嗦得到了一大杯水以备不时之需,要知道自己现在的躯体可能撑不住区区一个芥末的侵袭……朋香看着不二笑盈盈向自己嘴边送来的芥末烧麦,走投无路的想着这只腹黑熊一定还在记恨自己突然告诉他自己是个男生的事情……看着对方一脸阳光灿烂的‘你不吃我就用强的了’的危险意味,权衡利弊后恶魔乖乖张口,咬了下去。
“咳咳……都叫你别放那么多芥末了……好呛……“咕咚咕咚把一杯水全都灌了下去,朋香被呛得泪水涟涟的瞪着那个把自己害的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
“狠辣么?那要不要来一点粥?”端起了一个乳白色的小碗。
坚定的摇头,天知道他在里面都放了些什么可食用或不可食用的东西。
“那我用嘴喂你好了~~”俏皮上扬的尾音让朋香一脸黑线的抬起头,随后动作僵硬的接过碗来,开喝。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似乎还加了一点牛奶和蜂蜜……唔,真是不错。
不二面对小家伙抛来的奇怪目光做了一个‘你冤枉我了’的委屈表情,以便在心里扼腕叹息不能再堂而皇之的多占点便宜,不过…………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就这样看着他满足的大口喝自己做的粥,似乎也很幸福…………甜蜜。
“朋香。”他托腮看着已经属于自己的小东西,目光里有一种名为专注的东西,“我们正式交往吧。可以结婚的那一种,反正我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男孩子,小攸他们又一直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兴致勃勃的建议被突然打断,朋香从粥碗里抬起头来:“不行。”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你人都是我的了诶,现在只是名分问题。”不二摆了一个疑惑不解的手势。
抹抹嘴巴瞪着桌子对面的那个人,朋香想了一会儿后作出妥协:“好吧,等我把樱乃嫁出去后就可以正式交往。不过我要是被全校女生追杀你可得帮忙。”
“没问题。推销龙崎的时候我也可以帮忙哦,这样能快一点。”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不二开心的念叨着,“在那之前我们就是地下情侣的关系,对不对?”
“啊,差不多吧…………”喝光了碗里的粥朋香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对了,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特意请假来照顾你啊,你老公我是不是很好?”
“………………”
“你干吗用那种‘你是坏孩子’的否定表情瞪着我?”
“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
“至少我能读懂……这样挺有意思的哦,你再瞪我一下。”
“…………”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朋香,”不二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手指玩弄着他的一缕发丝,“我觉得扎起头发时和不扎头发时完全是两个人一样呢。扎起头发时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女,披下头发又像一个娇媚的妖精……“
“那你喜欢哪一个呢?“一边暗暗惊叹他的观察力,一边不动声色的问着。
“都喜欢。”
俯身在怀中人的眼睫上烙下一吻,蝴蝶羽翼轻触般的温柔。
恶魔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竟毫无抵抗之力。
缩在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全无一点睡意却仍是被不二拖回床塞进被子里捂汗的恶魔睁开眼睛,觉得有些口渴,但看看身边少年的睡颜,动了动嘴唇静不忍心将他叫醒。
不忍心。这样的情绪真是越来越接近人类了呢。他一点在心底抚额叹息,自己也全身无力不想动弹一下。
昨夜睡得很晚,早上又起来替自己做家务,照顾小攸和小柯。不二周助他还仅仅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真的是……很累了吧。却仍是坚持着守在自己身边。
被人这样照顾的感觉,很好……
朋香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耐住口渴,在少年温柔平稳的呼吸声中一点点睡去……他本不想睡去的,却竟睡的那样的沉…………
【呜…………】
是谁,在哪里轻轻的哭泣,抽噎?
他微微睁开眼睛,一片模糊,黑暗里有一个孩子,棕发,颤抖的肩膀,小手轻轻的抹着眼泪,压抑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只想和你们玩儿一会儿啊……】
【打他!恶魔的孩子!孽种!】
【我爸爸说,他爸爸是恶魔,妈妈是恶天使,他会给我们带来厄运的!】
【叫他离开!】
几个浑身银色的孩子拿土块打他,叫着。他们还以为自己在做多么光荣的事情。远处,有几个同样一身白色的大人远远的望着,没有插手。好像在默默的鼓励他们的孩子这样的行为。
那孩子仍在哭着,没有躲避的意识。他只是觉得难过,眼泪就沾湿了眼眶。身上被打得留下淤青的痕迹,他却像没有察觉到一般,只是哭,只能哭。
除了哭,在没有别的办法。
弱小的,无助的,无力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异类。
他是恶魔与暗天使的子嗣,在诅咒中诞生的孩子……没有人会帮他,怎么会有人帮他……他是那么肮脏的生灵,那么可怖,那么可悲……
这是……………………
…………………………
恶魔轻轻向那个孩子伸过手去…………………………………………………………
………………………………
我?
没有触到,却看到从角落里跑来一个人,同那孩子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抱住了仍在默默哭泣哽咽的小可怜,一声不吭的建起石块砸了回去。这也是个孩子,眼睛里却有着和他怀中孩子不同的火焰,是仇恨,为了爱而燃烧的火焰。
………………是……………………你?
朋香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呼吸凝滞,有种沉重堵在心口。
怎么会…………看到这个…………
为什么要让我…………再看到这个………………
这是他最想忘掉的东西,最不愿记起的东西,却又偏偏……是最忘不掉的东西…………
【别怕,弟弟,跟我走】
男孩子抱着小时的他,跑开了。两个孩子的脚步在阳光里踢踏着,只有一个脚步声,就好像融为了不可分离的一体。他站在那里,失败,沮丧,可笑的空荡荡着。
那个人……我…………天使街…………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别怕,只要哥哥还在就绝不会让你受伤。相信哥哥,恩?】
【恩!】
泪水涟涟的小人儿终于露出笑颜,在他最信任的兄长面前。
朋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拥抱,相互勉励着支撑,在这不属于他们冰冷的世界上活下去。
眼睛里有种涩感。
痛么?
我不是应该已经麻木了么?
为什么……还会痛……
他轻轻自问着,转过身去,不能再看了。不愿再看了。这是应该忘记的过去,这是不能留下的回忆。
【哥哥会永远陪着我吧!】
明朗的童声,是自己曾经拥有的吗?
【那当然了!】
理所当然的声音,还能这样坚定么……如今?
原来自己还没有忘记。
恶魔轻轻睁开眼睛,神智异常清醒根本不似刚刚醒来的人。仿佛他并没有经过这样一场怪诞的梦,梦里没有哭泣的孩子,没有灰飞烟灭了的那个人。没有那么多不愿揭起的伤痛。
少年面容平静,十指冰冷。他伸出手来抚摸上自己的额角,脸颊,嘴唇,脖颈——一片冰冷。还有胸口——不再有跳动的声音了。
怎么了?他微笑。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他向远处桌子上的水望去,突然之间水剧烈在杯子里起伏了一下。在他的目光中又恢复平静。
恶魔微微眯起双目,感到有一种冷意从骨髓中一丝丝的沁出,行云流水般在血液中奔腾却畅通无阻。犀锐而锋利犹如铁刃在身体中扎根。血涌奔腾撞得他耳膜嗡嗡直响,巨大的能量瞬间冲过喉管充斥了他纤细的身体——这不是他以前的力量。
陌生,并且在强大中透出怪异。
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开始下意识的调控这种强大而陌生的力量,这不属于天使也不属于恶魔的枷锁,是两者的结合体,时而温情似水的缠绵于肢体时而又猛烈的冲撞胸膛,恶魔紧抿嘴唇承受着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他的脸颊开始变得苍白,嘴唇似鲜血涂抹的殷红。肌肤像铁器一般坚韧而冰冷。
暗天使与恶魔的血液同时在他身体中苏醒。
痛,好痛……朋香微微蹙眉,强忍着,暗暗使用力量调控着它们——太强大,太猛烈了的两种对立的力量。倘若不是他,换做旁的恶魔之类恐早已被从内撕裂。
不过……太好了,这种重新强大的感觉……他不容忍自己的脆弱,哪怕肝胆欲裂的疼痛深入五脏六腑,在体内无声无息的啃噬着他自己也好。
只要强大……就好。
“呼…………呼…………”
似乎终于过去了。
恶魔看了看桌子上的那杯水,轻轻念动心力。杯子便悄无声息的腾空而起稳落入恶魔掌心,未曾漏掉一滴清水。不过,他现在已经不需要水来解决自己的干渴了。
紧握住手中的杯子,少年的笑容深邃而魅惑。
真是太好了……这种重新强大的感觉。
不过——他又微微皱起眉来——为什么一定要在回忆起那些事情之后,身体才陡然恢复,甚而比那更为强大呢?
火红色的眸子望向脚下,那黑色的影子抖动着,仿佛在微笑。
生病后的第三天朋香便精神抖擞活蹦乱跳的赶回学校上课,自然少不了青学众人的一阵嘘寒问暖,过五关斩六将般艰难的终于挪回自己的教室,躲过了大石学长没完没了的关心朋香舒了口气,准备上课。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无法集中精力听历史老师讲那些枯燥乏味自己甚至亲身经历过的战役,便单手托腮漫不经心的望向窗外——这阳光果然还是太明亮了,明亮的令人生厌。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感情是怎样的,抑或自己根本就没有感情。对幸村,对不二,对越前,对龙崎……他只是越来越清楚的感到自己正在变化,向那个脆弱的孩子接近,那曾经的自己。
沉淀了千百年的疼痛浮出水面,昂首仰视着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与自己。
沉沦吧,随他们一起深陷。
他的父亲,还有塞巴斯,奈良,都是不错的先例。
可他仍是拿捏不好自己心中的想法,究竟只是贪恋几个并不无趣的玩具,还是已然深陷。
心乱,烦絮若如潮水淹没全身直至不能喘息……
“小坂田,你来回答,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首相是谁?”
思绪被讲台上的声音猛然拽回,朋香下意识的站起来竟将盘亘于脑海中的名字脱口而出:“幸村精市!”话语出口方觉不对。
四下响起一片窃笑声。
“错了,是田中角荣,你坐下吧,要好好听课啊。”老师挥挥手,朋香表情木然的坐下去信手将课本翻得哗哗直响。
“啪!”一个纸团突然扔到他面前,朋香展开它读着上面娟秀的字。
‘你还好吗?怎么发呆了?’
他抬头,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樱乃紧张兮兮的在教室另一边注视着他,若不是因为担心好友,一向被老师成为乖孩子的樱乃又怎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给他扔纸条。
读过之后朋香将纸条揉碎塞进书桌,向仍旧担心的注视着他的樱乃笑笑,示意她自己很好。
但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会怎样呢?
会很无聊吧。
恶魔微笑起来,想,自己大概明白心里烦乱的感觉来自何处了。
那么,更深的沉入这场游戏便好,无需再顾虑什么了。
他仍是他,永不改变。
这是一张制作很精美的调查表,米黄的底色以娇艳的玫瑰和抢维修饰,在纸张的最上面有一对恶魔的骨翼,最下面则有一对天使的柔软�